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22、爸爸去哪了（二）

　　洌不置可否地哈哈大笑，托着一张小脸，颇像一个无害又无辜的孩童一般，歪着头道：“别这么古板嘛，返老还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看我们这样多可爱呀~”
　　云舟子冷笑以对。
　　洌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个有趣的事，邪魅一笑，“师弟，双标可不好啊~”
　　“啊？”云舟子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洌凑近过来，揽过云舟子，暧昧道：“听说，你现在的情人是个和尚？”
　　云舟子瞟了一眼笑得颇为不怀好意的洌。他从没打算隐瞒过玄九的事情，只是玄九似乎在这方面有着莫名的羞涩，而且两人彼此都挂着别人的锁确实有些好说不好听，他便顺其自然既不宣扬也不遮掩。
　　“那又如何？”
　　“如何？”洌掩嘴窃笑，“师弟可知道，这阴阳造化丹出自何门何派？”
　　少林妖僧如尘之手，这点事云舟子自然不会不知道。
　　“嘻嘻，那你可知道，这江湖上最喜欢变大变小的门派是哪个？”
　　云舟子眼神变了变，这他确实没想到，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笑道：“师兄多虑了。他并不喜欢孩童。”
　　“哦？情缘的嘴骗人的鬼~师弟你可得小心啊~”洌笑意满满，眉眼弯弯。“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谈到这个话题的。”
　　云舟子文雅地推开洌，礼貌却疏离地拜道：“这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四人又稍稍寒暄了一阵，云舟子便起身告辞。

　　云舟子本想再接个什么任务，想了想家里那玩心奇重的大男孩差不多也该有所反省了。于是，特意回金陵捎带着买了些干果蔬菜，便回了寒山别院。
　　路上，云舟子还想着找个什么两可的理由给彼此一个台阶。结果，回了寒山别院，却发现别院里哪有玄九的踪影，有只有那把沾了污迹的软椅大刺刺地放在内堂中央。
　　云舟子眯着眼，暗暗磨牙。可找不到当事人，他就是恨得把牙磨穿也没法子。
　　恰在云舟子犯愁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撞上云舟子因为一时纵容还在酸痛不易的腰，随即一双小手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
　　“亲亲你终于回来了！”身后之人奶声奶气地唤道，喊完还亲昵地蹭了蹭云舟子的后腰心。
　　云舟子只觉得背后一阵发麻，一麻麻到了头顶，然后从头顶一凉凉到脚底。
　　云舟子猛地将人拽到身前，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可爱男童正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仰视着他。
　　要命的是这张脸，这张他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虽然稚气了许多，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还有这脸孔下掩藏的狡黠顽劣和那若隐若现的戾气，简直与他那杀千刀的情人如出一辙。
　　云舟子只觉得胸口一窒，头晕目眩，居然有股悲愤之情油然而生。“玄九……你是混蛋！”
　　玄九显然也没想到，云舟子非但没有惊喜，还欲哭无泪地骂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云舟子当然不知道玄九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告诉他，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此时，云舟子正捂着脸思考红榜杀洌这个乌鸦嘴合不合算，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唔……果然是情缘的嘴骗人的鬼吗……”
　　“哎！？”玄九吃了一惊，扒着云舟子的腿，急切地解释道，“亲亲哪里听来的这鬼话！我对亲亲是真心的！”
　　云舟子自暴自弃地往桌上一趴埋着脸掩耳盗铃。
　　吃了造化丹变小的玄九急了。可还童的身子就那么丁点高，纵使修为力气仍在，他总不能跳到桌上去掰云舟子的头，让他正视自己听他解释吧？
　　玄九上蹿下跳手足无措了一阵，只能无可奈何地蹲在云舟子脚边沮丧，心想着回头把那瞎出主意的逆徒绑起来毒打一顿才好。
　　好半晌，云舟子终于缓过劲，直起身瞄了一眼背着身鼓着腮帮的小玄九。
　　其实，玄九的心思他并非猜不透。只是，云舟子还是需要一些缓冲时间，尤其是面对玄九这样玩心重又总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的举动。
　　“你起来吧。地上凉。”
　　小玄九扭头抬起脸，委委屈屈地巴望着云舟子，好像在祈求原谅似的，楚楚可怜得就像一只抱着尾巴嘤嘤嘤得小狐狸。
　　云舟子还是心软了，尽管他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小孩儿，但是说到底这还是玄九啊。
　　云舟子伸出手将玄九抱了起来。让他意外的是，这造化丹还真有几分玄妙，竟真就将那么大只的一猛兽变成轻盈小巧的一只小兽了。
　　若真能一直这般乖巧惹人怜爱，倒也不坏。云舟子悄悄弯了弯嘴角。
　　小玄九坐在云舟子的腿上，搂着云舟子的脖子，委屈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唤道：“爹爹别怪九九了好不好？”
　　好吧，现在云舟子又想把怀里的“小”混蛋扔出去了。
　　但是，云舟子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斜了一眼怀里眉飞色舞喜滋滋的小玄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怜又悲地说道：
　　“哎，我知道了。可你也不能因为你爹不负责任，就乱认爹呀。”
　　玄九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正一脸怜悯却不认同地抱着他的云舟子。云舟子好似浑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依然同情地回看着他，甚至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玄九警惕地压住前额，拉住险些被云舟子撸下来的假发，正琢磨着自家情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就听云舟子温柔地说道：“你是玄九的儿子吧。”
　　玄九一听，惊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地咳了起来。
　　云舟子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接着道：“我懂，你一定是玄九和他前任的孩子吧？他都没跟我提过。哎，我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有这么大一个孩子了。”
　　玄九都被惊呆了，慌忙地打断云舟子的脑补。“亲亲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玄九……”
　　云舟子浑然听不进去，强行说道：“对，我知道，玄九的孩子。”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数落了一顿大人玄九，“玄九那家伙也太见外了。虽然他与我现在是在一起了，可我又不是女人，哪里会介意他有给孩子。但他也真是，明知道你要过来，他却偏偏出去了。不过呀，你这样乱认还是不行的。”
　　云舟子说得愈来愈像是那么回事，瞄着玄九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心里爽快得紧：让你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玄九差点都被整不会了，好一会才摸着了云舟子的心思。
　　可人要是没脸没皮，那真是天下无敌。想来也是，这人都能毫无芥蒂地叫云舟子这个情人“爹”了，这点小羞耻算得了什么？他立马伸着小手搂着云舟子的脖子，亲昵地蹭蹭云舟子的脸，喜笑颜开地说道：“亲亲爹爹最好了！不生九九的气就好啦。亲亲爹爹最疼九九了！”
　　云舟子被玄九这嗲声嗲气的撒娇搞得浑身僵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把玄九抱起来放到地上，搓了搓手臂，就向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潇洒道：“那是你爹和他前任的事，与我何干。”
　　玄九傻了。
　　说好的可爱即正义呢？难道他还不够可爱吗！？
　　云舟子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走了回来，皱着眉看着傻站着的玄九。
　　玄九有些不知所措地仰着头回望着他。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要是又把云舟子气跑了，他可怎么哄回来呀。
　　“你还杵着干嘛？”
　　玄九忐忑地看看云舟子。
　　云舟子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你毕竟是玄九的孩子，丢着不管确实也不好。现在都快申时了，我们先弄点吃的要紧。”
　　玄九一听有门，喜出望外地跳起来就往后厨跑。“好好~亲亲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没跑两步人就又被云舟子拎了回来。
　　“去哪呢？”云舟子拎着人，挑着眉看玄九，没等玄九回答，叹了口气道，“你一个小鬼，做什么饭。”
　　玄九听到这话可就慌了。
　　倒不是云舟子不会做饭，或者做饭有多黑暗料理多难吃，虽然这道士泡的茶可以堪比中药，但是做的饭倒是还可以，有几个菜还挺好吃。只是，每次云舟子做得特别慢，一顿两人食用的饭能做一个多时辰，而且他下完厨后那后厨简直就像是经历了风暴一般一片狼藉，收拾起来也要个把时辰。——也就是说，等云舟子做完他们也不用吃了。
　　云舟子看着玄九发青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子在心里怎么诽谤自己呢。可真让他下厨，他自己也不愿意。
　　“走吧，咱下馆子去。”

　　可玄九万万没想到，云舟子说带他吃个中晚饭，居然会带着他到千里之外的金陵城郊来吃。
　　说是下馆子，其实不过是苍蝇馆子。玄九看着眼前这个棚子似的的面馆，郁闷了。
　　铺子在金陵南门，茅草为盖竹排为墙，看起来像个临时搭建的风雨亭。两人抵达时还未过申时，日头西斜映得天空黄橙橙的。未至黄昏，天还亮着，日光透过竹排漏进室内，室内未点灯也不昏暗。不大的室内整齐摆着七八张方桌，每张四周都排着四张原木长凳。令玄九意外的是，棚室内居然还有五六个人在吃面。此时还未到饭点，又是这么一家简陋的铺子，这个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看来云舟子并未欺他，此处真是一处人气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