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摆脱 ...
-
廷雨眠见程聿回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在房里呆着,便有些心虚地向后退。
程聿关上门,把衣服和鞋塞进廷雨眠的手里,“穿上,动作快点。”
程聿走到了屏风外面。
廷雨眠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混杂着血污和尘土的脚,快速穿戴起来,鞋子有些大,但是比没有好太多了。
程聿背对屏风站着,等廷雨眠出来,他便拉起她的手,两人离开了客房。
等廷雨眠换衣服的功夫,程聿已经快速地盘算过了,廷雨眠手无缚鸡之力,而他剑伤未愈,没有把握能安全的离开苏潭,不如先去找裴右洵和唐周,毕竟一般人也不敢公然得罪明月山庄。
长街的尽头沐浴在一片火海之中,更糟糕的是,一群蒙面人站在客栈的门前,将出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廷雨眠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那红光所在,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的人,程聿胸口有伤,她想尽量不要拖他的后腿。
火光中,一名蒙面人上前一步,哑着嗓子道:“把那姑娘交给我,阁下可自行离去。”
程聿一句废话没有,拉着廷雨眠掉头就跑。
身后的人赶着追来,大堂里有许多桌椅,程聿带着廷雨眠在其中穿梭,相比独自一人,速度难免慢一些。
二人刚刚跑至后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一把长刀向从头砍来,程聿丢开廷雨眠的手,侧身一仰,银光堪堪在两人之间划过!程聿毫不迟疑,单手夺了来者的刀,跟着送出一掌,也不见他如何使力,那人竟被拍出一丈来远,躺在地上吐血不止!
程聿将长刀掷出,长刀插在树上,切断了栓马的绳子。程聿双手握住廷雨眠的腰,轻轻一托,将她托上了马背,程聿紧跟着翻上来,双手执缰,将廷雨眠护在身前。
“驾!”
随着一声高喝,那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程聿反手将树上的长刀抽出。
蒙面人虽将客栈团团围住,却也挡不住这匹高头大马的极速狂奔,加之程聿长刀在手,更加势不可挡,不多时便杀出了重围。
去往蓬云客栈的路已被堵死,程聿只能带着廷雨眠往城外逃。
蒙面人一齐跑到马厩里,纷纷解了缰绳,翻身上马,顿时马队如洪水,向着城外倾泻!
廷雨眠窝在程聿的怀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马背颠簸之下,廷雨眠仍能清楚地听见程聿的心跳隔着衣襟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夜色正浓,狂风迷眼,廷雨眠的双眼几乎不能视物,可她能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又急又近,似乎就在耳边。
马蹄踏碎了时空,耳边传来树枝的折断,还有“哗啦啦”的拨草声,廷雨眠猜想他们应该是跑进了一片树林,可他们身后的马蹄声却丝毫不见停滞,催命一般地追着他们不放。
“抓紧我!”程聿低喝。
廷雨眠背对着程聿,不知如何抓紧他,可程聿说了,她就努力去执行,只见廷雨眠慢慢松开扶住马鞍的双手,最大程度地向后靠去,反手抱住了程聿,紧紧抓住他腰后的衣服,程聿的衣服湿透,廷雨眠握在手中,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程聿一边纵马一边道:“待会儿我说跳,你就和我一起跳,明白吗?”
许是怕廷雨眠听不清,程聿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透过胸腔震荡着廷雨眠的侧脸,廷雨眠抓紧他,大声道:“明白!”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程聿拼命驱动缰绳,座下的马儿如发狂一般四蹄狂奔,树枝藤蔓从眼前掠过,飞速地向他们身后划去,草屑迎面飞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蒙面人毫无松懈之意,程聿感受着身后的速度,觉得他们越追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拨云见日一般,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腰间被牢牢锢住,廷雨眠听到了程聿的大喝,“就是现在,一!二!三!跳!”
廷雨眠感到锁骨处被制住,同时她也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抱紧身后,眼睛一闭,奋力向旁边跃去!
程聿护着廷雨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廷雨眠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碾了一遍,痛得她眼冒金星!
可痛感还没过去,耳边就响起了惨叫和嘶鸣声,廷雨眠趴在地上抬头,原来前方是一处悬崖,那些蒙面人躲闪不及,竟然连人带马扑了下去。
这场面虽不血腥,却带着一种万物被黑暗吞噬的可怖,廷雨眠脸色惨白地看着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程聿也是趴在地上,注视着那一处,待到所有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才松懈下去,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喘气。
夜凉如水,寒风瑟瑟。
待到呼吸变平,程聿爬起来,然后向廷雨眠伸出了一只手,廷雨眠头发散乱,呆呆地看着他。
程聿静了静才道:“没事了,你做的很好。”
酸楚涌上心头,之前面对比这更震撼的场面廷雨眠都忍下来了,竟然被程聿的一句“你做的很好”击得溃不成军。
她眼圈一红,伏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程聿屈起手指,移开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过了一会儿道:“走吧。”
月光照耀下的无边旷野,程聿立在廷雨眠的眼前,四周寂静无声,冷风将他的衣角吹的猎猎作响,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廷雨眠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刚搭在程聿的手心里,便被程聿握住,稍微一使劲,便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起来。
程聿手上劲道很足,廷雨眠不需要怎么出力就可以起来,可当她真的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时,膝盖上顿时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就像有人用锥子对准了她的膝盖,狠狠地凿了一下!廷雨眠痛哼一声,向前扑来,程聿立刻撑住她,“怎么了?”
廷雨眠疼得眼冒金星,半晌说不出来话,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瞧痛处所在。
程聿空悬着双臂让她攀附,臂弯里的人又软又热,程聿低头,只见一段雪白的脖颈,温柔地延伸下去,光洁到刺目,程聿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略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在下无意打扰两位花前月下,还请廷姑娘先结了在下的一桩心事。”
沙哑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树林中走出一名蒙面人,装束与别的蒙面人无异,可廷雨眠不会认错,他就是与廷岳山交手,又在客栈门口拦住他们去路的那个人!
程聿心里一沉,却缓缓地直起了腰,单手将廷雨眠护在怀里,神色冷峻地看着蒙面人。
程聿的意思很明显,蒙面人自然可以领会,于是道:“年轻人,此事与你无关,你有伤在身,我不想与你为难,留下这位姑娘,我放你一条生路,你知道,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蒙面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他已经锁定了胜局。
程聿却冷道:“可惜,你做不了我的主。”
蒙面人又望向廷雨眠,“廷姑娘,我本不想杀你,我知道东西在你那里,交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也不希望这个年轻人为你送命吧?”
女孩子的心,总是要软一点吧。
廷雨眠强忍膝上疼痛,撑着程聿的手臂站好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杀了我爹,你我之间除了不共戴天之仇,再无其他!”
蒙面人冷冷一笑,“好利的一张嘴,既然姑娘不识抬举,在下便送姑娘一程,这就去见你的父亲吧!”
话说到最后已透出狠辣,蒙面人从腰间拉出一柄软剑,抖着剑波向二人刺来。
“走!”程聿推开廷雨眠,眨眼间便与那蒙面人缠在了一起。
廷雨眠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也不矫情,忍住膝上剧痛,跛着腿奋力往另一边跑,可跑着跑着,前面就没路了,程聿已跟了上来,后面紧追不舍的正是那名蒙面人。
程聿跑到廷雨眠面前,因为停的急,脚底有些打滑,一颗石子扑簌簌地向崖外滚去。
右边不远处就是树林,里面植被繁茂,枝桠丛生,如果能到那里面,或许还可以摆脱黑衣人。
程聿拉起廷雨眠向右转身,刚行两步而已,一枚柳叶镖便向这里飞来,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程聿侧身,双指夹住柳叶镖,定睛一看,惊怒道:“驰纵横是你杀的,那晚也是你!”
蒙面人喝道:“交出来!否则我要你们当场毙命!”
程聿眼睛看着蒙面人,头却微微向廷雨眠那里偏去,他的声音很低,崖边空阔有风,除了他自己和廷雨眠,没有人能够听清他说的话。
“我信你!”廷雨眠抬起头,坚定地喊道。
程聿眼神闪烁,可是只有一瞬,因为他立刻将手中的柳叶镖向蒙面人掷去,然后抱住廷雨眠,纵身跳下了悬崖!
蒙面人侧身闪躲,再回首,哪里还有程聿和廷雨眠的身影?
他冲到悬崖边,只见崖下一片黑暗,仿佛上古巨兽张开的无边大口,任何跌落的东西都要被它吞噬一空。
蒙面人呆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崖边凉风卷地,抹去一切厮杀的痕迹,如同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