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香气(上) ...
-
黑暗中透入一丝朦胧的光亮,眼前的景致时近时远,那些原本笔直的线条,此时圆润弯曲,边边角角全不分明。廷雨眠先是感受到一片柔光,然后是自己昏沉的脑袋,和酸疼的后颈。
好痛!
“姑娘醒了?竹影姐姐快来,姑娘醒了!”她还认的出来绿苔的声音。
竹影急急忙忙地从门外跑进来,中途将抹布往桌上一扔,袖子都未来得及放下,一碰上床沿,动作才缓下来,声音随之变得很轻,“姑娘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廷雨眠想按按额头,手伸了不到一半就无力的跌了回去,她用力闭眼,想要努力碾碎罩在眼前的模糊。
绿苔着急了,“姑娘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竹影老道一些,知道廷雨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杯水,于是转头吩咐,“绿苔,去倒杯水来!”
“哦!好!”竹影接过绿苔手中的杯子,握了握,递回去,“太热了,换温的来”绿苔匆忙跑回去兑凉水,竹影对廷雨眠柔声道:“姑娘,咱们先喝点水,奴婢扶您。”
廷雨眠的脑袋很重,恍惚间,有只手扶到了她颈后,竹影将她的头稍稍抬起,冰凉的杯沿贴在嘴上,让廷雨眠在混沌中找到了清晰的一点,接着温水浸润上唇,几乎是本能反应,廷雨眠张开嘴吞咽,并且逐渐变得贪婪起来。
“姑娘慢点喝,不着急!”竹影手上拿着力,生怕她喝猛了呛到。
绿苔抽出手绢垫在廷雨眠的下巴上,越发觉得心疼。
一杯水下去了,廷雨眠似乎还想再喝,竹影却拿开了杯子,“姑娘刚醒,喝太多了容易伤胃,奴婢先扶您躺下”竹影仿佛哄小孩儿一般,让廷雨眠又重新躺了回去。
绿苔看廷雨眠软绵绵的,不禁忧心,“姑娘睡了快两天,要不要扶她起来坐坐。”
竹影道:“不可,她颈后受了伤,这会儿脑子肯定晕的狠,等她清醒了自会坐起来。”
绿苔不大懂这个,见竹影说的头头是道,自然就信服了。
那杯凉白开就像一只凉凉的小蛇,顺着廷雨眠的气管一路爬到了空荡荡的胃里,她的脑袋还是晕,可不那么糊涂了,大部分意识开始雪片般飞速的往自己脑袋里钻。
“我怎么了?”廷雨眠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里是她的房间,面前站着的是她的婢女,她是安全的。
绿苔先是心疼,“姑娘您晕了两天了”继而生气,“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不要命的,下手忒重,姑娘颈后都青了!若叫抓住,看庄主和宋主不扒了他的皮!”
绿苔年纪小,说起话来没有重点,只一味的为廷雨眠打抱不平,廷雨眠本就头晕,现在更是听的一头雾水。
竹影对绿苔道:“绿苔,去告诉庄主、公子和小姐一声,就说廷姑娘醒了”等绿苔答应着去了,竹影才柔声对廷雨眠解释起当日的情况。她唯恐自己站着让廷雨眠眼晕,所以虚虚的坐在床沿上,柔声道:“小姐别怕,您已经平安回到明月山庄了。昨日您和公子、唐公子、小姐还有陈小姐一起去山下玩儿,在泉阳楼吃饭的功夫,您落了单了,差点中了旁人的暗算,唐公子他们回来的时候,看见您正趴在桌子上面,昏了过去,奴婢猜想是不是有人袭击了姑娘,想把姑娘劫走,但不知为何没有得逞,姑娘,您还记得是谁救了您吗?”
竹影说得很慢,她的话廷雨眠都听清楚了,也被唤回了一点记忆,可她只记得裴右洵有事忽然离开,陈姜下楼去找唐周,后来她脖子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她想的辛苦,竹影和声劝慰,“姑娘现在记不得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没事,一会儿公子与小姐来了,兴许能帮着姑娘想起点东西来。”
廷雨眠想点头,可刚一动就觉得晕得很,于是只好闭了闭眼权作回应。
“姑娘躺了两天,身上一定不舒服,奴婢给您擦擦脸和手,您别说话,且躺着醒醒神”说完去拧了一块手巾把子,轻柔的替廷雨眠擦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提议,竹影替廷雨眠擦过的地方,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就产生了一种轻柔的凉感,很舒服,廷雨眠觉得自己的神思又清明了一些,她看向竹影,笑了笑,竹影知道她的意思,也回之一笑。
竹影替她擦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就见唐周风风火火的跨门进来,随后而来的是裴右洵与宋钦。
一阵湿气袭来,廷雨眠抬眼,看见唐周的衣襟上有些水渍,发梢上也不甚干爽。
“下雨了吗,怎么淋湿了?”廷雨眠的声音虚弱干哑。
唐周心里一酸,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前额,“嗯,下雨了,阿眠,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我没事”说完就看见了随后而来的宋钦与裴右洵,她想起身行礼,却被宋钦虚按回去,“快躺着,好孩子,你受苦了,还难受吗?”
廷雨眠牵起一个笑容,“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宋钦叹气,“唉,难得出去一趟,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唐周问,“阿眠,你还记得是谁打晕你的吗?”,正如绿苔所说,他现在真想扒了那人的皮!
廷雨眠面色无奈的闭了闭眼,竹影会意,忙道:“奴婢问过姑娘,姑娘暂时想不起来。”
宋钦和声道:“无妨,想不起来就先不想,养好身子要紧”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递给竹影,对廷雨眠道:“这是明月山庄秘制的外伤药,你裴叔叔让我送来的,他也想来看你,被我摁住了,这次的事他很生气,来了必要责骂这两个小子”宋钦指了指身后,唐周默默地低下了头,裴右洵亦沉默不语,宋钦继续道:“所以我替他把药捎来,眠儿,好好养伤,别的不要多想,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廷雨眠道:“多谢宋叔叔,请您回去转告裴叔叔,多谢他的药膏,也请他息怒,这事不怪裴师兄和唐周。”
宋钦微笑,“好,我会告诉他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廷雨眠吩咐,“绿苔,去送送。”
宋钦走后,唐周颓丧着脸,嗫嚅道:“阿眠,真对不住,我……”
裴右洵自责道:“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把她单独留下。”
廷雨眠想要摇头,可一动就头晕,唐周道:“你虽然没看见那人的脸,可你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我们一定要抓到他才行!”
廷雨眠想了想,垂眼,竹影忙道:“唐公子别问了,奴婢已经问过姑娘,她想不起来,姑娘这会儿头疼的紧,不如等过几日姑娘自己想起来了,再告诉公子们。”
裴右洵也道:“唐周,别问了,让她养好伤是要紧。”
“香”廷雨眠喃喃自语。
众人止了话向她看去。
廷雨眠垂着眼,她在确定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唐周追问,“阿眠,你说什么?”,裴右洵抬手按住了唐周的肩膀,眼睛却盯着廷雨眠看。
这时,右泞的声音远远传来,“阿眠,你怎么样了,我来看……”,右泞与陈姜刚进门,就看见唐周对她们做噤声的动作,右泞讷讷的点了一下头,让翠儿在门外等着,陈姜同样也让丫鬟站在门口,自己随右泞悄悄地走进了内室。
廷雨眠抬起眼皮,“她身上有丁香花的香气。”
裴右洵道:“丁香花?”
廷雨眠努力回忆,“嗯,可是香味比鲜花要浓。”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沉思,陈姜与距离最近的裴右泞对视一眼,然后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顺着刚刚的角度不经意的偏离了一下,门口的丫鬟会意,趁翠儿不在意,悄悄往室外退去。
忽然,右泞道:“会不会是香囊?”
香囊是鲜花风干磨粉,再利用特殊的工艺制成的,香气较之鲜花更加馥郁,最重要的是,可以被人随身携带。
裴右洵点头,裴右泞立刻扬声唤道:“翠儿!”翠儿进来,右泞道:“回去把所有的香囊都拿过来,快一点”,“是!”翠儿应下后,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翠儿小跑着回来,手指上串着许多香囊,她一边微微喘着气,一边道:“小姐,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