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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爸爸去哪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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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远的,掌柜摸样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道长吃面吗?”又看看云舟子牵着的一个小孩,朝玄九也点头笑笑。“欢迎欢迎。”城南人来人往,掌柜的什么人没见过,纵使不知造化丹不识人,却有着眼力劲,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问。
掌柜将两人迎进店中,抹了抹桌椅,清两人坐下,又抬头询问地笑道:“照旧?”云舟子看起来是这面馆的常客,掌柜似乎都记得他了。
云舟子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瞟到一旁东张西望的小玄九,又抬手改道:“他的,全素。”说罢,无视玄九震惊的眼神闭目养神了。
玄九真是欲哭无泪了,委屈巴巴地拽了拽云舟子的衣袖。“亲亲爹爹,我还在长身体。”
云舟子面不改色,闭着眼扯回自己的衣袖,淡淡地道了一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玄九瘪了瘪嘴,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道:“你不能生爹爹气,就把气撒在九九身上呀。”
听着这话的云舟子青筋都要暴起了,睁开一只眼,瞅着身侧哭唧唧的小玄九,道:“加块素鸡。”然后,再不管小玄九如何闹腾,闭目入定不动如山了。
掌柜乐得一笑,也不多说,朝着后厨嚷了一声:“两碗片儿川,一碗全素加素鸡。”说着便一边忙去了。
掌柜一走,玄九就恢复了常色,抹了抹脸,脸上半点看不出哭唧唧的痕迹,神态中尽是与外表不符的老成。
玄九托腮看着依旧闭目不语的云舟子。这人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跟江南的水一样温润,看不出对外人还挺高冷。玄九琢磨着有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令人意外”。
云舟子半开了一边眼,“嗯?”了一声以示疑惑。
玄九抱臂趴在桌上朝上看着云舟子。“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云舟子更加疑惑了,想了一会才失笑道:“太阴是家族富裕,我们武当的香火都是给门派的。”再加上武当管账的可是他们那个腹黑貔貅的大师兄郑居和,没被坑就不错了。“江湖传闻都是骗人的。”
玄九并不以为然。“不啊。我一直觉得你应该也是家境不错的人。”云舟子又闭上了眼。“亲亲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吃穿住行都很随意,可却很有品位,可以挑的时候你也很会挑。你只不过是懒得挑,所以将就着罢了。之前带你来喝酒,金陵城内的馆子你都不一定看得上,怎么会千里迢迢带我来这种铺子呢?”
云舟子不知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淡然道:“我不过是个孑然一身的穷道士罢了。”
玄九挑眉不再深究,可眼里尽是不以为然。
这面馆看起来总共就三个员工,后厨两人,前面的人又做掌柜又做跑堂,不过面馆客人流动快,几个人手脚都很麻利。
没过一会,云舟子和玄九的面到了。
玄九虽久居中原,却是岭南人,山岭里湿气重口味也重一些,与云舟子相处的一段时间了解云舟子口味清淡,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寡淡。他并不清楚片儿川究竟是什么,只道是江南的一种面食,大概是汤面吧,可能还是一种淡得很的汤面。
可,这面端上来,那股蒸腾的鲜香老远就触动了玄九的味蕾,肚子里也不由地传来一阵饥饿的咕噜声。
玄九迫不及待地抽了筷子拨了拨眼前的汤面,醇厚的鲜美香气就越发浓郁起来。拨开蒸腾的雾气,只见面汤褐澄却清澈,宛若一碗浓厚的茶汤,道道雪白的面条均匀纤细带着香油的光泽,面上铺着一层被切得细碎的如绒一般的苍翠的菜沫,不知是什么菜,比青菜更深沉比咸菜更鲜嫩,其上又盖上一层切成薄片的笋片蘑菇以及……油煎豆腐?
玄九愤愤地转过头,只见云舟子正叼着一片肉片,那肉片被切均匀厚实的方片水煮肉特有的肉白上包裹着一层淡金,看着就分外好吃。
玄九气得磨了磨牙,夹起一片被精心煎成肉色的油煎豆腐塞进嘴里。
煎透的豆腐被浓厚的汤汁浸得似乎也带上了肉味,咬下去很有韧性,唇口感还真有点像一块厚切的大肉,内里的豆腐却跟油煎豆腐大不一样,舔着很嫩,咬下却很有弹性,含着化去还有股奶香味。
玄九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外面的馆子也常常无法满足他的胃口,只是这味道,这口感……他惊讶地捂着嘴,把这美味的口感封在嘴里,眼里全是赞叹和疑问。
“这是素鸡,不输真肉吧。”云舟子淡淡地解了玄九的疑惑,然后继续淡定地嗍着自己的面,然后夹起一抹苍翠的菜沫,“尝尝这个,别家可没有。”
玄九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点放进口中,瞬间他就明白了挑嘴如云舟子为何会衷情于这么一家无名蝇馆了。
笋鲜菇香他明白,可这菜鲜美优胜一筹,咸鲜带着一些回甘,却不似腌透的咸菜泡菜那般齁,还带着新鲜蔬菜的清新脆爽。玄九灵光一闪。“这是没有腌透的咸菜?”
原来不腌透还有这效果,下次他可以试试。
云舟子却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咸菜哪能比?这是雪里蕻。”
“雪里蕻?”这玄九倒是有所耳闻,就是雪菜,可雪菜不就是咸菜吗?
云舟子看出了玄九心里的疑惑,半是自豪半是不爽道:“这才是正宗的雪菜。现在太多冒名馆子拿咸菜冒充雪里蕻倒笃菜的了。这那能相提并论?”云舟子合着雪菜喝了一口汤,疏了一口气,“这家店三人都是杭州人,这才做得了正宗的片儿川。”
玄九闻言一惊。“你是杭州人?”
云舟子疑惑地看着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的玄九。“怎么了?”
玄九顿觉自己失态,想了想,腼腆地揉了揉,整理了下措辞。“没什么。我第一次听你说你家里的事。”
云舟子一顿,也不说话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天色暗了下来,面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七八张桌子竟一下子就坐满了人。掌柜的老板端着面在拥挤的棚内穿行,又快又稳,灵活得像是练了凌波微步。
云舟子和玄九正因为刚刚一瞬的尴尬正双双埋头吃着各自碗中的面。
忽然,云舟子左侧的臂膀一挤,坐下个人。
那人爽朗地笑着“这儿没人吧”,人却已经坐下了。
云舟子侧目看了那人一眼,环发结带英姿飒爽,腰夹长剑背挂长箫,原来是名华山女侠。
这华姐也被身侧这淡漠却长相俊美的道士微微惊艳了一下,眼前一亮,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笑道:“道长一人?晚上有空否?”
云舟子突然被搭讪一头雾水,嘴里嚼着鲜笋片莫名其妙地侧目看着华姐不发一言。
许是华山太冷,华山弟子都习惯了,云舟子的冷漠反而成了魅力了。华姐挪开云舟子快吃完的面碗,以壁咚的架势逼着云舟子直视她,笑道:“今日金陵有百戏庙会,道长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呀?”
“不、愿、意。”
云舟子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已经咬牙切齿地替他回答了。云舟子低头一看,好家伙,玄九这小子已经挤进他与华姐中间,坐在他的腿上恶狠狠地瞪着那名华姐。
云舟子失笑,暗想:这大可不必。
那华姐见这情状,又仔细一看这阴沉着脸的小和尚的吐息修为,脸色一变,窘着脸悻悻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云舟子倒是很无所谓,捧回面碗,就着怀里蹲着个小和尚的麻烦姿势继续吃,居然还优雅地把面汤舀尽才算是吃完,满足地轻轻舒了一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又低头看看怀里鼓着腮帮一脸不高兴的小玄九,道:“你不吃了?”
玄九气都泄完了,道:“没有肉。”
云舟子失笑地轻笑了一声,温柔地用手绢的另一角给玄九也擦了擦嘴,道:“那走吧。”
结了帐出了面馆,玄九仍然生着闷气。云舟子看在眼里,觉得这样的玄九挺可爱的,牵起玄九的小手往城里走。
玄九不知云舟子在想啥,杵在原地拽着云舟,闷闷地说:“去哪?”
云舟子温柔地垂着眸看着他,道:“走吧,去庙会。还是,你不想去?”
玄九的小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欢呼雀跃地回答道:“去!当然去!”说着,拉着云舟子一蹦一跳地就往城里去。
夜幕已降,却如同一层纱幕一样悬浮在金陵城的上空,难以浸染这个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灯火如昼的华丽之城。大街小巷通衢委巷满堂明烛,星布珠悬,皎如白日,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这星罗密布的街道中穿行着,好似把这道道萦绕密布在这座城中的星河带动了起来,宛若真是条条流淌着金银珠宝的金光之河。
大街小巷满是各种各样的百戏摊子,弹琴乐舞的耍把戏的套娃的打靶的做烧烤的卖茶果的,千奇百怪热闹非凡。
一群年轻的姑娘嬉闹着在街上穿行玩耍,这群女孩各个穿着精干又长相貌美身材窈窕,与普通文文气气的寻常女子大相径庭,十分惹眼。姑娘们却一点不在一起旁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兰衣的姑娘挽着一个一身劲装一头大波浪穿得颇为异域的女子,娇笑道:“然然,你真是的。一声不响走了这么久,回来也不通知我们,是不当我们是姐妹了吗?”
没错,这一身劲装的美艳女子便是失踪数月的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