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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明诚井然有序地安排着秘书处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一份份文件,一份份档案资料被放在办公桌上。
      “刘秘书,中储银行借贷和融资的详细资料,找出所有的关键词,标注清楚,我要看你的笔头。”
      “李秘书,和平大会的预算经费,在总数的基础上亚索20,安保、航运、行政经费也同样处理,记住,就低不就高。”
      “给我下个星期明先生需要参加的会议时间表。每个会议都先拟一个讲话内容。”陈秘书递上时间表,明诚扫了一眼道,“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主办单位76号?76号办舞会?”看着时间表上的字迹,他有点匪夷所思。
      “76号在海军俱乐部办舞会,是特高课南田洋子授意的,意在加强日本人和汪精卫政府的团结合作。”明楼说,“也算提前庆祝和平大会圆满召开。”
      阿诚冷淡一笑:“妖魔鬼怪,集体亮相。”
      明楼笑笑没有应和,转而说道:“你去老凤祥银楼给汪曼春挑一套首饰。除了戒指,买什么都行。”
      “价格呢?”
      “你看着办。”
      “好的。”阿诚点点头。
      “报纸登了吗?”
      “登了。约在下个礼拜六晚八点多伦路咖啡馆和黎叔见面。”
      “夜莺到位了吗?”
      “到位。”

      黎叔穿着铁路制服走进铁路局,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和走廊,迅速地闪进一间办公室,顺手拿走了一个铁质文件夹板。
      许晚玉一身时髦打扮,和苏太太一起走进航运公司。
      前几日苏太太在路上与她相遇,张口就说了一个暗号,许晚玉也不知怎么就答上了,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顶替了程锦云的位置。
      这一想了不得了,程锦云变成了她...明台和于曼丽是否能修成正果?
      其实许晚玉心里是有答案的,或许就算没有程锦云,明台也不会爱上于曼丽。
      许晚玉叹息一声,推门进了航运公司地调度室里,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工作。
      “您找谁?”
      “我找刘先生。”许晚玉微笑道。
      “您是找刘助理吧?他最近在休假。”
      “休假啊?”许晚玉故作诧异:“他上次和我说,去欧洲和香港的船票有折扣可以拿。”
      “是的,是有折扣。您稍等一下。”
      晚玉趁他离开,顺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调度单,塞进了皮包里。

      “是啊,像我们这种靠打打杀杀混饭吃的人,更加入不了你姐姐的发言。”
      此时,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淡淡弥散开来,导致瞬间彼此有肉无灵地站在背光的灰暗角落里。
      明楼打破僵局,轻声问:“你,还是一个人?”
      “是。”汪曼春把手插进裤腿的口袋里,潇洒地点点头。
      明楼故意调侃道:“我记得,去年你信上说,你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汪曼春笑着点点头,有些无奈。
      “又无疾而终了。”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汪曼春抬起头来,刚要说她杀了他。而后忽然想起许晚玉说的话。
      让他爱上你,然后背叛他。
      于是汪曼春神色微动,静静地看着明楼,貌似不在乎地笑道:“我骗你的。”
      “哦?”明楼拉长了尾音,很是疑惑。
      汪曼春笑而不答,落寞落在明楼眼里,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还在等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在听见对方声音时同时停下,明楼道:“你先说。”
      “师哥先说。”
      明楼缓缓开口:“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汪曼春一愣。
      纵使她苦守寒窑多年,终于等到明楼回国,他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这些年来她过得怎么样。
      却在她决心让他爱上自己时,得到了明楼如此情真意切的一句问候,难道说,其实在他刚回国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份感情在的?
      “...还好。”汪曼春因着思绪低了下来。
      “你说的这样感伤,到让我觉得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汪曼春看着明楼,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一直都是你在骗我。
      “说实话,过的真的好吗?”
      汪曼春看着他,十分没出息的红了眼眶,她想起上一世她那样爱他,如今在想着找他复仇时,却听到了上一世做梦都想听见的话。
      “...你刚走那几年,其实很不好。”汪曼春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她在他离开的时候想些什么,如何遇见日本人,又如何成为了情报处处长,汪曼春回想着自己的那些委屈与苦楚,被别人话语讥讽时的无奈。
      “其实有时候我看着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会想,如果你还在的话...”汪曼春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或许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明楼听了汪曼春的话后沉默良久,最终吐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汪曼春笑问,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她的失望,就能陪她满腔的信任和一条命吗?!
      无疑,她恨他。
      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醉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死在温柔乡里。
      明楼啊明楼,你负我。
      这一世,我汪曼春也要负你一回。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汪曼春很讨厌这种感觉。她从来不把自己柔软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因为她害怕,害怕那人会毫不在乎她的脆弱,给她致命一击。
      汪曼春没期望着明楼能给她什么回答,转移话题道:“走吧,去我家。”
      明楼显然一愣,就听汪曼春道:“到家谢师,不能免俗。明长官,请上车。”
      明楼走向洋楼一侧停着的黑色小汽车,明诚为他开了门,又躬身给汪曼春打了招呼。
      “你似乎没怎么变。”明楼与汪曼春并肩而坐,显得亲密无间。
      “没变不好吗?”汪曼春反问。
      “也不能这么说。”明楼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人都是在成长的。”
      “师哥的意思是说——”汪曼春凑到明楼身边,轻轻靠上他的肩膀,一种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升起,“你不喜欢我了?”
      汪曼春的语气又长又柔,仿佛带着媚人的小勾子,热气呼在明楼的脖子上,一举一动都在撩人。
      明楼避而不答:“还是有些变化的。”
      从前的汪曼春明艳张扬,却从不会把感情之事放在嘴边,而今再看,却是轻浮了许多。不过看样子,她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所幸她不是他预设里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也不是良心泯灭的日本走狗。
      不幸的是她良心未泯,让他难以随随便便利用她,放弃她。

      明镜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明楼身边,巴掌声清脆而响亮,原本喧哗的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汪曼春站起身来,对上明镜的目光,没有说话。
      明镜轻蔑地看了汪曼春一眼:“这不是汪大小姐吗?”她将挎包随手放下,走近了几步:“怎么不说话?”
      汪曼春心中冷笑,上一世他出声相劝她不愿意,这一世她不说话她也不可以。她就摆明了和她汪曼春不对付。
      汪曼春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姐。”
      “谁是你大姐?”明镜语调提了几分:“你是我们明家什么人啊?”
      汪曼春原本只是想服个软,表明态度,谁知道明镜仍旧咄咄逼人,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扮柔弱低下头。
      “汪大小姐,你以为你流几滴眼泪就能讨得我们家明楼的怜惜?过去的事情,我想你还是忘了的好。你不过是我家明楼翻过的一本书而已。当然,也许他兴趣来了,会重新再翻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明镜活着,你这本书永远都不会落在他的床头!”
      汪曼春想起上一世她凌厉的反击,她是逞了口舌之快,却惹恼了明楼。
      “...说够了吗?”汪曼春抬头,泪水含在眼眶里:“说够了明大小姐就回去吧。毕竟这是我们汪家的宴席。您这样来未免失了身份。”
      语气平和,却带了些哽咽,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儿,却没有丢了汪家的脸面。
      明镜看了一眼挎包,明楼适时为明镜递过去,明镜接过:“晚上回家吗?”
      明楼赔笑:“回。”
      明镜看了看众人,客气道:“对不起,打扰各位的雅兴了。”随后转身离开,明诚连忙为明镜扶门。待明镜走后,汪曼春给众人赔笑道歉:“对不起各位,这是我与明大小姐的私事,让大家见笑了。”
      “诶。你可不能这么说,这明明是她拎不清楚,道歉也该她道歉才对。”人群里有人笑道。
      “表哥别这么说。”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明楼:“我们做晚辈的,不能计较太多。”
      明楼虽没回头看汪曼春,却也知道此次是大姐做的过分,曼春给足了他明家的面子,还要为他大姐给众人赔罪。他忽然想起来,汪曼春十六岁那年,特别要面子,也特别好强。
      如今,却学会委曲求全了。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上海更显出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华丽酒店的天台上,红酒、鲜花,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其中也不乏生意场上的大亨、电影明星和上海小开。
      “这是我喜欢的城市,我想,我死了以后,要埋在这里。”明楼手端着一杯红酒,对着远处的夜景说。
      并肩而站的阿诚不说话,明楼问道:“你呢?”
      “我还没有考虑过,我想活着。”阿诚转头看着明楼说,“大哥,您也不会死,你跟这座城市一样,永远辉煌。”伴随着远处汽笛的鸣叫声,明楼浅笑着向阿诚举了举杯,说了声“谢谢”。
      “汪曼春派了人一直跟踪我们,我想,她不是怀旧,而是怀疑。”阿诚转身看了一眼和这个会场有些格格不入的几个人,抿了一口红酒说道。
      “她是情报处处长,谨慎些也是正常。这次我见到她,她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明诚问道。
      “独立、聪明、明白了过刚易折的道理,没有从前那么锋利了。到有些女儿家的姿态。”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明诚笑道,他对汪曼春了解不多:“汪曼春手上好像有一个转变者,她利用这个转变者正大肆搜捕抗日分子。但不知怎么,这几日停了动作。”
      明楼边思忖着边问:“知道这个‘转变者’的真实身份吗?”
      “不清楚。”阿诚答,“汪曼春上个星期处决了所有的嫌疑犯。”
      “那这个‘转变者’就是一个透明人。”
      “应该没有这个人。”
      “汪曼春捏造了一个‘叛徒’,用这个不存在的人来钓鱼。”明楼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我们有条件要求他们提供真相。”
      “不行。”明楼否决道,“一旦我们知道了真相,无论钓鱼是否成功,我们都会进入嫌疑圈。一定要置身事外。”
      阿诚明白了明楼的意思,说道:“点到为止。”
      明楼颇有深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阿诚低头浅笑。说话间,只见南田洋子向着明楼的方向缓缓而来,二人相互试探了一番,在此不提。

      明楼手里拿着报纸边说着边走进了办公室:“……一个和平的缔造者,公众形象不错。”阿诚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关上门后回应道:“汉奸形象。”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阿诚。阿诚补充道:“西装不错。”
      明楼客气地道:“谢谢。”
      两个人感到好笑。
      “说正事。”明楼坐在椅子上,吩咐着,“今天晚上76号的舞会,你提前去。一来照顾一下汪曼春的情绪,二来争取跟南云造子有进一步实质性的接触。”
      阿诚犹疑道:“我不知道南田洋子会不会相信我。”
      “信任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不要性急,依着南田洋子的性格,她一定会把你和她的秘密会谈出卖给汪曼春,好让汪曼春提醒我注意,造成你我之间的不信任。”
      阿诚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明楼说,“南田洋子想要的也正是我们想要的,你还要想办法让她终止汪曼春的钓鱼行动。”
      “明白。”
      “这很重要,你多动动脑子。”阿诚点了点头。“别忘了再敲她一笔,这样南田洋子会更容易相信你。”
      “相信我爱财如命。”
      明楼开玩笑地道“你不爱财吗?”
      阿诚抿嘴一笑:“君子爱财。”
      明楼瞟了他一眼:“这个月别拿工资了。”
      “干吗呀,还不让人说话了。”阿诚道。
      “学会贫嘴了,别光在我面前贫。”
      阿诚呵呵一笑:“拿您练练兵。”
      听他这么一说,明楼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吧,今晚上,看你的了。”
      舞会贵宾室里,阿诚把一串耀眼的翡翠珍珠项链呈到汪曼春面前,项链精致通透,汪曼春笑着接过:“谢谢。”
      “需要我帮忙吗?”阿诚恭谨地问。
      汪曼春没有说话,比划了两下便放在了一旁地桌子上,阿诚问道:“您不戴上?”
      “有人说,做我这行的就不该引人注目。”汪曼春回答,目光看着那款项链。是精致的很,可一想到送礼之人的用心,她便喜欢不起来,更逞论戴上。
      汪曼春佩戴耳环,从穿衣镜里看了看阿诚,问:“我师哥最近很忙吧?”
      “是。”
      “忙什么?”
      “工作。”
      “听说周佛海先生特别看好我师哥,你说他一个学经济的,放着经济司司长不做,为什么要接手特务委员会呢?”阿诚迟疑了一下道:“也许,他想帮助汪小姐。”
      帮她?汪曼春暗笑,害他还差不多。
      “这我可没看出来。”汪曼春道:“师哥在巴黎时是不是...”
      阿诚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道:两年前交往了一个贵族女孩。”
      “然后呢?”
      “大小姐不同意。”汪曼春的眼睛透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气:“原因呢?”
      阿诚道:“大小姐不同意先生娶一个外国女人。”
      汪曼春神色暗了一下:“是大小姐的作风。”
      明诚抱歉一笑,任谁都看得出汪曼春眼里的失落,不好搭话。
      这时,明楼从门口走进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尽兴。”
      汪曼春笑道:“哪里尽兴。”
      明楼看了汪曼春,又看见放在桌子上的项链:“怎么不戴上?”
      “太张扬了。”汪曼春笑道。
      “那以后送你些不张扬的。”明楼语气有些黯然:“原本是等不及要看,就提前来了,没想到你不愿意戴上。你知道那些经济预算真的是很棘手。”明楼轻轻揽住了汪曼春的腰:“我都来了,你好歹戴上让我看一眼。”
      汪曼春笑而不答,将项链拿起,“师哥不给我戴上吗?”
      明楼接过,给她戴上项链,轻柔道:“一如往昔。”
      “...什么都变了。”
      “哪里变了。”明楼问道。
      汪曼春笑意盈盈,回身拉住明楼的手:“师哥变了。”
      明楼一怔,撇开她转身坐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还不嫁人?”汪曼春笑容苦涩,坐在他身边。
      “你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什么不放弃?”

      “你对谁效忠?”明楼转移话题。
      “你对谁效忠?”汪曼春不答反问。
      “权力。”
      “你爱江山不爱美人。 ”
      “错。有了江山,才有资格要美人。”
      汪曼春看着明楼,就是这双眼睛,温柔而又残酷。
      “现在的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会逃过战争的劫数吗?”
      “不能。”
      “那为何要舍了美人,去要一个守不住的江山呢。”
      汪曼春始终注视着明楼,明楼也注视着她的眼睛,浅浅一笑。
      突然,“砰、砰”两声,明楼想也没想,抱着汪曼春就地一滚,同时手里的枪也指向门口。只见门口一个无辜的小男孩正看着他们,原来是他手上的两个气球爆了。
      明楼自嘲地笑起来:“草木皆兵。”
      正要爬起来,却被汪曼春一把抱住,妩媚道:“是不是只有危机的时候,你才会抱住我?”
      明楼承认,他在那一瞬间心动了。
      或许是汪曼春蛇蝎心肠下的片刻柔软,或许是汪曼春为着他对他大姐委曲求全,或许是汪曼春在交际场上游刃有余的行为,让他看见了一个,与他预想当中,不一样的汪曼春。
      她会在他问起她的前男友时坦坦荡荡承认她骗他,会小声说她这些年过的很不好,也会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拿枪已经不再娇嫩的手,茫然地说,如果他在的话,她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又怎么能怪汪曼春呢?
      她爱他,她良心未泯。
      他是不是能在悬崖之上,拉她一把,让她走上正途呢?
      明楼轻笑,靠得更近了些,揽住她的腰肢:“或许,平日里也可以。”
      那一刻,汪曼春似乎看见了明楼的一点真心。柔软且真诚。
      他是认真的。
      她上辈子见惯了明楼的笑容,当时深陷其中没能发觉,如今回忆起来,哪里能有温情呢。
      可如今...
      汪曼春抱着明楼,竟有些贪恋这场梦境。如果...能让明楼真的爱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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