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10、大狐狸嘤嘤嘤（五）

　　玄九拉了一把云舟子，抬头用眼神比了比旁边屋顶。“走上面。这些东西似乎只对老头有反应，我们从上面绕过去它们应该不会发现。你轻功好，一会你抄起那老头就跑，我来断后。”
　　云舟子有些担忧：“可你不是……“
　　玄九打断云舟子的话，果决道：“我只要不看就没事。”
　　云舟子汗颜得无言以对，只得点点头。
　　两人飞身上了一旁房舍的屋顶，一路摸过去，那些东西还真就毫无反应。摸到包围圈的中心，就看到老头儿抱着头跪在地上痛哭哀号，周围全是些面如死灰表情狰狞的“村民”。云舟子觉着这场景莫名眼熟，似曾相识。
　　玄九在一旁啧声暗骂：“这绝对是幻境，就这手法，云梦没跑了。”云舟子再一看，还真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干就干。云舟子纵身跃下屋檐，捞起老头，又一个鹤起蹿上屋顶。
　　那些东西立马就有了反应，张牙舞爪地纷纷想爬上屋顶来。云舟子回头瞄了一眼房下犹如丧失围城的恐怖景象也觉得脖子发凉胆颤心惊，顾不上这么多，一手挟着老头儿，一手抓起玄九的手就跑。
　　玄九不解其意，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先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别废话。”云舟子骂道，不由分说拽上人就跑。玄九看了一眼下面这架势，立马跟上。
　　好在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了化成黑雾的能力，再加上两人轻功御劲身手迅敏，三两下就把那群诡异骇人的玩意甩在了后头。可两人也无处可去。这夜村之中更是处处是危机，不可冒然乱走。两人转念想想还是去老头的住处保险些。
　　两人犹如房上之燕子迅速向村口以西掠去。须臾，就到了老桂树下的空地。
　　忽然觉，云舟子只觉得腰侧一股森然寒意。没多想就依着直觉把挟着的老头儿抛了出去，反手推出一个兕望月将自己连带着玄九推出去数丈。飞退瞬间，只见一只闪着流光溢彩的疑似纸鹤的玩意一晃而过，冲着老头儿飘去，触到老头的一瞬似乎有意异彩绽放犹如烟花炸开，老头儿居然就直接给跪下了。
　　两人五味杂陈地看着眼前颓跪在地的老头儿，此番他们也确实说不上什么话来。
　　两厢沉默了半晌，老头儿开口了，虽是开了口却更多的是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让我死！不……不可以……不可以！我还不能……死……我不能死！为什么不能让我死！让我死！为什么我死不了！为什么……”
　　玄九看得莫名，转头问云舟子：“这是……”
　　云舟子没有回答，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地手势，扫视了周围一圈又仔细观察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老头儿错乱了好一阵后无力地瘫坐着，双眼失神地反复嘟囔着什么。玄九不忍直视老头儿的这样子，别开了脸。云舟子却走上前。
　　“云舟子？”
　　云舟子抬手让玄九不用担心。刚一靠近，那老头果然还是想攻击他。
　　“云舟子！”
　　云舟子并未理会玄九的预警，只是从容的向后退了一步，道：“可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老头儿讶然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云舟子。
　　云舟子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早已死亡，是死在布置升龙阵的途中。当然，你已经不记得升龙阵的事情了。但是，你应该很清楚你每天都会失去几段记忆，或者说你总有几段时间是没有意识的。在那几段时间，你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做过什么。你有考虑过自尽，但是你知道这里自杀是不能从这里解脱的。你可以放心，你不是自杀死的。可能是被落石击中，或者不慎坠落身亡。你死亡得很突然，而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的印象很模糊，而你也接受不了，所以你忘记了。
　　老头儿不相信地大吼：“你胡扯！谎言！全都是谎言！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一旁的玄九心里是七上八下，为云舟子暗暗捏汗。老头儿身死以及升龙阵等事，听着合理，说到底却只是云舟子的推测，论佐证他们可一点都没有。
　　云舟子却淡定得很，说：“你说‘为什么要相信我的’的时候，其实已经相信我了。”
　　“你！”
　　“你要证据，也不难。”云舟子打断了老头儿的话，说着招呼身后的玄九，“好友，劳烦你去屋内找找。嗯，就是那种我们在瀑布那见过的石头灵位，应该有一个还未雕刻完的，那便是老前辈给自己准备的。前辈应当是不介意的。”
　　老头儿介不介意，不好说。反正他横竖也打不过这两人，也搞不明白为何这两人明明可以杀了自己却要在这跟自己掰扯这些，只能愤愤地瞪着眼前的这名年轻道士。
　　突然被点名的玄九也很懵圈。这事进村前云舟子可没跟他说。而且加上白天，他俩总共就到过这两次，能情急之下没走错路都是侥幸了，哪里去找这么块连主人都不知道的石头？可看云舟子一脸笃定的模样，玄九也只能硬着头皮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没想到的是，玄九刚进去没多久，就当真找到了一块雕了一半的石头灵位来。就跟他俩在瀑布下看到的那些石灵位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块上只雕了一横，但是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玄九抱着这个石灵位出来的时候，心里的懵逼迷惑可不比这老头儿少。但现在并不是发问的时机。玄九也只能忍着忐忑地心情抱着由头走到云舟子和老头儿面前，放下石头，又回到云舟子身旁了。
　　云舟子的口气还是很平淡，好像一切就如他所料一般。“前辈应该对这块石头不陌生吧？”
　　老头儿看着这石头的神情又陷入了癫狂：“这……这是！……”惊讶、恐惧、惊喜、不置信、失而复得，最终又变成了迷茫。难道他真如这道士所说的早已不存？那他一直无法回忆起来的事已经完成了？他已经可以休息解脱了吗？
　　老头儿抬起头看向两人。华服青年用铜镜挡着脸戒备地看着他，而那道士的脸上则是意外的很平静很淡然,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等待他的回话。
　　老头儿心中释然了，笑道：“多谢你们。”
　　随即，清晨的曙光穿破夜幕，须臾之间天光大亮。玄九和云舟子都被这突然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用手去挡。
　　缓过劲，再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老头儿。只有一套破旧的衣衫包裹着一捧黄土还能证明他们昨日所见所闻。
　　远处，村落仅剩下断壁残垣，已不见了屋舍。
　　一阵风过后，衣衫风化，沙随风扬，终是什么也没留下。
　　云舟子轻轻叹息了一声，“当真是幻境一场梦。”叹完，随手打开包裹，愣了一下，转头问道：“好友，你看看你包里有没有多什么东西？”
　　玄九闻言也打开包裹查看，歪着头“嗯？”了一声，取出一张残图来，“白虎图？”
　　云舟子笑道：“巧了，我这儿是朱雀图。”
　　玄九乍舌道：“这搬砖工地时薪也太好了吧？！”
　　云舟子失笑道：“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嘛。”
　　事情既已尘埃落定，老头儿也该算了却了心愿，两人也无需再留在村里，便一同踏上回程。与来时一样，两人骑着马，一路有说有笑。
　　“按我说，这风险，可比副本开荒好多了。”玄九笑道。
　　云舟子摇摇头，笑道：“还说呢，真是被你那下吓到了。如果那老头是阵眼，你一下把人打爆了，回头我们出不来可怎么办呀？”
　　玄九表情一滞，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他拦下，没想……”
　　“没想秒了人家？”云舟子促狭地笑道，接着又想到了些有趣的事，“说起来，你那招叫什么呀？那白乎乎的玩意究竟是什么，这么厉害？“
　　玄九犹豫了一下。“……我忘了。”接着又道：“那是只纸鹤。纸鹤是在一定范围内，目标距离我越远，杀伤力就越高。当时你……”你刚好把人给推远了。
　　玄九话未说完，云舟子奇道：“我还以为是只恶狗。”
　　玄九一愣。云舟子揶揄地比划了一下。“你瞧那杀伤力，还有那紧追不舍的劲头，怎么会是纸鹤这么良善的东西，分明是只长了翅膀的脱缰恶狗呀~真是凶恶。”
　　玄九臊红了脸，连忙解释道：“不是，真没有。我原本只是想用这帮你拦一下，被纸鹤命中的目标周围应该会出一个圈，将目标暂时封印在内中，只是……”
　　“只可惜，你直接将人秒了，圈也就省了。”云舟子戏谑地接茬道。这个招式，他倒是略有耳闻，太阴一门的招式就如同他们的人一样分外冶艳也妖异。
　　玄九被调戏得没话说了，尴尬地轻咳一声，羞得转过头。这一转头，他又想起了另一件怪事了，忍不住又问：
　　“你怎么知道屋内有老头自己的灵位？”
　　云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明白玄九问的是最后他让玄九进屋找证据那事，失笑道：“我不知道呀。”
　　这下，玄九又傻眼了。
　　好在云舟子并没有卖关子，直言道：“只是有种直觉罢。而且，其实有没有并不重要。”云舟子对着不解其意的玄九微微一笑，“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准备灵位，又也许，他准备了一些更高级的东西给自己。不过，我相信你必能有所收获。”
　　玄九有些不悦：“所以，你在赌？”玄九并不喜欢这种做法。云舟子如此信他托付于他固然是件好事，但他不愿意看云舟子如此轻率对待他自己。
　　云舟子却笑得风轻云淡，摇了摇头道：“非也。我们不需要去赌。就算是，十成把握的事也能叫赌？”
　　玄九都快被绕晕了。云舟子并不吝啬地解释道：“我确信你能在那附近找到类似的石头。故去的村民何其之多，升龙阵又是大工程，总是要多准备一些材料才好。就算没有一两个没雕完的漏网之鱼，找到一些未使用完的原石，亦或者一些刻失败的废弃品，只要语义不详就行，这绝非难事。退一万步讲，他那会已经信了我，就算什么也没找到，你只要找到些碎石或者是可以用来雕石刻的工具，要说服他，也足够了。他让你入内了，此事便已成定局了。”
　　玄九张张嘴哑口无言。云舟子的解释合情合理，可不知怎么的，玄九总觉得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可看看这人温良的笑容，玄九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云舟子说完便心无挂碍地信马回城。此时他心情正好，犹如这云开见日的天气。

　　这件事便就这样翻篇了。
　　其实这江湖上很多事皆是如此。有些人以身殉道，有些人受困大义，有些人则为理想苟活，而更多的人不知心中所求。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所谓旁观者迷，执迷不悟罢了。于旁人而言，不过故事一场，其中执念，谁能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