《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25、番外·降鬼（一）

　　花溪是个暗香·男·弟子。
　　为什么要强调男？这得怪门派怪掌门，但是不敢怪师姐。
　　不过，花溪并不是普通的暗香弟子，他可是暗香的剑之巅,暗香中的暗香，暗香香。想到这，花溪还是颇有些得意的。
　　花溪的面貌？你不知道暗香是什么门派吗？你不知道暗香弟子从事的最多的行当是什么吗？做杀手的哪有让人看自己的脸的道理？更何况他花溪还是暗香的剑之巅，暗香中的暗香，杀手中的佼佼者。别说面貌，身形也别指望能瞧着！所以，花溪向来脸带面具，脖子上围着一圈又厚又高的围巾，把自己挡得是严严实实的。
　　至于，花溪的性格如何？用他自己的话是这么说的“今天心情好埋一个，明天心情不好埋一个，亦正亦邪，挺好”。这还挺暗香的。

　　这日，花溪又来雁来客栈蹲红榜了。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人声鼎沸的雁来客栈一个人都没有。花溪想着自己是不是来得迟了，不该大半夜来。可他向来夜猫，也没见雁来客栈入夜不做生意了，相反，因为比邻千钧楼，越晚人越多呢。
　　但，作为一个艺高人胆大的大暗香是不会拘泥这种小细节的。
　　花溪翻身落下雁来客栈，身手比猫儿还轻，要换做平日，别说这点小声响，那是连一点声响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今日在这一片死寂的环境中才有那么一点声响。花溪心中微微有些不满意。
　　但，眼前的这个管红榜的童子似乎还真没注意到他，木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杵在红榜板子前恪尽职守。
　　花溪觉得眼前这个童子有点怪，有点陌生，不像是平日接待他的那名童子。他琢磨了一秒，该不会是他的同胞弟弟白榜童子吧？花溪挺少接白榜的，对那名童子确实不怎么熟悉。
　　这么想着，花溪就转头去看白榜榜板前面，果然空空如也。看来真是白榜童子替班了，也难怪他对自己没反应了。不过，这样替班可不行啊，这不是变相偷懒吗？这么一说，这小子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还真一副睁着眼睛睡大觉的样子。
　　“咳。”花溪轻咳了一声。可，眼前的童子还是对他视若无睹。花溪心道：难道是他隐身的功夫太过炉火纯青，一般人都没办法注意到自己了？不应该啊。
　　“咳！”花溪用力干咳了一声。很好，有反应了。虽然童子还是没动，但是涣散的目光倏然聚焦到他脸上了。
　　可，后面的事就怪了。
　　这童子是注意到花溪了，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摊出一大摞红榜热情地让花溪挑选，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居然让花溪这个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当红杀手都觉得有点毛毛的。花溪想，不会是被他打扰偷懒打瞌睡生气了吧？至于吗？不至于吧。
　　花溪是个优秀的杀手。优秀的杀手需要具备什么条件？那就是能忍。他花溪可不会因为这点小怠慢就打退堂鼓的。可他也不爱开口说话啊。这该如何是好？从来不怎么与人说话的花溪难住了。
　　于是，花溪就开始和这童子大眼瞪小眼。
　　这一瞪，便是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花溪认输了，隔着厚厚的围巾低低说了一声“红榜”。
　　那该死的童子这才总算是有了反应，还是木着一张脸，头脖子身子一概没动宛若冻僵了一般，慢悠悠地抬起手，往后一指指了指身后的红榜榜板。花溪撇撇嘴，可真够懒的。想归想，花溪也不想再与这阴阳怪气的童子有什么交流了，径直走向红榜板。
　　说是查阅榜单，实属夸张了——榜上就一张红榜。
　　花溪暗啧了一声，撕下了那张红榜。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倒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内容也没什么奇怪的。无外乎就是一个被欺的弱女子被渣男始乱终弃，结果发现这渣男居然有很多女人，每日都跟不同的女子幽会，而且这渣男还有暴力倾向，对每个与他幽会的女子都拳脚相向，甚至不顾女子们的苦苦哀求，以折磨她们听她们哀嚎哭泣为乐，实乃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这些花溪都不在乎，扫了一眼目标信息，武当，修为低他不少。很好，随便切。
　　然后，花溪出发了。
　　但是，花溪是不会想到这个任务的难度会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夜无星兮云遮月，阴风萧萧兮鬼哭戾，放眼四周，只有断壁残垣破屋烂舍以及其中穿插着的张牙舞爪的枯木诡树，在这夜黑风高的夜里格外鬼气森森。
　　花溪咽了口口水躲在一处断墙后，悄悄探出头去看向不远处的破屋，观察着房内的动静。
　　平心而论，花溪是不愿来这种地方的。倒不是他害怕，他堂堂一个武功高绝心狠手辣的大暗香怎么会怕鬼，呸！什么怕鬼！他那是怕这黑灯瞎火的不好下手，他可是一个经验丰富设想周到的优秀杀手，当然是想完美地完成任务的。花溪想想就生气，这狗武当偷情就偷情好了，干嘛往这种地界钻？转念一想，也对，偷情自然是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
　　花溪气闷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那栋破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悲戚的哀鸣，之后是女子楚楚可怜的求饶声，求饶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惨，最后居然变成了绝望的尖叫声。花溪咂舌，不是吧，这武当真这么变态？花溪虽然是杀手，却也是个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人，怎么能放任这种变态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于是，花溪二话没说，手往断壁上一撑，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一般迅速向破屋掠去。花溪他也不多想，毕竟他本来就是来杀这变态渣男的，顺手救个妹子也不是坏事。
　　说是迟那时快，花溪的身影就如一道敏捷的灵蛇直接从破屋屋顶的破洞直接滑进屋内。
　　——落下的刹那，之间一名白衣道士站在屋中堵着门口。那道士很年轻，五官端正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郎。
　　花溪并不多想，人还没落下，刀已经回旋着向着少年道士飞去。
　　那少年开始还被屋顶上突然跳下个人来吓了一跳，来不及仔细看来人，却见一道寒光直逼自己而来。少年本能地脚下一挪闪身躲过飞旋而来的长刃。可那杀气腾腾的寒光却如一条吃定猎物的毒蛇扭了个弯直追着他的脖子。少年避得背后汗毛直立，可眼角一刮，他看到那紫衣人身后的人影。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朝紫衣人扑了过来，猛地将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紫衣人一掌推开，一句警示冲口而出：“小心！”
　　花溪一惊，长刃瞬间试了分方向，又受猛然一推，长刃只坎坎划破了少年脖子的一点皮。其实不用少年提醒花溪也能感觉到背后有股不善的气息急速向他靠近，少年不顾自身生死的举动更让他生疑。花溪飞快地向后一瞥，可仅仅是一瞥就让他失了神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遍布青紫青筋双目翻白的脸。
　　怎么看都不是一张活人的脸啊！
　　于是，武功高绝杀人如麻的花溪，失去了神智。

　　花溪很快就恢复神智了。他是被吓醒的，但是他觉得苏醒后眼前的这幕比他梦里的巨大鬼脸还恐怖。可，花溪是个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杀手，就算再惊恐也能保证自己不会不自觉地叫出声。花溪很快就反应过来，机警地扫了一眼四周。
　　隔着火堆，有个白衣少年正盘坐着调息，脖子上拙劣地扎着一圈绷带。正是方才在破屋里与他花溪对持的那名“渣男”。
　　那少年也注意到了花溪的动静，问道：“你醒了？有无感觉哪里不妥？”少年走过来，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善岐黄。”
　　花溪这才看清这名“目标”。这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五官十分标致，尤其是一双眼眸分外清亮，让他更显风神俊朗，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女子们倾慕的俊逸美男子，这实在是不像是红榜所说的风流成性还有变态嗜好的纨绔子弟。唯一看起来比较滑稽的就是这个小子脖子上缠得很随意很拙劣的绷带，看样子这小子不善岐黄并不是谎言。
　　这般想着，花溪的脸忽然一僵背后一凉，迅速一摸自己的脸——他的面具没了。
　　少年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暗香的慌乱，连忙把一旁的面具塞给这个暗香，一边惭愧地说：“你突然晕倒了，我只好摘了你面具看看你是否有恙。”其实，他当时以为这暗香突然猝死了，是想探下这货的鼻息的。当时他也是够惨的，一面要抵挡攻击外加诛杀那为恶的女鬼，一面还得拖着这个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的倒还倒在他怀里的暗香躲开女鬼的攻击范围，可以说是十分狼狈。不过好在这暗香虽然是个男的，体重倒不重，就是身子骨很软，不太方便拖。
　　花溪拿着面具没急着戴上，毕竟看都看见了，只是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虽俊逸却一脸憨厚表情的少年。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为了化解尴尬，少年只好苦笑着岔开话题，道：“其实，你也不必戴面具，你又长得不丑，我觉得你还是挺好看的。”
　　少年说得一脸诚恳，花溪下巴都快惊掉了，拿着面具的手都有点抖了，哆哆嗦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