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记》雷雨之后

24、品茶

　　澡房外凉气扑面，翠儿站在门口，见到廷雨眠忽然就笑了，廷雨眠觉得奇怪，低头打量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啊。

　　翠儿道：“姑娘恕罪，奴婢不是笑您，只是觉得公子这件衣服挑的好，正合姑娘的身段。”

　　廷雨眠脚步微顿，问道：“这衣服是裴师兄挑的？”

　　翠儿道：“是呀，除了公子，咱们没人见过姑娘呢！”

　　廷雨眠抿了抿唇，低下了头，脸颊红扑扑的。

　　以前裴右洵出门的时候，裴右泞也让裴右洵给她买过衣服，可他们是亲兄妹，廷雨眠却不是，翠儿意识到自己失言，便捡了旁的话来说，一边说一边领着廷雨眠往前厅走去。

　　裴右泞站在碧玉水瓮前，正弯了腰往里面撒鱼食，听见有动静便转头，顺手放下小钵，迎过来道：“廷姐姐洗完了？”

　　廷雨眠微笑道：“嗯，多谢你费心安排。”

　　裴右泞拉起廷雨眠的手，嘟了嘟嘴，撒娇似的提议，“廷姐姐别总是与我这么生分，往后叫我右泞可好？大哥也是这么叫我的。”

　　廷雨眠想了想，柔声道：“右泞，叫我阿眠可好？”

　　“阿眠！”裴右泞轻轻跳了下，两人相视一笑。

　　裴右泞拉着廷雨眠在桌前坐下，上面已经摆好了各色点心，裴右泞道：“你一路辛苦，想必没怎么吃好，这些是我平时爱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廷雨眠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点心，只觉得每样都好。

　　裴右泞拣了一块递来，“先尝尝这个？”

　　这是一块做成桃花状的点心，颜色周粉中白，就连中间的花丝花蕊也清晰可见，十分精致。

　　裴右泞虽是提议，语气却十分自信，廷雨眠接过来放进嘴里，香甜的气息伴着花香在口中四溢，真如春天到了一般令人身心愉悦，不禁脱口道：“好香！”

　　裴右泞笑道：“再尝尝这个，这是金豆糕”

　　她拈了一块金黄色的椭圆糕点给廷雨眠，廷雨眠接过尝了一口，果然细腻绵软，带着淡淡的甜味，一点也不腻口。

　　廷雨眠尝了，猜道：“这豆沙怕是要费不少功夫吧？”

　　裴右泞立刻点头，“”你舌头真灵！这道点心最费功夫的就是里面的豆沙了，听说要把豆子蒸到皮肉分离，然后把豆皮挑出来，只留豆沙，再用筛子压过方能如此细软。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不过那时候我嗜甜，就只把豆沙挑出来吃，大哥不想娘亲罚我，总是苦着脸帮我把剩下的皮吃掉。”

　　廷雨眠微笑，“裴师兄就你一个妹妹，自然要多疼爱些。”

　　廷雨眠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廷岳山在书房看书，她在旁边给他剥花生，条件是等这盘花生剥完，廷岳山要带她出去玩儿。

　　她赖在那儿，廷岳山赶也赶不走，后来索性不去管她。

　　花生是剥了不少，只是全进了她的嘴巴，剩下一堆红色的皮衣洒在书桌上。

　　廷岳山一边专心致志的看书，一边摸她剥下来的皮衣吃，林绰看见了笑廷岳山看书看傻了，上了小滑头的当，廷岳山稀罕地亲着廷雨眠的小脸蛋，说女儿剥的花生皮比花生仁还香，他要不吃才是傻呢！

　　裴右泞一个姑娘，自幼缺少玩伴，处在男人堆里，心思要比一般人敏感些，她察觉到廷雨眠的失落，便转开话题道：“啊，忘了告诉你，一开始的那个点心叫桃花酥，是客京泉阳楼的名点，每日只做十份，我从前叫人去了好几次都没买到，这一份是大哥亲自去买的，说起来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翠儿拎了一壶刚兑好的茶过来，裴右泞赶紧招呼道：“咱们师叔那儿藏着最好的野蜂蜜，轻易不拿出来，知道你要来，特意命人把整坛都送来了。我不能白白糟蹋了这个好东西，所以泡了花茶，这是第二浇，也不知好不好，你舌头灵，不如帮我尝尝？”

　　廷雨眠对于裴右泞颇为感动，笑着说好。

　　裴右泞笑，“你可要跟我说实话，不能哄我。”

　　廷雨眠端起茶杯，果然有一股清冷的花香之气扑鼻而来，“梅花？”

　　裴右泞点头。

　　廷雨眠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携着芳香一路落进了胃里，浓郁的梅香中有一种香气淡淡地融在里面，这味道她熟悉的很，“樱花？”

　　裴右泞惊喜道：“你真的喝出来了？”

　　廷雨眠自己也觉得十分新奇，樱花的量应该很少，以至于喝到嘴里才有所察觉。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裴右泞满脸期待。

　　廷雨眠道：“若只留蜂蜜和梅花，也许会更好。”

　　裴右泞问，“是不是樱花和梅花的香味窜在一起了？”

　　廷雨眠道：“那到没有，樱花的香气本身比较淡，你放的少，藏在梅香中其实很好闻，梅香清冷，蜂蜜性热，两种味道在一起也很和谐，只是其他几种花瓣与蜂蜜的味道不太搭。”

　　裴右泞随即笑道：“你可有意收徒弟吗？”

　　廷雨眠一笑，“我信口胡说的，你能有这样的巧思才叫我佩服，这茶水清甜细软，比我曾经喝过任何一种花茶都好。”

　　裴右泞道：“我可不敢居这头功，主要还是因为水好，这是白马寺的山泉水。”

　　廷雨眠感到很困惑，这水既然这样珍贵，怎么还拿来泡澡呢？这话却不便说出口，所以道：“刚刚泡澡时我还想，这水这么软，用来泡澡未免豪奢，若是泡茶倒很合适，没想到果真有。”

　　裴右泞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阿眠不知，白马寺的泉水并非轻易可取，只是我大哥亲自去，主持才卖他个面子，平常人能取回一瓢已是难得，何况是用来泡澡呢？”

　　廷雨眠握着那杯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手心烫得很，早知道是这样，就算脏死，她也不会下去泡了！

　　两人闲聊的过程中，廷雨眠发现裴右泞这姑娘还是挺有意思的，看上去温温柔柔，骨子里却不迂腐，脑中多有奇思妙想。

　　不知不觉中，常年冷清的小院渐渐变得热闹了很多。

　　时至傍晚，裴右洵一进院子便听见两个姑娘的说笑声，等他走到屋子里，却见两个人正相携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着绕着房间散步，场景看起来颇为怪异。

　　“你们在干什么？”裴右洵道。

　　看见他来，廷雨眠有点紧张，她明白她要去见裴宪先了。

　　“不告诉你，这是我与阿眠的秘密。”裴右泞冲廷雨眠眨眨眼睛，看来心情很好。

　　裴右洵笑道：“‘廷姐姐’摇身一变，变成‘阿眠’了吗？”

　　裴右泞笑道：“我与她要好，自然可以叫她阿眠。”

　　裴右洵道：“唔，看来这称呼以后不再是唐周的特权了。”

　　裴右泞刚才还娇俏的很，听见唐周的名字，先一怔，接着脸颊一红，微微低下了头，扯着袖子不说话。

　　廷雨眠踯躅片刻，觉得反正也想不出别的方式了，便直白道：“裴师兄，谢谢你。”

　　裴右洵微笑道：“你想怎么谢我？”他好整以暇，却问得很认真。

　　廷雨眠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时怔在那里。

　　裴右泞看看廷雨眠，又看看裴右洵，会心一笑，抬头道：“我有个好主意。”

　　裴右洵道：“要真是个好主意才行。”

　　裴右泞笑道：“你放心，对你肯定是好主意，阿眠嘛，就要吃点儿亏了。”

　　廷雨眠也觉得好奇，催促道：“你快说。”

　　裴右泞道：“白马寺的泉水珍贵，常人轻易取不得，大哥亲自前去，主持才特殊照顾，既然这特殊照顾是用在了阿眠身上，礼尚往来，不如就让阿眠还大哥一个特权，让他唤你‘阿眠’吧！大哥，你的特权只能用一次，我给你换的这个能用一辈子呢，你说好不好？”

　　裴右洵微微一笑，“嗯，果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裴右泞转向廷雨眠道：“我大哥平时没什么特权，怪可怜的，你要真想谢他，不如就吃点亏答应他吧。”

　　廷雨眠看这兄妹两一唱一和，不禁失笑，这叫她怎么好意思呢？

　　裴右洵很亲切，更多的却是真诚，他说，“你既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有责任照顾你，在我心里你和右泞是一样的，我相信你也会同右泞一样的待我，是吗？”

　　廷雨眠心里温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笑容在裴右洵脸上绽放，室内顿时熠熠生辉。

　　裴右泞执起廷雨眠的手，柔声道：“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她年龄虽小，该知道的，原来一点也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