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19、为爱剃头（二）

　　晚钟空灵回荡山间，梵文诵音香烟袅袅。
　　落叶纷纷如蝶如雨，云舟子白衣胜雪执伞而行。
　　远远的，峦石之下，有个僧人盘腿而坐，似运功似打盹。
　　落叶无声，纷纷缓缓，扰不了僧人的心思。
　　云舟子轻轻走到那僧人身后，收了纸伞。细碎纸折声，似乎惊动了僧人。僧人警觉地回头一看，慕然瞪大了双眸。
　　那僧人便是玄九，此时已然一副少林武僧的打扮，只是那张姣好的脸上却是一副委屈欲泣的表情，宛若一只患了皮藓不幸秃了毛的大狐狸抱着秃毛的尾巴又是委屈又是羞耻地嘤嘤哭泣呢。
　　“你怎么来了？”
　　云舟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玄九听云舟子一笑，心里更委屈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忽然，一个纤长的手抚上了玄九的脸颊。玄九一愣，抬眼对上今日异样温柔的云舟子，不由愣在当场，呆呆地由着云舟子轻轻地抚摸他。
　　云舟子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抚着玄九的脸，像是品赏什么珍惜古玩瓷器似的。
　　“呵，你哭什么呀。”
　　玄九被云舟子摸得心痒，又被这么突然的柔声细语一问，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耐，嘟囔地答道：“头疼。”
　　云舟子细细地轻笑着，当真温柔地摸了摸玄九的光头。意外的并不坚硬，暖暖的透着坚毅的力量。玄九的皮肤很白，许是在太阴的时候没怎么晒过太阳，白似莹雪不自然地有些吓人，棋布的戒疤深得跟雪中红梅似的，刺目而冶艳。云舟子心中动容，论天下至美之物，不过人情。
　　“真的好深啊，少林剃度的师傅下手可真黑。”
　　玄九顺杆上，撒起娇来。“可不是嘛，好疼啊。”
　　云舟子抿嘴一笑，柔声细语地哄道：“不哭不哭。我给你吹吹，吹吹~痛痛飞走了~”
　　玄九被云舟子这一出给逗笑了，抓着云舟子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将人拉过来。云舟子依着他，顺着他，却在两人靠近的一瞬就势一扭骤然拉近两人的脸。
　　玄九一愣，只觉唇上被一叶红蝶点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云舟子噙着笑，与玄九膝抵着膝，轻轻靠向玄九，两人额触着额，在这一片夕暮丹霞的秋色中，宛若张灯结彩喜堂中对拜的新人。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云舟子猛然被按倒在地。
　　红叶为绒夕阳红烛，青丝散乱美人横陈。
　　云舟子细不可闻地笑着，柔情似水地望着他身上又痴又疑又怒的玄九。
　　玄九有些恼，这人似乎永远都游刃有余，明明自己才是传闻中狐狸门派的狐狸精，却屡屡被这个憨道士玩弄于鼓掌之间，如今他竟还拿他的感情取笑。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云舟子虽被摁在地上却镇定得很，不忘调戏压在他身上这惹人怜爱的人儿。“你怎知，我不知？”
　　玄九只觉得心一下子都要被感情挤满了，惊喜怀疑羞恼不安期翼，摁着云舟子肩的手都有些抖。“你、你可不要后悔。”
　　云舟子笑出了声，伸出手臂环上玄九的肩，猛地将玄九的拉低下来，与他苍天为被大地为床，头抵着头，低着嗓子轻笑着：
　　“何不试试呢？”

　　两人倒没有在少林做什么，毕竟佛门清净地。所以，玄九把人一背杠回了家。然后两人干了个痛快。从小厅直接干到了卧榻，后来似乎还在玄九家后院的温泉来了一次。到后来云舟子体力不支也搞不清了。
　　云舟子迷蒙地睁开眼。
　　月光如水，透过卧榻旁的雕花圆窗，撩开轻纱，倾泻入室，撒在身边之人的脸上，皓月映白雪，美不胜收。
　　只是，这满头青丝……
　　云舟子无声地笑了笑，侧身一手支着头，一手挑开玄九颊边碎发，顺着这人俊美的脸颊慢慢向上滑，探进那戴的结实的套中，还未发力却被方才还在睡梦中的人一把抓住。
　　云舟子回眼对上玄九埋怨的眼神，回避地吃吃而笑。“你什么时候戴上的？”这人明明带他回家的时候还是个光头。
　　玄九胡乱地摸了摸头确认了下假发安好，松了口气。
　　云舟子看他这样就觉得好笑，一乐坏毛病就发作，伸手作势就要掀玄九头上的假发。吓得玄九连忙按住头上的假发，往后躲闪，可他忘了这床睡了两个人。云舟子连忙伸手去拉，可他也忘了几个时辰前他俩刚做的荒唐事。
　　于是，就成了一人掉在床下脚挂在床上扶着腰起不来，一人在是在床上只是趴在床上扶着腰也起不来的搞笑局面。
　　云舟子趴在床边，笑呵呵看着摔得四仰八叉的玄九。玄九扶着腰，没好气道：“你还笑，也不知道拉我一把啊你。”
　　“我拉了。”云舟子可无辜了。“我哪知道你这衣服一脱壮得跟头牛似的。”
　　玄九一边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还要确认头上假发还在不在。云舟子都快被他笑死了。玄九也要被气死了，但奈何床上这个使坏的人儿还是他心上之人。“我壮，那你的武功呢？”
　　云舟子翻了个身，给玄九让了个位置，仰躺着轻笑不已。“这还不是你给折腾的嘛。嗐，年轻人花样可真多~老道我受不住呀。”
　　“我哪有。”玄九脸一红，转念一想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来，“你莫要胡说，我可是出家人，哪、哪里可能……”
　　“呦，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个出家人了啊。”云舟子被他逗笑了，这一笑又觉得腰疼，无力地叹了口气，“刚刚我说不要了，是谁在浴池里还要折腾我，折腾得那般孟浪？哎……我是真甘拜下风了，换我也未必有你这么能的。”
　　玄九听了，不愿意了。“说什么？你居然也能？”手上倒是贴心地给云舟子揉起腰来。
　　云舟子也没客气翻过来，找个舒服的地方，让玄九好好按，一边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能我就不能？你有的我也有的好吧。”
　　“不是，我是说我之前看你对谁都没什么想法，我以为……”
　　“以为我性冷淡还是不举呀？”云舟子枕在自己的双臂上，享受着玄九的按摩，像只慵懒的大猫似的，只差没发出愉悦的咕噜声，“我也不是没有做过。”
　　玄九闻言手顿住了，月光铺在他身边的人穿着薄衣的背上，抚摸着他如瀑的黑发，半晌他才找回声音：“跟……谁？”
　　云舟子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冷硬，心中暗叹：这小子的不安感也太重了一点。
　　身边之人迟迟没有动静。云舟子坐起身，看着垂着头望着一地月光不知在想什么的玄九，月光下他的表情暧昧不清。云舟子轻叹了一声，任由身子倒向玄九，软软的靠在玄九身上。“第一个进入我身体的人是你。”
　　玄九闻言一震，侧头看向慵懒地靠着自己的云舟子。
　　云舟子也没有其他的解释，只是惬意地靠着他，似乎睡了，又似乎没有。温柔的眼睫精致的鼻梁，以及那对被他印满了红梅的琵琶骨。思绪逐渐不可控地往着危险的方向飘去，玄九不由地偷偷咽了口口水。云舟子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危险的转化，甚至还像是被热到了，掀起一小片内襟轻轻扇动解热。衣衫下细腻的肌肤在玄九眼下若隐若现，适才经历的美好正如猛扑而来的恶狗迅速蚕食了玄九的理智。
　　扑通一声，玄九就像饿疯了一样，猛地将云舟子扑倒，按着就朝着他肩上一通轻啃。
　　云舟子一边笑着“哎呀呀”地轻呼，一边环着玄九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似是挑逗似是安抚地抚摸着。
　　玄九被这人撩得上火，心里更窝火，狠劲上来了就往云舟子肩窝里狠狠咬了一口，惹得云舟子闷哼了一声。玄九立马收了力道，来回舔舐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甜却在舌尖蔓延开。玄九一惊，连忙想退开查看，却被云舟子抱了个满怀。
　　笑意从彼此贴合的身躯传来，玄九搞不懂云舟子究竟在笑什么，只觉得心中的火像是被人添了一把柴，一路烧到了丹田。
　　“你自找的。”
　　云舟子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笑着。直到笑声全部化成了断断续续的娇吟和喘息。最终全部淹没进了这片怡人的月色中。

　　“我说，你这次回来后是不是懈怠了？”
　　云舟子侧头看看带着他们一众人跑商押镖，此时却跑到后队自己边上，戏谑地瞅着他的自家师兄卫翾，失笑：“师兄说的什么话呀？我哪敢啊，嫂嫂那么凶。”
　　卫翾轻呵了一声：“呵，胆儿肥了啊，还敢编排起凝儿了。”说着，还有调没谱地哼唱了起了，“春风得意~马蹄儿~疾，有了情人儿~没兄弟！”
　　这下，云舟子也架不住脸红了。
　　卫翾策马与云舟子并行，一手架在云舟子肩上把人揽过来，压低声音，道：“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让我们瞧瞧，总不能让人白吃了去。”
　　云舟子手肘顶开卫翾，红着脸道：“吃什么吃，怎么就不能是我……”
　　“难不成还能是你吃他吗？”卫翾戏谑地指了指自己的侧颈。云舟子连忙捂住侧颈。卫翾又凑了过来，调笑道：“被人吃干抹净，还留了这么个霸道的印记，天极衫这高领子都遮不住啧啧啧。要不我帮你向凝儿借条围巾遮遮吧？”
　　云舟子羞红着脸，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他这个师兄好友。
　　“你们俩做什么呢。”
　　一个清悦的男声打断了云舟子卫翾的嬉闹。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卫凝的车队赶了上来。卫凝走在头前，正好接上了在队伍后面说说笑笑没个正经的两人。
　　卫凝指着卫翾鼻头就一通批，稍带着把云舟子也给数落了：“你这队长怎么当的？都当到队尾了。还有你这个云中君，就知道陪你师兄胡闹。”
　　卫翾把马又慢了一些，与卫凝并驾齐驱，愣是把两支车队走成了一条队，却浑然不觉得哪里不妥讨好道：“我这不是压阵嘛。”
　　卫凝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却并没有排斥卫翾一直拿坐骑蹭他的骚扰，“我信你个鬼。压阵压得一点警惕心都没，被人劫镖了怎么办？”
　　卫翾笑得没脸没皮。“那也得打得过我呀。”
　　卫凝又给了一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毕竟这话确实不假，自家痞道士的实力没人比他更清楚。转头再看云舟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卫凝是个爽快人，有事就问：“阿舟你是不是恋爱了？”
　　云舟子险些没坠马，稳住身形，僵硬地回头看向问得一脸真诚的卫凝，以及狂笑不已却还没坠马的疯师兄。
　　卫凝蹬了一脚卫翾，将人蹬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你现在的表情就跟我和翾刚坦诚的时候翾的表情一模一样。”
　　卫翾听了，不乐意了。“凝儿你可别胡说，这能一样嘛？我可是攻啊。”
　　卫凝白了身边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样。“你师弟也不是善茬吧？跟那个暗仔在一起那会，他可不就是攻……”卫凝突然收了声，担忧地看向云舟子，“抱歉，我无心提起的。”
　　云舟子神情僵了一下，很快有恢复如常态，对着卫凝摇摇头。他以为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可是提起来还是会像碰到一根刺入心中的冰棱，又冷又疼。好在他还有卫翾卫凝，还有林喵喵和众师兄，还有那个在他心中灌入炙热蜜流的玄九。
　　云舟子叹息了一声，望着晴空万里的云天。
　　一只燕子掠过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芳菲林，向着湛蓝的云空飞翔而去。层层云间，一行大雁渐行渐远，正是雁南归。
　　云舟子释然地微笑道：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