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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阴影 ...

  •   两个孩子因为不记得路,回去自然就晚了,父亲问他们跑哪去了,他还没说话,右泞就张开双手跑到父亲怀里,软软糯糯地求,“爹,姜姐姐好可怜,你也买只小鸟给她吧。”

      父亲抱着右泞,问他怎么回事,他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父亲冷着脸责备他,回过头却一脸和蔼的问右泞,“你想买个一样的小鸟给她吗?”

      右泞点了点头,“娘说有好东西要和别人分享。”

      裴宪先笑的很温柔,事后居然真的派人去买,可惜那个鸟贩子已经不在原处了,右泞有些失望,父亲问她:“如果只有这一只小鸟,泞儿还愿意把它送人吗?”

      右泞为难的看着小鸟,最后难过的点了点头,“愿意”

      父亲说:“那你就没有了”

      右泞道:“它已经陪我好几天了,姜姐姐那么喜欢它,就送给她吧”

      父亲抱起右泞,亲亲她,又夸她,慢慢的,右泞就没那么难过了,而且准备吃完饭后,亲自把小鸟送到陈姜的房间里。

      餐桌上看见陈姜的身影,陈夫人说她身体不舒服,右泞便悄悄拉着他说待会儿一起去看看,他答应了。

      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就拿他与陈姜的婚约开玩笑,他不好意思,假托更衣跑了出来,经过后院的时候,看见了“身体不舒服”的陈姜。

      陈姜背对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正抓着一只蓝色的小鸟,小鸟在她手中不停地伸脖子挣扎,她却一动不动,木木地站着。

      就在他想那只小鸟是不是右泞那只时,陈姜忽然把手高举过头,白色的纱袖从她腕间滑下,在月光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泛出莹润的光泽,这本是很美的一幅画,可接下来,陈姜竟然将那只小鸟狠狠地甩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上!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刚才还在挣扎的小鸟,现在忽然静止了,它那蓝色的,小小的顺着石壁慢慢下滑,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落在地上,毫无生气。

      陈姜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也不敢看。

      陈姜走过去,用手绢将那只小鸟的尸体裹住,随手扔进了池塘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陈姜还记得回来把石壁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捡一块石头,把沾血的手帕系在石头上,一并沉入池塘,最后,她挺直身板,不疾不徐地消失在月色中。

      他跑到石壁前去看,上面已经没有了血迹,可是石壁下的草尖上却有一滴很小的血珠,明天这滴血珠就会干涸,谁也不会在意。

      他伸出食指去摸,觉得很烫。

      晚上右泞发现小鸟不见了,十分伤心,他便骗她说是自己玩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放走了,右泞还是难过,却不再哭了。

      第二天他们去辞行,右泞满怀歉意地说她不小心放走了小鸟,陈姜笑容和煦,上前执了右泞的手,摸着右泞的脸,不停的抚慰,还请她日后再来做客以补今次相处短暂的遗憾。

      他站在一旁,食指指尖忽然烫的难受。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这个未婚妻,刚才她再次出现,表现的比几年前更加得体,更加端庄,简直是为明月山庄少夫人这个位置量身打造的女子,可他知道这个女子有多可怕,他常年恒温的食指好像又烫了起来。

      裴右洵很少轻易对人下负面判断,唐周品着那句“不简单”心想:“也是,毕竟是陈河的姐姐。”

      裴右洵从回忆中抽身,见唐周沉默,按了按他的肩膀,和声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唐周看着裴右洵的背影,再想到陈姜,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客院里,福伯将陈河姐弟安置好了,便要躬身告退,陈姜笑道:“有劳”

      随行的丫鬟小南即刻拿出一包银子,双手递予福伯,福伯笑着阻挡,“哟!这可不敢当,姑娘折煞小人了,您好好歇息,小人不打扰了”说着便退了出来。

      陈河见门被带上,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利索地一撩袍子坐下,嘴里淡淡道:“明知他不会收,你这又是何必?”

      陈姜挥了一下手,小南便带着下人退了出去,陈姜拎起裙子坐在陈河对面,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她姿态优雅,一个拎茶壶的动作都“精确”的恰当好处,只听她道:“明月山庄大小内务都少不得这位管家,你说有没有必要,下人吗,不就缺这个。”

      陈河不置可否,默默地喝茶,过了一会儿,“你觉得他对你满意吗?”

      陈姜敛了眼皮,“他是否满意不重要,只要宋钦和裴宪先满意即可。”

      陈河素来心冷,此时却也有了两分恻隐之心,道:“话是这么说,可他好歹是你未来的丈夫,若是中意你,你将来的日子也可过的舒心些。”

      陈姜听了只是微笑,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柔声道:“归云庄庄主的舒心便是我的舒心。”

      陈河笑了笑,将空掉的茶杯倒扣在桌上,起身开门,往自己房间走去。

      陈姜笑容褪去,多年前她最后一次见裴右洵时,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多年后她再一次见他时,他的意图是一样的,只是他做的更加不留痕迹,更加完美了。

      她呢?

      裴右泞见唐周来找她,感到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很忙的。他站在门口,右泞让他进来坐,他坐下后却一言不发,右泞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唐周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我被你哥的郁闷感染到了”。

      唐周道:“我想见你。”

      翠儿抿嘴一笑,退出了房间。

      右泞亦低头浅笑,这表情落在唐周眼里,却带了别的意思,于是道:“右泞,我曾经有没有做过什么事让你讨厌,你可以告诉我”

      右泞不知他怎么了,不过她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就算不知道缘故,她也愿意认真的回答唐周的问题,“一点也没有。”

      唐周这才松了一口气,右泞觉得他今天很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唐周道:“我觉得你大哥好像不太中意自己的未婚妻。”

      “陈姜?”

      “嗯”

      “你很担心吗?”

      “你没看见他们说话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成亲的人?”

      裴右泞笑了,“想不到你还挺关心他们的。”

      唐周十分郁闷,“我哪是关心他们。”

      “那你关心什么?”右泞仍在微笑。

      唐周嘟囔,“我关心我们。”

      裴右泞道:“不会的,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时间仿佛暂停了片刻,唐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过来,右泞本是顺着他的话说的,直到看见唐周眼里的火花,她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站起来就走,唐周这回不呆了,十分敏捷地将她握住,“我听到了!”

      裴右泞红着脸挣扎,“你听错了。”

      唐周握的很紧,“是吗?”

      裴右泞脸更红了,“是!”

      唐周眉峰一拧,手上稍一使劲,右泞便彻底落到了他手中。

      “你!”

      裴右泞羞恼,一抬头却对上唐周受伤至极的眼神,他本就是娃娃脸,配上这种表情,看起来就像那只当初被扔在山脚下的小狗,满脸都是被主人抛弃的委屈,右泞的心瞬间塌陷了一块儿。

      唐周默默地向前低头,脑门不轻不重的磕在裴右泞的肩上,呼吸微弱,裴右泞觉得自己好像深深的伤害了唐周。

      裴右泞满心悔意,轻轻道:“唐周,我……”

      唐周一蹶不振。

      “你生气了?”

      唐周不抬头,“没有。”

      裴右泞心想“这还不是生气吗”,她举着被握住的左手,放缓了声音道“别生气了。”

      唐周闷闷道:“何必耍我,你明知道这世上我最不会对你生气。”

      裴右泞开始内疚,“我拿桃花酥给你吃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僵持了大约有半盏茶的时间,裴右泞叹了口气,轻轻的吐了两个字,“不是”

      颈边的人一僵。

      闷闷地声音传来,却明显不像之前那么低迷,“不是?”

      唐周觉得裴右泞好像低下了头,他竖起耳朵,听见裴右泞又哼了一句,“嗯,不是。”

      唐周慢慢地直起身子,通红的腮,通红的耳朵,通红的鼻尖,视线的每一个落点都在他心里开出一朵花来,层层盛开,层层芬芳,裴右泞的左手被放下,继而落入了一个更加温暖的包覆中,唐周柔声道:“右泞,我会一直待你好的,比对我自己还好。”

      裴右泞心里一颤,忽然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唐周看她皱起的鼻子,心如刀绞般的痛,什么也来不及想,唐周俯下身去,在她的唇上降落。

      右泞呼吸一滞,呆呆地僵在原地,香炉里的香烟袅袅浮开,呼吸之间,竟让人分不清那是熏香,还是发丝上的馨香。唇上细微的辗转让裴右泞倏然颤栗!

      唐周停顿一下,抬起手轻轻地拥住了她,温暖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宛如被流云包覆,裴右泞身心俱软,只得缓缓地闭上眼睛,跟随唐周,飘向那个陌生而愉悦的世界。

      右泞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灿若桃李,唐周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这等绮丽,刚刚放缓的心跳不禁又开始躁动起来,可他不敢再继续了,因为这是他珍之重之的裴右泞。

      唐周有些忐忑地确认,“你会不会讨厌我?”

      裴右泞摇头,唐周笑的很灿烂,“那你认了?”

      裴右泞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整个脖子,唐周想看看她的表情,可她把头垂的很深。

      唐周低下头,扯扯她腰间垂下的飘带,裴右泞不为所动,唐周又扯扯,裴右泞才很艰难的点了一个头,唐周欣喜若狂,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我今晚就写信,叫我爹来提亲!”

      右泞被她晃的头晕,声音也小的像猫咪,晕乎乎道:“大哥还没有成亲。”

      唐周笑道:“无妨,看师兄的样子也就是最近的事了,等他成完亲,我立刻就叫我爹来提亲!”

      此时裴右洵坐在书房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唐周忽然往裴右泞那里挪了挪,悄悄地在她耳边低语,“右泞,你怎么也不礼尚往来一下?”

      裴右泞变成了一段发烫的木头,任凭唐周拉着她摇来摇去,左一句好不好,右一句行不行,问得她心慌意乱。

      这样的唐周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对未来涌现出了许多的期待,多到她来不及想,因为每一个念头都能让她快乐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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