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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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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春。”明楼拉住她的肩膀,“可是我怕你死,你在中岛拓郎身边,若有一日他发现你的身份...你会在梅机关受尽酷刑,死无全尸。”
“我不在乎!”汪曼春甩开他的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来,对准明楼的胸口,阿诚见了,迅速将枪口对准汪曼春。
“曼春,你疯了?”明楼并没有想到汪曼春的情绪会有如此大的起伏。
上一世她也曾经对明楼说过这样的话,她说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杀了许多人,她也知道她会被别人所杀。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会是明楼。
她心心念念,朝思夜想,月月复年年去等待的师哥。
她不怕被中岛拓郎杀死,她不怕被日本人杀死,她也不怕被自己人杀死,她怕的是再次死在明楼的枪口下,她记得那种绝望的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心是凉的。
“我是疯了,明楼。”汪曼春心底无数恨意涌起,就好像时光没有流动,她没有重生,她站在面粉厂的楼上,挟持着明镜,听明楼一字一句地痛斥她的恶行,听明楼和她讲家国大义,讲是非对错,口口声声为了她好,却只字不提爱情。
明楼看着浑身都是狠戾的汪曼春,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画面很是模糊,让他抓也抓不住,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像是丢失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阿诚,把枪放下。”
“让她先放下。”阿诚毫不犹豫。
“我让你放下!”明楼说道,阿诚无奈,将枪放下,但浑身紧绷,一旦汪曼春有什么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明楼身前。
此时此刻,汪曼春真的很想扣动扳机,她杀了明楼,明楼再杀了她,一命抵一命,他们之间就不要再相互折磨了。总归明楼是对不起她的。
汪曼春的枪口对着明楼,明楼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凝视着汪曼春。她看着明楼的脸庞,看着明楼的眼睛,看着他身着西装打着领带风流倜傥的样子,想起那年冬青树下细碎的阳光,想起那年闹市里,明楼送给他的一支玫瑰花,想起遥远年月里传来的他的朗朗澈澈的笑声,他说,曼春,我想给你个家。
家在哪儿呢?
汪曼春看着明楼,看了看76号冰冷的别墅,又看了看警惕地站在明楼身边的明诚。这个人,这个地方,都不属于她。他也从未想过要给她一个家。
汪曼春眼里浸满了泪水,她知道,她恨明楼,可她又不舍得扣动扳机。
可是明楼为什么就能无情冷酷到那个程度,毫不怜惜地往她身上打了那么多枪呢?
很疼的,他到底知不知道。
想到这儿,汪曼春泪如雨下,收了枪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明楼见状,赶紧跑到她身边搂住她,“曼春,别哭了。”
汪曼春哭得越来越厉害,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诚。”明楼坐在后座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做我们这一行的,是不是不该有感情存在?”
方才汪曼春在76号外蹲着哭得撕心裂肺,就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明楼心也跟着揪起来,看着76号里看热闹的人冷声道:“看什么看,长官的热闹也是你们能看的吗?”说完,不管汪曼春拼命挣扎,硬是把人抱到了76号汪曼春的办公室里。两人相对无言很久,明楼问:“曼春,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为何我回来之后,你对我处处防备,不再信任?”
汪曼春不说话。
他又问,曼春,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汪曼春还是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明楼又一想,记得曼春曾经说过,她难过的时候说的都是气话,其实她很想师哥陪在她身边。于是明楼也没管堆积如山的公务,就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陪着她。一直到九点多,汪曼春平复了情绪,准备回汪公馆,明楼去送。
夜已经深了,去汪公馆的路上却还是灯火通明的,车缓缓停在汪公馆楼下,明楼用余光瞥了一眼。汪公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汪曼春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向汪公馆,没什么情绪,家里也没有人等她。
明楼忽然就明白,汪曼春为什么想要一个家。
听到明楼问这样的话,明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明诚没有动过心,也没有喜欢过一个姑娘,不知道“爱情”是怎样一个美好的词汇。只是他亲眼看着,在明楼唯一的一段青春岁月里,汪曼春撞入了他的视线,他为了汪曼春忤逆了长姐,违背了家训,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汪曼春谈恋爱,他还在那个雨夜里,被明镜用鞭子抽了浑身伤痕,嘴里只说,我想给曼春一个家。
明楼其实也不是想要明诚给他一个什么答案,他自己问自己而已,像他这样的三面间谍,配得上那样的汪曼春吗?他会不会连累汪曼春,他能活到胜利那一天吗?
明公馆二楼的灯还亮着,大姐应该还在等他。阿诚将车停在明公馆内,与明楼一起走进了家门。明台正坐在客厅上嗑着瓜子,见到明楼来了笑道:“大哥,你回来啦?”
“是啊,回来了。”明楼坐在明台身后的沙发上,随手抓了一把瓜子,与明台闲聊,聊着聊着,他就想起了汪曼春。
汪公馆里已经没有人了,汪芙蕖在大年夜里被刺杀,汪芙蕖的夫人就是个家庭妇女,她怕也被别人刺杀,所以汪曼春把她安排到了城郊,汪家的三个伺候了多年的仆人也跟着她去了,她那个堂兄又是个不着家的性子。
他都能想象到汪曼春推开汪公馆的门的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伪政府办公厅里,正午阳光正好。
阿诚神色凝重地挂断电话,明楼刚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厅内,看见明诚紧皱的眉头,放下大衣问道:“怎么了?”
“大哥,明台被抓了。”明诚抬起头。
明楼一惊,“怎么回事?”
“南田洋子一直在监视着大姐的保险箱。今天董岩去取,你刚才在开会,我就让明台掩护董岩...结果董岩跑了,明台被抓了。”
明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这就是疯子教出来的学生,任务还没开始就被抓了。”
“大哥,我没想到南田洋子疑心那么重,我不该让明台去掩护董岩的。”
“不要紧,不要紧。”明楼说出这句话,任谁都能听出来明楼说出此话的不自信,“大姐的保险箱,南田洋子怎么会知道的?”
别说是明诚,就连明楼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他们家的保险箱号码,只能是在大姐的房间里,一定是有人趁机进了大姐的屋子。明公馆内有七个保镖,两个门卫,再有,就是阿香了。
阿香在明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活,一直忠心耿耿,她没有理由...
不知怎的,明楼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词,顺口就说了出来。
“大哥,您说什么?”明诚觉得奇怪,“孤狼这个名字,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您是在哪里听到的?”
明楼皱紧了眉头,觉得事情十分严重。明公馆在他与阿诚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现了叛徒,他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看样子,南田洋子已经成功在明公馆安插了眼线。
“你现在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大姐带着阿香出门,你马上把家里的机密文件收好。”
“那您呢?”
“我去见南田课长。”
与此同时,周和敲响了汪曼春办公室的门:“汪处长。”
汪曼春揉了揉太阳穴,散漫道:“进来。”
“南田课长让您去特高课一趟。”
“知道是什么事吗?”
“听说是明家的小少爷开保险箱被抓,他和她大姐有□□嫌疑。”
“什么?!”汪曼春提高了声调,披上自己的皮衣就往外面走,大脑飞速运转。
明台开保险箱被抓,说明明镜被南田洋子的人盯上,可是南田洋子怎么会知道明镜保险箱的号码?上一世是因为孤狼成功潜入明家,这一世明家并没有让孤狼回到明家,保险箱的号码没理由泄露啊?
难道...孤狼和她一样,是重生过来的?
汪曼春暗叫大事不妙,脚步也快了许多,一路风驰电掣,开往特高课,谁知迎面也来了个火急火燎的汽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汪曼春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撞了一下。汪曼春迅速推开车门,对面车里的人也十分严肃地站起来,“你走路不长眼的吗?”
汪曼春长舒了一口气,原本被撞的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是揉着红了一大片的额头,无奈道:“明长官。”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一起走进特高课,明楼问道:“头没事吧。”
“没事。”
“你怎么来这了?”
“南田洋子叫我来的。”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
“你心里都有了答案的事情,何必要来问我。”说着说着,两人并肩来到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汪曼春摘下帽子:“报告!”
“进来。”里面是南田洋子的声音。汪曼春给明楼递了个神色,走到南田洋子桌前,“南田课长。”
“我刚才看见你和明先生一起进来了,他人呢?”南田洋子语气不善。
“报告南田课长,我们偶然遇见。他现在就在办公室外面。”
“让他也进来。”南田洋子头也没抬,待明楼进来,又低着头道:“坐。”
明楼赔笑,“不敢。”
南田洋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起身看明楼:“明先生既然来了,就知道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明先生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家弟荒唐,让南田课长您见笑了。”
南田洋子轻哼了一声,又转向汪曼春,“你说明镜有□□嫌疑,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有线索。”汪曼春低头道。
南田洋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汪处长,我一直以为你有能力胜任情报处处长的职务,是大日本帝国忠实的朋友。但自从明先生回来后,你的办事效率实在让我,不敢恭维。”
“抗日分子太狡猾了,我几次抓捕行动都失败了。”
“汪处长是想在我面前重复一遍你办事不力?”南田洋子反问,汪曼春无话可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南田洋子道:“我把明台交给你审讯,你务必要抓出来是谁指使明台,还有明镜的□□身份...记住,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怀疑,听明白了吗?”
明楼插话:“南田课长,我小弟不过是偷拿了家里的钱,您何必大动肝火,我把他带回家后一定好好管教他,绝对不会让他做出这种事。”
“明先生到这个时候还想把明台带回家?是把我当傻子耍吗?明台是要好好管教的,如果不是你们明家纵着他为非作歹,他今日也不会落到我手上。”南田洋子这就是暗示明楼也有□□嫌疑了,看来,他需要尽快除掉南田洋子。
明楼心里打着算盘,不再与南田洋子周旋。而后南田洋子让明楼出去,单独留汪曼春说话。
“汪处长,我听说明镜一直在阻挠你与明楼的爱情。”
汪曼春默认。
“如果这次能挖出明镜身后的势力,我会替你铲除明镜,当然,你也可以为了讨得明楼欢心从轻处置,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明镜一个人了。”南田洋子目光发寒,看了汪曼春一眼。
很显然,她现在不只怀疑明楼,也怀疑她的身份。
“好了,你出去吧。”南田洋子道。
“南田课长说了什么?”明楼站在墙边,见汪曼春从屋里出来,便问。
汪曼春想着南田洋子的话,要么明镜死,要么她和明镜一起死。可如果杀了明镜...
她抬头看明楼。
“我和你大姐,你选哪个?”汪曼春忽然这么问,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在她十六岁那年。
明楼想了一会要开口,汪曼春截住他:“不用说了,我知道。”
“接下来怎么打算?”明楼问她。
“听上峰命令。”
“或者还有一种办法。”明楼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杀了南田洋子。”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她笑着看明楼,又补充一句,“为了你大姐。”汪曼春懒得去看明楼什么反应,转了头:“走吧。去提你弟弟。”
于是汪曼春和明楼去了特高课地审讯室,日本官兵早已得了南田洋子的命令,将五花大绑的明台交给汪曼春。
“辛苦你们了。”汪曼春示意把他扔在车上,日本官兵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气把明台扔在了后备箱里。
“我的车坏了,我坐押送车。”汪曼春告诉日本官兵,日本官兵点头,一路畅通无阻地把明台送到了76号的审讯室。
待那些人走后,明台哼哼了几声,示意汪曼春把嘴里的破布拿下来。
“大哥!我就是偷了家里的钱,又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你干什么让汪曼春把我抓起来啊!”
碍着76号的人在,明楼狠狠地打了明台一巴掌:“好的不学,学人家偷东西,我看你是长本事了!汪曼春汪曼春,汪曼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阿诚哥呢?我要见他!”明台说。
汪曼春见明台要说些什么,于是接过话来,“偷家里东西?你怎么那么巧就偷到你大姐的保险柜里了?还被南田课长抓了?啊?”一边给明台递眼色,让他不要抓着明诚不放。
“我看你就是盯着我想害我大姐!”明台高声喊道,汪曼春很是满意。
“什么害你大姐,你小小年纪怎么血口喷人?”汪曼春从审讯室的桌子上拿了个鞭子,狠狠地抽在明台身上。
“你干什么打我!”明台疼得厉害,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汪曼春指着明台的头:“我替你大哥教训你。”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还没嫁进明家呢你就揍我,黑心肠!”
汪曼春又狠狠抽了明台一鞭子,明台实在是不想再疼一次,于是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说实话,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说什么实话啊!我偷家里的东西关你什么事!”明台的语气有些委屈。
“行啦,曼春。”明楼叹息,“这孩子从小被我和大姐娇纵惯了,是我的错。他还小,经不住76号的刑罚的,再说了,没有证据滥用私刑,不好。”
汪曼春听了,觉得戏应该已经给南田洋子安插在76号的人做足了,于是恶狠狠道,“必须先饿他几天,才肯说实话。”
明台已经在心里骂了阿诚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