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24、 爸爸去哪了（四）

　　数月前，萧然离开雨溪阁后便失去了行踪。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另一个姑娘却娇嗔地怪道：“她哪里还会记得我们呀？她满心满意都是她情缘，有了情缘呀我们结缘阁可不就没用了嘛。哎呀呀，有了情人没姐妹，真是个薄情女子。”
　　萧然歉意地赔笑了两声，倒也没辩解。
　　那姑娘却不依不饶：“哼，逛集会倒是想着我们了？怎么不把你情人带出来？藏着掖着不让人瞧，还怕我们吃了他？”
　　“吃倒未必。”马上就有另一个姑娘接话道，“万一被偷了可说不好。”
　　这话立马引得几名娇俏的姑娘笑闹成了一团。
　　忽然，跑在前面的红衣小姑娘轻轻惊呼了一声，灵巧地跑了回来。
　　“怎么了呀，兰兰？”
　　那唤作兰兰的小姑娘却笑着，拉过自家姐妹们，娇俏地瞄了一眼身后的套圈摊前的人群，轻声笑道：“你们快看，那边，那道长生得可俊俏了。”
　　姑娘们顺着兰兰的目光看去，前面不远处的套圈摊前当真站着个白衣束发背着白色剑匣的道长。
　　那道长生得很是白净，一身白袍肩头的白绒肩被竟映得他更加白皙莹润，他眉目精致清秀，神态虽是疏离淡漠却带着些许温润，许是此时心情正好，笔挺的鼻子下的美唇微微地勾着一个优雅的弧度，让他这张漂亮的脸显得温柔又勾人。
　　姑娘们不由为这偶遇的美男子骚动了起来，相互推推搡搡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一直微笑着跟着姐妹们身后的萧然神情恍惚了一下，目光描摹着不远处的道人。时隔多年，相似的光景相同的面容。萧然不由出神，低声喃喃着：“云舟子。”
　　“然然，你认识他？”一个姑娘问道。
　　兰衣的姑娘咀嚼着萧然低喃的名字，道：“云舟子？那不是然然你的情缘吗？”
　　萧然一愣，不置可否。
　　另一名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沮丧道：“嗐，原来是名草有主的。”转念一想，又戏谑地笑道，“不过，这样貌，也难怪然然要藏着了。”
　　红衣小姑娘兰兰爽朗地笑道：“这就是缘分呀。快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说着，不等萧然反应就跑去了那白衣道人的身边。
　　云舟子突然被人拍肩招呼，转过身却见到一个陌生的红衣小姑娘，愣了愣，往后一看就看到了萧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毕竟已经分手，时隔数月再次相遇，随是偶然却还是有些尴尬。
　　萧然还是那样漂亮，没有憔悴的神色。数月的时间似乎让她跟伽蓝宗派契合的更好了，伽蓝特有的妖艳冷冽与她气质中隐含的冷艳相得益彰。
　　见她过得还不错，云舟子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萧然的玩伴打断了云舟子的思绪。她说：“然然，你愣着做啥？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萧然一颤，略显尴尬地笑笑，道：“这是我情缘，行云道人云舟子。”
　　云舟子脸色微微一变，轻蹙了眉头，沉默不答。
　　萧然像是完全没察觉云舟子的尴尬一般，自然地挽上云舟子的手臂，亲昵地靠着。云舟子身体一僵，侧头给萧然使了一个眼色，可萧然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一旁的套圈摊老板见云舟子不会再玩了，把一个布偶递给云舟子，催促道：“你的奖品拿好，不玩的话就让一让，别挡着我做生意呀。”
　　萧然的小姐妹刚想抱怨店老板态度不好，一看被塞进云舟子怀里的布偶，惊喜道：“嗨呀，这不是思日月吗（天机阁以人气名士方思明为原型制作的布偶），可难套的，这都行？难怪老板要赶人了。”
　　那姑娘看向云舟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又看看萧然，窃笑了一声，“哈，我知道了，你特意给然然套的吧？然然可喜欢方思明了。你别这么腼腆，来，我帮你给她。”说着，一把夺过云舟子怀里的布偶，云舟子还来不及解释，布偶已经到了萧然的怀里。
　　“亲亲！”
　　正在此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稚气十足的怒吼。
　　众人转过头，只见一个手持巨大拨浪鼓的小和尚飞快地跑了过来，跃到云舟子身前，将他拦在身后，怒瞪着一脸愕然的萧然。
　　小玄九看着抱着思日月的萧然，面色更加阴沉。云舟子将手搭在小玄九的肩头，对他摇了摇头，玄九立刻明白了事情始末，看向萧然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不甘。
　　“舟舟，这位是？”萧然问。
　　萧然和她的姐妹修为低微，似乎不能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小和尚的异样，看向云舟子和玄九的目光有些微妙。
　　云舟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玄九眯了眯眼，脸色一变，一脸被抢了玩具的稚童的神情，又惊又怒又委屈地拉着云舟子的手就哭。“亲亲爹爹！这人抢九九的思日月！”
　　萧然的小姐妹哪里能认，怒道：“哪里来的熊孩子！？这分明是道长送给他情缘然然的。”
　　玄九听到“他情缘然然”这几个字差点压不住怒火要上前揍人，可又无法反驳，只能咬了咬牙，吞下这口气。玄九家世优渥，又是小儿子，为人其实相当跋扈，平时也就对着云舟子这个心尖上的人温顺乖巧，那吃过这种亏，更何况这回是被人动到心窝里的。
　　玄九灵机一动，摆出一副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扯着云舟子的袖子，委屈巴巴道：“可那是亲亲爹爹答应套给九九呀？亲亲爹爹的情缘缘是爹爹，又不是这个，狐、狸、精！”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云舟子连忙摁住玄九，却也跟玄九一样不认同这个“情缘”，他与萧然分明已经分手，只是他一时心软顾念萧然的心情没有公开，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竟陷自己于这般境地。可现下，也只能隐忍沉默。
　　然而，萧然的姐妹团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骂着“果然武当都是渣男”“断袖骗子”“武当渣男”云云。
　　云舟子听着，忍着，按着玄九的手都有些颤抖。
　　玄九察觉到异样，抬起头，只见云舟子低垂的眼眸中尽是痛苦，心疼一下子压过了怒火。云舟子素来淡定，就算他怎么作弄他为难他，可哪里见过他真正愤怒痛苦的样子啊！
　　玄九伸手抓住云舟子按着他的手，一手轻抚云舟子低垂的脸颊，咬了咬牙，柔声奶气地说：“亲亲爹爹，我们走吧，九九不要思日月了，你不要难过了。”
　　云舟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稚气的小脸，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让他宽慰了不少。
　　玄九看到云舟子脸色好了点，稍稍松了口气，可眼里瞄到身后那些唧唧咋咋起哄骂人的萧然的姐妹团心中又难压怒火。欺负到他头上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动他的人。玄九心中久违地生出了恨意。
　　萧然难劝她那些姐妹团，也是骑虎难下，只能自顾走到云舟子玄九身边，弯下腰将怀里的思日月递给小和尚。“都是误会，我们别吵架好吗？给，这个给你。”
　　云舟子僵住了。
　　玄九知道云舟子在恐慌。玄九愤然，一把将萧然递过来的思日月狠狠拍在地上，怨恨地瞪了萧然一眼。云舟子很少提起他这个前任，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很清楚，云舟子很多时候都在压抑着逃避着什么。玄九曾经觉得云舟子隐忍时的表情很美，可现在他只觉得异常烦躁和愤怒。
　　但现在不是跟这女人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得赶紧带云舟子离开这里。
　　玄九扑进云舟子怀里，撒娇的话语中隐含着担心的急切，“亲亲爹爹，带我飞高高吧。我不要在这里，这些女人好不讲理好恐怖。”
　　云舟子低头对上玄九晶晶亮的眼眸，立刻明白玄九的心意。他感激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抱起玄九，脚尖轻踮。人就像一只轻盈灵巧的白鹭，轻盈点过垂挂着的幡帷，几下飞离了人海。
　　人声鼎沸的喧嚣一下子就被甩得老远。
　　云舟子抱着玄九在高耸入云的五福楼顶落下，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追来，云舟子才安心地将怀里的玄九放下。
　　通明的灯火并没有到达这入云高楼，庙会的嘈杂也未能抵达这手可摘星辰的夜幕。高处不胜寒。云舟子吐出一口气团，看看脚下，金色的星河流转萦绕隐约传来纷纷扰扰的欢声笑语分外热闹，抬起头则是静穆穹庐嵌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月色宜人。
　　云舟子环着玄九在五福楼顶上坐下，两人相互偎依着，望着那轮完美皎洁的皓月。
　　云舟子下巴抵着玄九的头顶，轻柔地拥着坐在他怀里的爱人，觉得这感觉像是抱了个布偶。想想那个惹是生非的布偶，云舟子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紧了紧拥着玄九的双臂，他真的觉得有些冷了。
　　玄九靠着自己情人的后背，重阳衫上的毛被毛绒绒的垫着他的后背后脑很舒服。想起一些往事。曾经太阴门派里有个人说，武当重阳衫上的毛被是用狐狸毛做的，对就是跟月奴（太阴掌门饲养的宠物狐）一样的可爱狐狸。于是，他第一次看见云舟子穿这套衣服浑身都颤抖了，然后他就被云舟子好气又好笑地狠狠鄙视了一顿。
　　玄九心里还是不悦的。这明明就是自己的人，却又不能与人说。而云舟子这家伙着实太能招蜂引蝶了，在面馆也好，在庙会也罢，人还迟钝得要命，一点自觉都没。他不过去买个糖葫芦的功夫，前情缘都跑出来了。
　　想得委屈了，玄九甚至想张口给他来一口。
　　云舟子并不知道玄九在想什么，闭着眼环着玄九，许是小孩子体温都比较高，抱在怀里暖呼呼的。云舟子用下巴轻轻磨蹭着玄九的头顶，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再不变回来，我就去偷人了哦。”
　　啥？
　　玄九怒上心头，强行转过身，伸手掰正云舟子的脸正视着他，正色道：“你要是敢偷人，我就拿着喇叭去世介……”玄九顿了顿，忽然想到他俩无法了断的旧锁，难受地咬了咬唇，可狠话都说了一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反复讲你和我的故事。”
　　云舟子被这话逗得笑了。
　　欢愉的心情随着紧拥着他的怀抱传了过来，惹得玄九又气又恼，一连说了一大堆的狠话。可，云舟子只是笑着，温柔地看着他。
　　那皎洁的月光映着云舟子那白瓷一般的肌肤，温润的眉目，恬静温柔，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却掩不住他目光中柔情似水的流光。
　　玄九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幼稚愚蠢至极，居然不懂得欣赏恬静的美好，偏要去打破宁静招惹他惹怒他。玄九忍不住伸出他那肉乎乎的手，扒拉下云舟子的脸，想吻他。云舟子却错开了脸，躲开了他的吻。
　　一声啸鸣穿破夜空，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破声。一朵金光灿灿的大波斯菊绽放在夜空之中。紧接着，一声两声，一阵忽远忽近的爆破声，一连串姹紫嫣红的烟花竞相在垂帘的夜幕中绽放，璀璨炫目。
　　玄九扭过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流光绘卷惊艳地呆住了。
　　云舟子俯下头，轻轻亲吻了一下玄九的额侧，柔情的呢喃隐没在这片热闹的烟花炸裂声中。
　　“我好想你啊。”

　　是夜，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翻进少林寺的后院，熟门熟路地一路飞檐走壁冲进少林弟子的禅房，踹开门，从连铺中拽起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和尚，怒道：
　　“其左！造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