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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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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福伯领着小厮并数名婢女,恭恭敬敬的站在裴右洵的院子里,院内比平时点了更多的灯笼,众人的表情在灯火的照耀下无一不明。
福伯躬身,“公子,小人今日查了全庄上下所有的婢女,共有九名婢女配有丁香花伴白芷的香囊,悉数在此。”
裴右洵扫了眼院中垂首而立的婢女们,虽然不能一一叫上名字,但都是熟脸,应该都是明月山庄内部的人,裴右洵转向管家“你可问过,有无可疑之人?”
福伯道:“小人午后已仔细问过,廷姑娘出事那天,她们各司其职,没有人离开过明月山庄,小人也一一查验,确认并无说谎之人。”
对于这个答案,裴右洵好像并不意外,他挥了挥手,管家便让身后的人都退下了,直到人都退干净了,裴右洵才沉声道:“陈姜的婢女如何?”
福伯靠近一点,“小人接了唐公子的吩咐,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客院,陈小姐的婢女小南感染了风寒,引起高热,现下正在养病。陈小姐说,事发当日,陈公子在书房里处理归云庄送来的信件,小南一直在旁,伺候笔墨,没有离开。考虑到小南当时的情况,小人不便多问,不过小人已派人悄悄查过,小南那里并没有公子所说的香囊,而且她的模样的确十分虚弱,不似作假。”
“这么说,除了陈公子之外,再无人可以给她作证了?”
福伯垂首,“是,小人虽拨了管事与一干人等前去客院伺候,但陈家姐弟自己带了贴身服侍之人,我们的人通常只能在外间侍奉,内里详情不得而知。”
裴右洵沉吟片刻,说,“福伯辛苦了,暂且先退下吧。”
福伯躬身退下。
一时间,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了裴右洵一个人。
晚风习习,吹动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裴右洵背手站在石阶上,此事明明没有实据,他的思绪却始终绕不开陈姜。
当日在泉阳楼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从道理上来讲,他绝不该把廷雨眠留下和陈姜独处,可谁知道呢,当时的他竟有个瞬间的念头,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竟然希望陈姜能够有所行动!陈姜真的动手了,但她没留下任何把柄,反而是廷雨眠,到现在还卧病在床。
裴右洵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
以后我会补偿你。
驱走心中的杂念,裴右洵抬起头,望了望无星的夜空,脑中不禁开始想,那个救下廷雨眠的人是谁?为什么他要出手相救,之后又要悄然离去?
今晚的明月山庄,病卧者有,不眠者有,不似苏潭早已陷入一片酣睡。
一道黑影跃进衙门!轻轻松松地躲过了值夜的守卫,快速穿过前院,准确无误的来到了进了停尸房。
月光被菱格花门切成一个个小方块,由窄及宽的落在地上,最后伴着“吱呀”一声,又消失于无形。停尸房内一片黑暗,“噗!”地一声,一团微弱的暖光亮起,黑影举着火折子摸索到了尸床边。
看来苏潭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镇子了,停尸房内总共只停了三具尸体,分别是驰纵横、驰纵横的下属和蓬云客栈的店小二。
黑影掀开蒙在他们身上的白布,很快就找到了驰纵横的尸体,这具尸体已经完全僵硬,由于时间久了,尸体上已有了尸斑。黑影将火折子举近,驰纵横颈间的致命伤,顿时呈现在眼前。
血迹已经干透,可以清晰的看出伤口的情况,这是一道很细的划口,堪堪划破喉管却没有更深的切入,创面整齐顺畅,以黑影的眼光来看,这是一道处理的“极漂亮”的伤口,但是越干净利落的伤口,留下的线索就越少。
伤口乌黑发紫,可见凶手除了武功高强,心思也十分缜密,这样致命的划口,加上致命的毒药,驰纵横还不是必死无疑!
黑影将白布往下拉了些,去检查驰纵横的尸体,可惜驰纵横的尸体已被仵作解剖过,已经不像案发时那么完整,不过他的致命伤在喉头,单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的身上并无其他可疑的外伤。
黑影又走到另一边,去看驰纵横的下属和店小二,两人除了喉头的伤口与驰纵横同出一辙外,也没有什么疑点,黑影将白布重新蒙好,看天色还很黑,决定去找一个人。
县衙无论大小,总算是公门,一般无人敢擅闯,所以苏潭县衙里值夜的守卫,其实还没有镇上一些达官皇商家里的护院多。零星的守卫举着灯笼,很久才会在县衙某处出现一次。黑影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瞅准时机,一把将一个守卫的喉咙锁住,“哗啦啦”一阵轻响,这名侍卫被拖到了靠墙的树丛中。
“别动,不然要你的命!”那名守卫在此太平当值了十余年,连只黄鼠狼都没见闯进来过,哪里还见过这阵势,于是忙不迭地点头。
黑影低声道:“仵作的房间在哪里?别出声!指给我看!”守卫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往东南方指了指,还未来得及放下,便觉颈后一痛,即刻烂泥似的瘫软了下去,黑影将他放在树丛后,自己摸到了仵作的房间。
仵作是个有年纪的人,房内布置的都是些古旧的颜色,在晚上更增加了视物的难度。黑影推门进去,掀开茶色的床帘,一手扣上了仵作皮肉松弛的喉咙,仵作惊醒,想叫却叫不出声,黑影沉声道:“别动作,问你几个问题就走,不想要命的话你就喊!”
对方没有抗拒之意,黑影便慢慢的松开了手,仵作哆嗦着想要坐起来,黑影一把将其按住,低喝道:“别动!就这么说,我问你,驰纵横和他的部下,还有店小二是怎么死的?”
仵作只好躺着,一双手拱着不停的晃,作出求饶的姿势,“大侠饶命!小人,小人知无不言!他们的致命伤是喉间的伤口,凶器应该是现场拾到的柳叶镖。”
黑影问,“镖呢?”
仵作迟疑了,黑影一手迅速扣住仵作的喉咙,压低了声音厉声道:“别找死!镖呢?”
仵作哆嗦着身子,忽然银光一闪,黑影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再回神时,仵作已经不再动弹。另一道黑影从旁窜出,迅速向门外遁去,黑影疾步追去,照着前者肩上一抓,对方力道不及,给抓了回来,顺势反身拍掌,二人顿时在房中缠成一团。
没过几回合,那人许是自知不敌,快速从怀中掏出三枚黑亮的柳叶镖,故意在黑影面前亮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屋外掷去。
黑影大惊!先不说凶器居然在此人手中,现在夜深人静,飞镖掷地之声必然要引来护卫!黑影长身一跃,以一个蛟龙入海的姿势从窗户越出,一把揽住三枚柳叶镖,再回首时,一扇房门独自摇曳,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心中暗骂一声,黑影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寻找仵作的笔记,果然一无所获!黑影吹燃火折去看仵作的尸体,仵作的胸前也插着一枚柳叶镖,镖体直入心脏,镖面银光锃亮,未曾淬毒。黑影从怀中掏出布帕将那枚柳叶镖拔下,同其余三枚镖一起收入怀中,然后快速起身,开门,跑到墙边,一个燕子翻身翻出了县衙。
两日后,这道黑影出现在了客京京郊的树林里。
程聿单手接过那方布帕,里面包裹着四枚柳叶镖,程聿拿起未淬毒的那一个,举高了细瞧,下属立于一旁,肃声道:“属下比对过,虽然都是柳叶镖,但这一枚与另外三枚相比,无论在材质,还是分量上都相去甚远,只是寻常货色。而且,此人杀死仵作时用的是直插心口的手法,这是暗器伤人的惯常招式,与杀死驰纵横的凶手根本不在同等水平上。属下与此人过招时,觉得他身法灵巧但武功并不高,应该不是当日杀死驰纵横的人。”
“叮!”程聿将手中的柳叶镖往布帕中一丢,“看来线索还在那本笔记里。”
下属单膝跪地,“属下该死!”
程聿凉凉道:“你死了笔记就能回来吗,留着力气做点有用的事吧。”
“是!”
“镖上淬的何毒?”
“砒.霜。”
黑影感慨,“此人心思实在缜密,无论是柳叶镖还是砒.霜,都是寻常之物,那几日门派云集,人人都有可能使这两样东西。”
程聿道:“谁杀了驰纵横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为什么要杀他,当日驰纵横的手下与他共处一室,他被杀是凶手为了斩草除根,那小二是因为想起了凶手的特征,或是直接认出了凶手才会被杀,所以关键还是在驰纵横身上。驰纵横参加完寿宴,当天晚上就被杀了,寿宴上他只与我们有些许摩擦,所以原因不在寿宴上。”
程聿沉吟片刻,吩咐道:“当日陪驰纵横来赴宴的不会只有一个人,你去一趟昆仑,问清楚驰纵横从昆仑到赴宴当日,之前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什么异动,事无巨细一一查明来报!”
“是!”黑影垂首,等了半晌没有收到程聿让他走的指示,心里有些奇怪,却不敢有所表现,只是静静的肃立在旁,一时间,瀑布飞溅的声音在二人之间回响。
程聿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到黑影面前,沉声道:“送给你家大人,接了回信不必来此,问剑之期将至,第一夜在青城派西面旷野等我。”
“是!”
“去吧。”
黑影拱手抱拳,迅速消失在了山林中。
瀑布飞溅,程聿长身玉立,心里的想法无比清晰,清晰到他还没有收到回信就已经作出了决断,如果事情是他想的那样,裴右洵休想称心如意,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程聿敛了眉目,无妨,结果都是一样的,想到这里,他松了背在身后的手,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