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记》雷雨之后

20、遇袭

　　“揽星宫！”

　　队伍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青衣人还未闯入他们的队伍，一辆马车从右翼飞速窜出，廷雨眠惊恐失真的呼喊声伴着马车绝尘而去，唐周纵马紧随其后！

　　“列阵！叫你的人行动！”

　　程聿双腿已夹紧马腹，连人带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这时，一名青衣人已近身前，程聿手起，一掌将其毙于马下！

　　唐周猛地拉紧缰绳，马儿收势不及，放下高高扬起的前蹄后又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唐周望虽然担心廷雨眠，但程聿已经去追，大敌当前，他不能再离开了，唐周低咒一声，振臂高呼，“列阵！”

　　可惜，谷中泉声大躁，加之厮杀声响，远处的人根本听不清唐周的命令。

　　唐周连着两剑刺落近身的青衣人，然后快速从颈间拉出一根绳子，上面坠着一根竹哨。

　　唐周举哨至唇边，山涧里顿时响起一串嘹亮的哨音，这哨音时而绵长，时而短促，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规律。

　　众人闻及哨音，不再各自为政，随着哨音的变化，他们的行动开始变得统一起来，队伍逐渐向中间靠拢，一边互相紧贴在一起，一边将那些青衣人逼至保护圈外。

　　唐周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形成我内敌外的阵势，将对方毙命反而不再是他的主要目标。

　　相比之下，誓要将他们击毙的青衣人就显得有些被动。

　　在唐周的指挥下，阵型逐渐形成，从高处往下看，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

　　这时，一声刺耳的竹哨划破了峡谷的空气，直向众人头顶上的一线蓝天窜去！

　　闻及尖利之音，众人手上的动作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下一刻，峡谷的两壁上突然开始往下落巨石！

　　青衣人此刻被困在峡谷两侧，巨石从高处落下，正好砸到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往中间走，但中间早已被唐周等人占据，此刻正举着剑向外刺着，一时间青衣人们进退维谷，陷入困境。

　　意识到情况不对，为首的一名青衣人大喝道：“中计了，走！”说罢便策马向峡谷后方撤退，他身边的人自然跟上，但远处的人因为听不到声音，行动上就迟缓了些。

　　最后，只有一小部分青衣人逃出了峡谷，其余皆命丧当场。

　　这边困境暂解，再看程聿和廷雨眠。

　　前者咬紧飞驰的马车不放，后者在马车里被撞得七昏八素，廷雨眠紧紧地抓着车窗，奈何马儿狂奔，车厢巨震，这等急速与冲击岂是她可以抗衡的，没一会儿她就被颠的松开了手，胳膊狠狠的撞在了车厢上。

　　她不敢护疼，咬着牙再去抓身边可抓的地方，没一会儿又被撞开，如此反复，廷雨眠已经快要脱力，可她不敢松懈，因为四周都是石头，如果她任由自己被颠出马车，头撞在石头上，便是死路一条！

　　程聿极力纵马，身子几乎已经离开了马背，只剩双脚紧紧勾住脚踏，一开始他只能盯着车厢后方，慢慢地，他拉近了一点和马车的距离，座下的马儿似乎到了极限，这短暂的距离横埂在眼前，没有能够再缩短的趋势。

　　程聿拔出腰间匕首，一手持缰，一手握着匕首，拇指上推，匕首脱鞘而出，程聿举手往马臀上狠狠一扎！马儿吃痛惨叫，顿时狂奔如飞，眨眼间便与车窗平齐。

　　那匹极速狂奔的怒马慢慢露出了全貌，它身上的鬃毛向后扬起，如同熊熊燃起的火焰！

　　程聿离他想要的距离越来越近。

　　“嘭！”地一声，程聿落在了车架上，他堪堪稳住身形，立刻拉起缰绳，极力地向后拽着，很快，青筋暴起的手上就被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可他没有收力，粗糙的缰绳在它的虎口处来回碾磨，留下一片淋漓。

　　终于，疯狂奔跑的马儿逐渐被控制住，速度慢了下来，直到它停下，过了很久之后，它的鼻腔里还在一下下地喷着白气。

　　程聿猛地撩开车帘，还未看清马车里面的情况，一个身影忽然推开他就往外跑！

　　程聿伸手拦下，看清了惊恐无状的廷雨眠。

　　廷雨眠拼了命地往外冲，好像根本看不见程聿一样。

　　“镇定点！”程聿拉不住，只能大喝。

　　廷雨眠身子一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额上大汗淋漓，全身硬如僵石，程聿看着廷雨眠的眼睛，声音变柔，“已经没事了”。

　　廷雨眠缩着身子喘气，眼神从涣散到发直，随着眼前的人影慢慢聚焦，两片熟悉的水壳罩住了她的眼睛。

　　程聿心里一轻，“你——，呃！”

　　他话没说完，便被尖锐的痛打断，第一个念头是，伤口不会又裂开吧？

　　身后的衣服被攥紧，程聿不是没见过廷雨眠哭，可他第一次在她的哭声里感受到了恐惧。她的心跳声很重，敲在程聿的胸口上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终是抚上那片发抖的背脊，有些不自然地安慰道：“没事了……”

　　峡谷深处，唐周高声厉喝，“清点人数，告诉我大概的伤亡情况，快！”

　　一个人立刻调转马头向后跑去。

　　很快，那人又从队伍尾部纵马而来，马还没停，他已翻身而下，拱手道：“敌人死伤过半，我部折损不足五十！”

　　唐周扯过缰绳，果断道：“剩下的，跟我去找人！”

　　“是！”

　　声如惊雷，雨点般的马蹄声顿时在峡谷内响起。

　　程聿拎着水袋回到马车前，把壶口上的塞子拔开，对廷雨眠道：“伸手”

　　廷雨眠依言伸手，程聿又道：“两只”

　　廷雨眠又伸出另一只手，程聿握了一下，让她的五指得以并拢。

　　冰凉的泉水落在廷雨眠的掌心里，犹如一剂镇定良方。

　　洗完脸的廷雨眠精神有所回转，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程聿轻轻道：“不肿。”

　　廷雨眠把手放下。

　　“走吗？”程聿静了静才问。

　　廷雨眠点头。

　　两人往来时的方向步行，没走两步，就看见了疾驰而来的唐周。

　　“师兄！阿眠！”

　　唐周翻身下马，走近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双眼充血的廷雨眠，不禁一凛，“没——”

　　“没事吧？”程聿道。

　　唐周看过来，微怔后神色如常道：“有惊无险，你们呢？”

　　程聿道：“我们没事，快点上路吧，峡谷地势险要，不宜久留。”

　　唐周看不远处，“马车坏了？”

　　程聿道：“是。”

　　唐周便看向廷雨眠，“阿眠，要委屈你骑马了。”

　　廷雨眠看见唐周身后的那几匹高头大马，眼神中流露出痛苦。

　　唐周柔声道：“不怕，你坐着就好，我这马稳的很，咱们慢慢骑，绝不会有事。”

　　“你带队，跟上我们。”

　　程聿一句话就分配好了任务。

　　“哈？”

　　唐周很意外，程聿走到廷雨眠的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腰，轻轻一托，将她托上了马背，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对唐周道：“天不早了，快走吧！”

　　随着程聿双腿轻夹，马儿嘶鸣一声，踏水而去。

　　唐周反应过来，追了两步道：“你骑我的马，那我怎么办啊？”

　　程聿绝尘而去，唐周赶紧吆喝后面的人跟上，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再抬头，程聿已变成了个点。

　　唐周着急大喊，“程师兄你，你慢点儿，等等我呀，你想把阿眠颠死吗？师兄！”

　　廷雨眠没有被颠死，虽然她的骨头很痛，但刚刚的颠簸，失重，剧痛都已离她远去，程聿持缰的双手环在她左右，撑起的一方天地比任何马车都要来得坚固。

　　程聿的手上有血痕，从掌心一直勒到了虎口，严重的地方甚至还有血迹没有全然干透，那上面沾着几丝从缰绳上碾磨下来的草屑，看上去又疼，又脏，又痒……

　　程聿的背脊忽然一僵，廷雨眠如梦初醒，脸热如沸！

　　她只是想替他拿掉那片叶子而已。

　　“坐好。”

　　程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廷雨眠挺直了背端坐，规规矩矩的，如在深山修行一般。

　　这种姿势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颠簸的山路很快就结束了，出了峡谷，便是官道，随着道路越来越平坦，马背也不再剧烈起伏，马儿“嘚嘚”小跑，一起一伏，迎着温柔的暖风，每一下，都仿佛在哄人一般。

　　程聿用胳膊挡住向旁边倒去的身影，正要说话，低头一看，发现廷雨眠竟倚着他睡着了。

　　所以呢？哭累了就睡，一点用都没有。程聿心里冷嗤。

　　廷雨眠绵软的身子随着马儿小跑的频率轻轻起伏，已经乏透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头，程聿收紧手臂，廷雨眠脑袋一滑，正好停在了他的胸口和手臂之间。

　　她露出的一侧脸颊白皙净透，发丝轻垂，神态安宁，倚在程聿身上，安心得毫无防备。

　　穿透几层衣料，也就是廷雨眠靠的地方，放着碧玉令，就是为了它，廷家一夜之间被血洗，烧得连渣都不剩。

　　廷岳山这样的武林巨擘被人轻易地杀掉，他把碧玉令交给廷雨眠时是抱着什么心情？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他今夜一定会败？还是以防万一，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廷雨眠留一条生路，给廷家留一点血脉？

　　不！他算的这么准，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怀里的人蠕动了一下，程聿立刻收神，放松了身体，廷雨眠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马儿健步如飞，马上的人不动如山，廷雨眠陷入梦中，不知其中变幻几许。

　　唐周骑了好久也不见程聿的踪影，一路上口干舌燥，遇着茶棚也不敢停下来喝水，生怕与他们越拉越远，领着众人拼了命地赶路。

　　唐周表面上面不改色，心里早已泪流成河了，他的大宛神骏啊！昨天跑得快断气，今天又被程聿这般摧残，好好地，他发哪门子疯？

　　唐周的慨叹没能传到程聿的耳朵里，此时的程聿并不好受，他一心一意地赶路，屏息静气，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