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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强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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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庄主,你们归云庄与明月山庄一向交好,裴公子和夫人有什么打算,你给大伙儿透透风吗?”富锲一夜未归,从昨晚便占着这个座儿到现在,此时顶着个黑眼圈,望眼欲穿的看着陈河。
问剑还有最后三日,但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件事,现在一股脑的全挤到陈河的院子里。陈河与人交往一向持寡淡态度,现如今明月山庄出了事,旁人围着他倒像是众星拱月一般。
陈河坐到富锲身边,环视一圈,心累道:“明月山庄的事向来也不与外人道,诸位这样逼陈某,倒像陈某有意瞒着大家似的。裴庄主身子不爽,却还有裴少庄主把持着,据我所知,他现在正一心一意的准备接下来的问剑,诸位有空逼陈某倒不如回去好好准备,大老远来一趟,怎好败兴而归?”
陈河的目光偶然扫到人群里的白世峰,陈河的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昨日见世峰兄在院中练剑,短短几日却仿佛大有进益,想必今年一定能为元明派得个好席位。”
闻及这话,众人心里却是一堵,他们都在忙着追查醉春风心法,白世峰这小子却在暗地里偷着练剑,怎么着,想趁火打劫,在剑台上压他们一头不成?
几十道不善的目光同时射来,白世峰愣了愣,随即恢复淡然,“少主年幼,世峰力薄才疏,不敢与诸位名宿比肩,只不过想给少主立个坚韧的榜样而已。”
“哼!”不知是谁出了声,白世峰转开眼睛,全当不知。
陈河望向与他一同进门的赵器,“赵掌门,不知今日问剑的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器从人墙外面挤进来,微笑道:“都准备好了,就等各位大侠过去,陈庄主今天是第一场,若是现在去,正好与小弟一起。”
陈河点头,抬手道:“那好,赵掌门请。”
赵器也伸手,两人旁若无人的出门,好像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知会众人一声:我们要去问剑了,你们愿意等就接着等吧。
屋子里的人两两相望,都想跟着去,可又怕丢了好位子,毕竟厅里就这么大地方,廊下还站了不少人。
富锲和徐若谷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猜到陈河私下必然已经与裴右洵照面,否则凭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有那善心站出来替赵器主持大局?只是不知,陈河是与赵器本人结盟,还是与他背后的明月山庄结盟。
嗐,瞎猜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若谷心中一定,抖抖拂尘站起来,微笑道:“敝派今日也有问剑,诸位慢坐,老夫先行一步。”富锲紧随着他起身,有这两个人带头,其他人便像害怕错过什么一样纷纷跟了出去,大厅里很快变得空无一人。
门外乌云罩顶,惊闪不绝,闷雷滚过天际,预示着大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待在屋子里还好,现到了这空旷之地便觉衣衫单薄,凉风瑟瑟,一个劲儿的往人衣领子里钻。
陈河走上剑台,赵器站在稍后的位置,等了等不悦道:“与归云庄对试的人呢?怎么还不来?去请!”
“回掌门,是……”管事站着不动,面有难色的瞄了眼底下的人群,小声道:“是,是明月山庄。”
赵器一愣,他真是忙糊涂了,竟忘了今日明月山庄也是第一场!可明月山庄现在这个状况,他如何好去催请裴右洵呢?比赛的顺序早已写在杏黄大旗上,此时衬着阴霾的天,在众目睽睽下迎风招展。
关键时刻,还是陈河替赵器解围,“要不先请下一场的人上来吧?”
赵器忙不迭的点头,管事直起身子,张开嘴,眼睛倏然一亮,“来了!”
风吹纱角起,落在银鞘镶宝石的流光剑上。领衬交襟平顺服帖,脚下白靴纤尘不染。墨发轻扬似春柳,眉目风灵入画中。沙尘四起的旷地里,裴右洵一袭冰蓝纱袍,长身玉立,宛如上古谪仙。
裴右洵走上剑台施礼,“叫陈庄主久等了,家母想观剑,奈何放心不下家父,所以姗姗来迟,请陈庄主不要见怪”
他这般坦然,提到裴宪先的现状一点都不忌讳,反叫人心生疑窦。
裴右泞扶着席枕云站在台下,唐周护在她们身侧,陈河欣然道:“有夫人观摩是陈某的荣幸。”再转向裴右洵,透出一股殊异与常人的亲切,“多日劳累,裴兄还是这般好风姿,真叫人羡慕。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裴庄主一定很快就能康复了,若有什么陈某能帮得上忙的,裴兄只管开口,不要外道才是。”
裴右洵微微一笑,“借陈庄主吉言,确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来之前我等巧遇唐阁主夫妇,他们已向家母提亲,议定于后日给唐周和舍妹举行定亲仪式。”
底下随即响起一片祝贺之声,人人嘴里都嚷着“好啊”,“恭喜”,心里却布满了疑云,这个时候,裴右洵怎么会有心思办这事儿?
裴右洵一直看着陈河,陈河还保持着笑容,眼中却渐渐蓄起阴霾,话中含着裴右洵才能听懂的警告,“裴庄主可好些了?裴兄若是不方便可以改时间,陈某愿意随时奉陪。”
裴右洵恍若不觉,“多谢陈庄主关心,家父刚刚用了药,正睡着。黑雪莲不是凡物,消化它需要时间,就让他静养一会儿,裴某正好得空,请陈庄主赐教。”
“轰隆”一声惊雷,陈河终于变了脸色。
裴右洵伸手,“天公不作美,裴某不敢耽误陈庄主金时,请吧!”
陈河道:“贵庄的人都来了,怎么没瞧见廷姑娘?”
这次,旁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天上掉起了雨点子,一滴两滴,瞬间便如棋子洒落,一发不可收拾。
陆遗跑过来替陈河遮伞,唐周不甘落后,也提着伞飞身上台,遮住了裴右洵的头顶。
底下有好些人没带雨具,脸上又是雨,又是被风刮来的草叶,有些狼狈,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走。
“廷姑娘多日劳累,正在院子里休息。”裴右洵神色如常。
“不知裴兄能否派人请廷姑娘过来,当着在座的面,陈某有些问题想请教廷姑娘。”
“廷姑娘身体欠佳,不宜出门见客。”
陈河一笑,“哦?是这样,那陈某更应该前去探望了。诸位有想去的不如随陈某一起,陆遗,前面带路。”说罢竟越过裴右洵往台下走。
唐周迅速将伞塞到裴右洵手中,追过去,拦住了陈河的去路,“陈河,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河冷冷地瞪着唐周,即使隔着雨帘,唐周也感受到陈河浓烈的火气,可他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
裴右洵道:“陈庄主有什么话可以让裴某转达,廷姑娘身体不适,这么多人过去,带进雨水寒气,裴某担心她病上加病。”
“病上加病?”陈河冷笑,猛地转身道:“陈某愚钝,不知廷姑娘的病是因为我等带去的雨水寒气引起的,还是因为知道了廷大侠被杀的真相才受惊过度呢?”
唐周被这话气的不轻,朗声道:“师,宋钦杀了师伯,但他已经以命偿命,请陈庄主慎言,休要在这里诋毁明月山庄的清誉!”
“唐公子误会了,”陈河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毁明月山庄的清誉?明月山庄的清誉是自闻渊祖师起,一条命一条命换来的,贵庄渡明祠里那么多英灵在天上看着,就是有人想毁,他们哪个能答应?在座有谁能答应?我陈河就第一个不答应!”
大雨如注,台下一片静寂,只有陈河掷地有声,“陈某不过是担心廷姑娘的安危罢了,明月山庄固然可靠,但廷姑娘未必就愿意留下来。如果廷姑娘不愿意留在明月山庄,那么我等也不会任她在江湖上流浪,否则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廷大侠,如何对得起他十数年东躲西藏的辛苦!”
“你!”
“陈庄主。”裴右洵轻轻将唐周拉倒自己身侧,正面对上陈河的视线,“廷姑娘的父亲是明月山庄的嫡传大弟子,他的女儿自然应该由明月山庄来庇佑。如果廷姑娘不愿意留在明月山庄,那么家父家母,再不济还有在下,都愿意安排她去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生活。裴某无意阻止在座的任何人去探望她,但必须要得到廷姑娘同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她。”
两人本身离得不远,陈河往前走了一步,阴恻恻地盯着裴右洵,“你说了算?”
陈河与赵器谈过,那所谓的一千人马大概率是假的,骗骗莫大声那样的傻子还行,想骗他陈河,还早!
裴右洵不语,神情坚决地看着陈河,唐周一手握伞,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他说了不算。”
几人正胶着着,只听一声清喝携雨穿风而来,一青一黑两道身影追着从众人的头顶掠过,落在了剑台上。
巨大的伞面“嘭!”地撑开,暴雨如注,程聿负手立在伞下,一身疏朗道:“我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