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风云变茱萸枯(一) ...
-
情,可比金坚,亦可比纸薄。
缘,不期而遇,亦会戛然而止。
那日,云舟子收到萧然的求救飞信,说她和符颜(结义队中的太阴)要做一个任务但是招不到人。云舟子当时所在的雪山绝境队伍正整装待发,但他依然当机立断给萧然回信约定集合地点,并向队长辞行赶往集合。
不多时,结义队的暗香竹鼠也到了。云舟子沉默地瞟了一眼身边树上无声无息地蹲着的男人,抱臂假寐。
中原晴好。阳光普照,中原大地春意盎然,暖风熏人睡。
花落雀飞,暖阳微斜。竹鼠从蹲着改成了站,又改成了坐,最后撑着头打起了瞌睡。树下的云舟子无声地翻了白眼,闭着眼,问道:“你刚在哪里?”
“啊?”竹鼠被云舟子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差点没翻下树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反应过来云舟子问的。既然吓不了人再藏着也没有意思了,竹鼠索性跳下树,靠在云舟子旁边:“绝情谷。你呢?”
“雪绝。”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云舟子竹鼠两人相对无言的又等了一会。竹鼠受不了地踢了脚边的石子,道:“不等了,我走了。”
云舟子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竹鼠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还是算了。现在赶回去,他们也早就出发了。”
云舟子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竹鼠被气笑了,抱着臂打量简直就在入定的云舟子,泄气地靠回树干,自言自语地小声抱怨:“怎么就入了这闷葫芦的结义队伍呢?”云舟子瞟了一眼竹鼠,什么也没说。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一青一紫两个人影急匆匆地策马而来。是萧然和同为结义成员的太阴弟子符颜。
萧然急匆匆跳下马,一脸歉意地跑到两人面前,合掌道歉:“抱歉抱歉!我们后来招到人了,就先出发 。”
竹鼠朝天翻了大白眼,没好气道:“所以,你们已经打完了?”
符颜满脸愧疚的躲在手持铜镜后头点点头。
竹鼠对眼下的这种情况有些火大了:“那我们白跑了一趟?还在这里白等了半天?”话还头,这种情况要一点火气都没有也难。
云舟子看起来云淡风轻也窝了一肚子火,压着火气,仍遮不住话里的冷意。“你既已发信,便是邀约,邀而不候信义何存?还是你觉得我们不会来?”
萧然急道:“不是,我是收到你的回信了,而且我当然信你啦。只是人突然招来了,我总不能对人家说已经有人了叫他们走吧?”
竹鼠闻言一口气差点喘上来。云舟子也眉头倏然一紧:“为何不能?”
“为何不能?”萧然一脸茫然地重复道。
云舟子强压胸中怒火,尽可能平缓道:“这事本来就是先来后到,是你邀约在先,纵使我们尚未赶到,道义上也是我们先。再者,我们是你结义,纵使我们稍晚于人,情义上也该先自家兄弟吧?退一万步,既知失约,为何不及时发信通知?”
萧然委屈地哭了起来,眼泪如珠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的,舟舟。我们只是想尽可能早点结束赶回来,再跟你们一起就好了。人家……哪里想得到居然做了这么久才好。”
竹鼠到底是个男孩子,在暗香接触大多是强势的师姐师妹,看到女孩哭就慌了手脚,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别,你别哭啊。哎算了算了……再打一遍就算了,这任务我今天已经做过了,我就是过来帮忙的。”竹鼠手足无措地说了半天也不见萧然止住眼泪,抓狂地转向云舟子求救,“嗐!云舟子你倒是哄哄你老婆!”
云舟子沉着脸看着萧然,有时他真的分不清萧然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萧然委屈地撞进云舟子怀里。云舟子只是漠然地任由萧然抓着,他现在实在无话可说。萧然抽泣了好一会才止住了眼泪。
萧然靠在云舟子怀里,轻轻拽了拽云舟子的衣襟,小声说:“舟舟,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云舟子无动于衷,说实在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听萧然那些诡辩。萧然小脸一皱,轻锤了一下云舟子的胸,“云舟子!”眼看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云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开一步,往一旁的桥边走去。萧然也快步跟了过去。竹鼠挠挠脸隐去了踪迹。
此时已过午后,桥边春水潺潺,远处水车咕咕噜地转着。云舟子无言地站在桥上望着远山,萧然紧跟着他身后。
萧然抿了抿唇,玉手卷着外衣的衣襟。“其实我本来想等的。”云舟子充耳不闻,萧然解释道:“是真的。我本来想让他们走的,但是他们都到了……我也想通知你们的,我想你们都赶过来了,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云舟子还是毫无反应,萧然又急又委屈道:“队长不是我,是符颜。”
云舟子有些吃惊地回过头,他无法相信萧然居然能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推到别人头上。萧然见云舟子终于有反应了,心中一喜,连忙道:“当时其他人都到齐了催着启程,你别怪他,他有苦衷的。符颜他也觉得很对不起你和竹鼠,刚在路上还说让我替他道歉来着。”
“替他道歉?”云舟子表情逐渐微妙,他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个所谓的情缘了。
云舟子不想多说,径直越过萧然,走向还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符颜。萧然忽然明白了云舟子的打算,连忙抓住云舟子的袖子,急道:“不是说不追究的吗?”
云舟子冷冷地看了萧然一眼,一甩袖子甩开萧然的手。
萧然急了,嗔怒道:“云舟子,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这样让符颜多难堪啊!”
符颜完全僵住了。云舟子目光尖锐地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萧然,噙着一抹嘲讽的笑转向符颜,道:“听说你有意要向我和竹鼠道歉,直接说便是,何必要找人传话这么麻烦呢?”
符颜有些疑惑,道:“确实很抱歉,是我们没处理好。……什么找人传话?”
萧然怒了。“云舟子,你到底想做什么!?私下解决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所有人都难做?”
云舟子冷然地看着萧然。“做什么?这本来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结义的事在结义间解决有什么不妥?”
萧然气恼得直跺脚,“云舟子!你!你,你非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结义间的事?竹鼠又不在!”
云舟子冷笑一声。“是吗?竹鼠。”
本该溜得没影的竹鼠挠挠头悻悻地从不远处的暗处走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云舟子并没有理他。
萧然气得满脸通红,一双明眸又积满了泪水,双唇颤抖指责地瞪着云舟子。萧然的眼泪滑落脸颊,言语间尽是悲愤:“云舟子!你觉得只有你是对的,你,你是要逼得所有人都跟你道歉?这本来就是可以私下解决的事,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竹鼠一看这架势吓得怂了,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事翻篇吧。”竹鼠看看云舟子,云舟子却事冷着脸一言不发,“兄弟,不就是错过一次绝境队伍外加白等半天吗?大度一点,你老婆又要哭了!”
一旁状况外的符颜也看出了门道,扭扭捏捏地劝道:“我们当时不知道你们已经赶过来了。呃……是我拜托然然传话的,是我处理不当。其实,然然用心是好,她太细腻了,怕我们直接说抬尴尬。”
“是啊,其实然然说的也有道理。大家都要面子,有些事确实私下里好开口。而且两两相谈又不是传达不到,也个办法嘛。我觉得也挺好的。”
云舟子闻言冷笑一声。“挺好的?”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三人,讽刺地一笑,道:“既然两两相商也无碍,那还要结义做什么?”
说罢,云舟子拔出佩剑斩下一片衣袍,决然而去。
日月流转,一晃已是半月。
这日,云舟子与卫翾等人一同前往绝情谷。路过绝情花海时,卫翾突然心血来潮拉着卫凝跑了,大部队不得不暂时停在了花海,一群人就从组队出任务突然变成了集体郊游。
绝情花潮如血似海,怒放的桃花入云如雪,花落飘散不化反似凝霜。
云舟子看着眼前这棵结义树,百感交集。他并不后悔当日的决断。人生本来就是迎来送往来去匆匆,他对能相遇感到有幸,亦不后悔离别。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无憾于心,无愧于义,便足矣。云舟子信步走近这棵结义树。结义树花叶银白似雪,在一片血红的绝情花海中分外耀目。可这棵结义树显然已经无人打理多日了,树下生了不少杂草,花叶也有所凋敝。
云舟子清了清树下的杂草,抬起头看见那页落了些灰的留言签。云舟子拾起留言签,这大概是这棵树上最后的留言签了,看纸质该是半月前的,上面这样写着:
当初种树的是那个人,没想到他也是最先离开的那个人。
云舟子看着这张留言百感交集。
留言的人,是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