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争执 ...
-
“小厮”一路跟随陈姜到了客院门口,自己则从墙外翻上屋顶,贴身伏在瓦片上。陈河坐在院中饮茶,见陈姜回来了,便将手中的书卷往小几上随意一扔,含笑道:“回来了?廷姑娘如何?”
陈姜看见陈河挂在嘴边的笑容,不禁一怔,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好,伤得不是很重,就是一个姑娘家受这种罪,太可怜了。”
陈河点头,“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对明月山庄的贵客下手,所幸廷姑娘没事,否则岂不酿成大祸?”
陈姜秀眉微蹙,看上去十分自责,“这都怪我,当初不该留她一个人。”
陈河站起来,安慰陈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他们有心伤人,你不会武功,留下来也帮不上忙,能躲过此劫已是万幸,否则叫我如何与父母交待。”
陈姜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哪有这么严重,我这不是没事吗?”
陈河很无奈,“你不要一遇着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也要考虑考虑自己,小南说你昨天一夜未睡,这样熬下去怎么使得?我让她给你炖了燕窝,你喝完早点休息,宋主约我下棋,我先走了。”
陈姜笑的很柔顺,“好”
陈河拍了拍陈姜的肩,手掌最后一次落下时,不禁收紧,陈姜脸上却保持着温柔的微笑。
姐弟二人擦肩而过,弟弟跨门而出,姐姐进了屋子。不一会儿陈姜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来,“我累了,燕窝等我起来再吃吧,你先别走,昨夜有蚊子,你替我赶赶。”
“是”
“小厮”在房顶上趴了半晌,见屋内再无动静,方才抽身离去。
陈姜背门而立,光线自她身后照过来,斜斜的落在地上,落在地上之人的身上。
小南跪趴着,上半身伏地,头发凌乱垂下,遮住了全脸,背部的衣服上遍布血痕!衣料划口处的毛边随着背脊的起伏,不停颤抖。
同样颤抖的,还有陈姜薄而美的嘴唇。
小南伏在地上,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一片洁白的裙裾,她抬起头,看见有个人正缓缓地从阴影中走来,姿态娴雅,衣袂飘飘,恍若贬落凡尘的仙子,可她觉得胆寒,她很畏惧。
陈姜蹲下身子,有暗香盈袖,“为何出卖我?”她的声音很轻,恍若呢喃。
光束从她身后穿来,漂浮的灰尘在主仆之间流动。
小南以肘撑地,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小,姐!奴婢没有,是公子,发现了,奴婢着实,不知内情!”小南说话断断续续,背上钻心的剧痛让她喘不过气。
陈姜笑了,幽暗的房间里,她笑的那么明媚,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火盆上,里面是一小团黑色的灰烬,“你要是我,你会相信吗?嗯?”
小南惶恐,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落下,“是真的!奴婢回来,本想烧掉香囊,眼见香囊烧尽,公子却从,内室,走了出来”小南用肘部向前爬了两步,她抖着手拉住陈姜的衣角,仰头乞求,“小姐!请小姐细想,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何时有过二心?帮小姐办事,是奴婢的,福气!小姐以后嫁了人,奴婢也是跟着,跟着小姐走!奴婢怎会自毁前途?”
小南的额上爆出青筋,看来已是痛极,“奴婢,办事不力,公子责罚,奴婢不敢,有怨言!日后一定,加倍小心,尽心替,小姐办事!”小南汗如雨下,背上的伤口被汗腌得生疼,她咬紧牙关不敢哼,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的锁在陈姜身上。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小南的粗喘,陈姜不知想到什么,自嘲一笑,然后伸手一双白玉似的手去扶小南,小南如遇蛇蝎,猛地后缩,“奴婢不敢!”
陈姜淡淡道:“你若不好,还怎么尽心为我办事?”
小南眼里一热,默默地由陈姜撑着她的胳膊站起来,陈姜搀着小南走到内室,不顾她的反对,让她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陈姜端了一杯水,又拿药来给她吃,知道自己在这里她睡不踏实,将小南安置妥当,陈姜便从内室走出来。
外室的光线很弱,陈姜不开门,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院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才起身。拉开门,天已经黑了,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水晶冻子,静谧而美好。
陈河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坐在了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陈姜点上蜡烛,如往常一般为他递上茶水和滚烫的手巾,陈河视若无睹,掸了掸衣服,施施然道:“为什么这么做?”
陈姜道:“助你一臂之力。”
陈河很感兴趣的样子,“哦?愿闻其详。”
“鲁方虽然没有和我们说他的计划,但那少年一见到裴右洵就把他带回去,显然是鲁方有事相托,你觉得他会讲什么事?”
陈河道:“你知道我没兴趣玩儿猜谜。”
陈姜道:“最大的可能是,鲁方要和裴右洵讨论如何安置廷雨眠的问题。”
陈河不置可否,用眼神示意陈姜继续说下去。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廷雨眠,不过想借这个机会,让她消失几日。”陈姜很从容的说出自己的计划,“如果裴右洵与鲁方已经达成协议,而廷雨眠又在这个时候失踪的话,那鲁方会善罢甘休吗?不会!他会觉得自己被明月山庄给骗了,必要找明月山庄要人,到时候明月山庄拿不出人,鲁方会如何?光是天下豪杰面前一嚷嚷,就够裴宪先头疼不少日子了吧?你想搅混水,如果是这样,这趟浑水岂不被搅得更加彻底?”
陈河“唔”了一声,“一个未嫁的姑娘,平白无故消失了几天,名节是保不住了,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明月山庄未来的主母,于你而言确是桩好事,不过,如果事情败露呢?归云庄颜面扫地,百年声誉毁于一旦,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要助我一臂之力呢,还是成全你自己?”
陈姜看着陈河,浅浅的笑容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即使被发现了,事情也不会败露,你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吗?”
陈河站起来,眼里一片阴霾,突然愠道:“收起你的糊涂心思!我从前竟没看透你这般狠毒!居然为了自己一个人,拿母家利益冒险,谁给你的胆?!我不管你有多急着要嫁去明月山庄,别忘了,你是归云庄的人,终身都要为娘家着想,归云庄若是倒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别以为明月山庄会保住你,一枚弃子,放哪儿都是多余!”
大概连陈姜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陈河的哪句话刺中了她,她心中阴冷,口中更是不屑,“纵使被发现了,死的也不是小南,不是面上的人,火不会烧到你我身上,你怕什么?廷雨眠运气好,有人救了她,可那又如何?我就不信,她躲得过第一次,还躲得过第二次。”
陈河怒极反笑,“好!好!你这是承认了?”
陈姜闭了闭眼,“你说的对,我是归云庄的人,所以我做的事,一切都要以山庄利益为先,裴右洵摆明了想拿她替代我,我受辱不要紧,这门亲事是否就此作罢,庄主吩咐便是!”
陈河冷笑,“你不必激我,你的亲事事关归云庄前程,我会尽全力促成,可这次的事是你有错在先,你错在擅自行动,错在置山庄的名誉而不顾!我现在警告你!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擅自接近廷雨眠!这个人我要留着,以后有大用。你派去劫持廷雨眠的人我替你杀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知道,我从不玩笑。”
陈姜昂着头,陈河紧盯着她不松开,他本就少年老成,现在阴气沉沉的看着她,更添了几分慑人的压迫。
良久,还是陈姜先移开了目光,梗着脖子僵硬的道了一句,“知道了”陈河浑身的杀气这才渐渐隐去,他走到门口,手扶上门,丢下一句,“小北回来了,他已将事情经过向我禀报,你无须再传”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陈姜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道阴鸷的光,猛地抄起陈河刚刚喝过的茶杯,恨不得砸个粉碎!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将杯子放回,双手顺势撑在桌上,瘫坐了下去。
走到院门口,陈河正巧遇上了竹影,竹影端着燕窝上前福身,“陈庄主”
陈河抬了抬手,关切道:“廷姑娘好些了吗?”
竹影恭声道:“姑娘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已经转醒,奴婢正准备给她送点吃食”
陈河道:“嗯,那快去吧”说完主动侧身让路出来。
竹影福了福,起身往前走,陈河腰间的一枚佩饰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长袖状似无意的顺势一扫,一道不算很强的劲风突然扑向竹影,竹影躲避不及,向后踉跄了两步!她倒没事,只是手中的燕窝脱手飞出,顷刻间汁水四溅,在地上冒着热气。
陈河一脸歉然,“对不住,碰翻了姑娘的燕窝。”
竹影收起脸上的惜物之情,关切道:“无事,厨房还有多余,我再去给姑娘端一盅就行了,陈庄主刚刚可有闪到?”
陈河摇头,“我无妨,有劳姑娘了。”
竹影福了福,匆匆往厨房赶去,陈河看着她沉沉的脚步,回想之前小北的回话,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