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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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的上海，无月的黑夜，废矿里传来排枪声，声声刺耳响彻天际。
汪曼春一身笔挺的海军制服，目不转睛地盯着叠加的尸体，神色冷然。汪曼春一笑，眼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第二日一身军装笔挺地站在了日本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面前。
“上海改组委员会还没有正式成立，就已经死了三个代理会长了！重庆分子的暗杀行动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还有，共产党的谍报网在上海收集了大量军事、经济的情报，他们办的红色杂志一直在叫嚣帝国的灭亡。”南田洋子严肃地看着汪曼春，质问道，“汪处长,听说昨天晚上你把□□的转变者也杀了，我们到哪里去找延安分子和重庆分子的线索？”
汪曼春看着眼前的南田洋子，又是分外熟悉的话语，她凭着记忆，一脸镇定道：“没有转变者。”
“你说什么？”
“制造一个转变者，为我所用。”汪曼春道，心绪没有一丝起伏。直到南田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问道：“认识他们吗？”
汪曼春神色一凛，冷笑一声，道：“明楼和他的管家阿诚。”
“听汪处长的意思，好像与他们有仇。”南田洋子看了汪曼春一眼，这与她所知不符。汪曼春自觉失言，语气也和缓了几分：“明楼是我的师哥。”
“他们之间关系如何？”
“铜墙铁壁。”
“是吗？”南田洋子讪讪一笑，“你叔叔汪芙蕖，作为上海新政府金融业的首席投资顾问向新政府郑重推荐了他。”
汪曼春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她怀揣着小女儿家的期盼问南田洋子：“他会回来吗？”
汪曼春这次却没有再问了。
他当然会回来，并且回来后会以极其温柔的方式，辜负她，利用她，把她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这才是他明楼。
想到这，汪曼春神色微冷。
“我听说，你们是曾经的恋人？”
汪曼春大大方方的承认：“是。”
“看样子，汪处长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南田洋子又道：“现在上海的金融市场很混乱，特高课和76号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维持社会秩序，只有金融稳定了，才能稳定人心。”
“是。”
南田洋子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又看了一会，笑道：“我有预感，你们师兄妹很快就要见面。”
汪曼春讥讽一笑，待走出特高课后，见四下无人才缓缓道：“明楼，我真的很期待与你的见面。”
许晚玉睁开眼睛时，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她是来自异世界的人类，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许晚玉站起身来，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书穿系统告诉她，她的名字是许晚玉，主线任务是让汪曼春放下仇恨，让明楼放下对汪曼春的防备。副线：攻略明诚。
许晚玉曾看过这部电视剧，汪曼春是个蛇蝎美人，一直以来就是日本人的汉奸走狗，带着记忆重活一世恐怕更是变本加厉，让她放下仇恨谈何容易。明楼呢，则是个为党为公为中国的正面形象，那句对汪曼春精准而又狠辣的“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就把他与汪曼春年少时的情谊泯灭的一干二净，明楼的心思不可为不深沉，让她相信汪曼春更是难上加难。
许晚玉叹了一口气，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慢慢看起来。她回想着属于真正许晚玉的记忆，她的父亲是华北政务委员会财政总督许朝宗，因着华北陷落，她从法国留学回来后便被父亲送往上海租界，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大小姐。
按着时间，明楼也差不多要来到上海了。她这样想。
汽车缓缓停驻在小路上，行动处处长梁仲春从车上漫悠悠走下来，顺势倚在车边。悠长的小路，汪曼春从远处跑过来，看到梁仲春放满了脚步。
“汪处长。”梁仲春满脸堆笑。
她停下来：“梁处长。”
她上一世原是很不待见梁仲春的，但最后梁仲春对她说的那番话她也记得，于是少了积分狠厉：“找我有事吗？”
“恭喜你上星期在电讯处破获了共产党情报网，被捕的六个嫌疑犯都被你处决了！”梁仲春话里有话，汪曼春轻哼一声，懒得与他计较。如今明楼即将回到上海，她可没那个时间与精力与梁仲春斗法。
梁仲春眯眼看了汪曼春半晌，见她也不恼，到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道：“听说你的旧情人回来了。”
“你说话嘴巴放干净一点。”汪曼春正想着明楼呢，梁仲春便碰到了枪口上来：“明楼的事情，原不用你梁处长告诉我。我师哥他刚刚任了特工总部委员会副会长的要职，你是不是想说我要因此高升啊？”
她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许多事情看的透彻，她就不信，这辈子还能栽在明楼手上。
梁仲春确实想这么说，被汪曼春噎了噎，嘴里的话也收了回去。他还纳闷，怎么从前一提到明楼就变了样的汪曼春如今如此淡定，于是讪笑道：“改改你的态度，或许还能有男人爱。”
“什么样的男人？”汪曼春讥讽出声：“你这样的，还是明长官那样的？”
“实话告诉你，我汪曼春不需要男人，你也不必再次装模作样。”汪曼春说完，闻到了梁仲春身上的香水气息，问他：“梁处长，你又搞女人了吧？”
“什么？”
梁仲春见汪曼春轻蔑地看自己一眼，慢慢跑开，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口：“鼻子灵的和狗似的。”
解决完原田雄二之事后，明楼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10：45，“十一点，明台现在应该登机了。”
明诚笑道：“大哥，明台聪明懂事，您就放心好了。”
“但愿这小家伙安安分分的，到了港大，好好读书，这一路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明楼带上眼镜。
明台的飞机是十一点从龙华起飞，明楼明诚的飞机是十二点飞往龙华。明楼道：“走吧。”
窗外一片云海，霞光万道映在云海之上，明诚坐在床边，听见明楼不落痕迹的叹息。
明楼的飞机落地之时已是下午，明楼与明诚走出机舱，只见一辆黑色小汽车缓缓停在他们跟前，从里边走出一年轻貌美，书卷气息浓厚的姑娘。
来者正是许晚玉，一身西式连衣裙，外边披了件大衣，一瞧就是新时代的新新女性，晚玉笑道：“明先生。”
明楼没反应过来是谁，倒是明诚轻声提醒了一句：“许朝宗的女儿。”
明楼恍然大悟，倒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笑道：“晚玉小姐。抱歉抱歉。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听闻明先生来了上海，我便过来接。”
明诚看了一眼明楼，又瞧一眼许晚玉，嘴角挂上些笑意，却见明楼往一边看，示意旁边已有汽车在等候，晚玉只好作罢：“如此，是晚玉唐突了。”
明楼复又道：“一起吃顿饭吗？”
晚玉本以为明长官滴水不进，正欲打道回府，听闻明楼这一句，自然大喜：“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明楼点头：“只是另外一个人你不认识。”
晚玉暗想，莫不是汪曼春？
“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我又不是旧时代的女性。”晚玉连忙答应，于是明楼让他们的车先回去，明诚在前边开车，晚玉坐在明诚身旁，明楼则坐在后边。
“晚玉小姐回国几年了？”明诚边开车边问道，他与晚玉一同在法国留学，后来因晚玉又去了别国进修失去了联系，谁知大哥一回来这姑娘就等在了这里，果真是明楼有魅力，俘获佳人芳心。
“四五年了，父亲觉得华北不安全，便将我送到了上海。”
“是啊，华北不安全。”明楼接话，若有所指道：“晚玉小姐怎么看待这件事？”
“明先生既回了上海，该是自有论断，又何必问我这个不懂政事的女子呢？”
“晚玉小姐这话错了，你刚才说你不是旧时代的女性，可而今这番话，我却觉得晚玉小姐还是没有摆脱封建女子的桎梏。”
晚玉讪笑道：“明先生此次来，是谋求高官厚禄的吧。”
明楼察觉晚玉话里有话：“晚玉小姐觉得明楼做的不对？”
“我若是说你是错，明先生可会恼我？”晚玉还没等明楼回话又道：“明先生有容人雅量，自不会与我计较。”
“请讲。”明楼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许朝宗的女儿竟是不满汉奸作为，便对许晚玉更加好奇了起来。记忆中的许晚玉沉默寡言，如今见了倒是刮目相看。
“依我所见，汪主席此举，乃是叛国。”晚玉掷地有声，明诚拿着方向盘的手也顿了一顿，二人静默无言，等着许晚玉的下文：“明先生、我父亲、乃至新政府的所有高官，皆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助长了日本人的气焰。晚玉以为，明先生是受过教育的人，不该有如此作为。”
明楼心里自是无比认同晚玉的观点，奈何他身份特殊，不便开口，明诚适时道：“晚玉小姐这番话明先生只当没听见，还望小姐不要再与人说。”
她当然不会和别人说，若不是晚玉知道你们的抗日分子身份，她打死都不敢说这些话。
半晌，汽车停在了酒店的外面，明楼起身下车，就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皮衣，头发一丝不乱的女子跑了过来，目光里全是雀跃：“师哥！”
晚玉自然也看到了汪曼春，妆容精致，目光关切，或许是错觉，晚玉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冷意。
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只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汪曼春余光一瞥，瞧见了站在明楼身边的许晚玉，目光不解。
上一世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汪曼春神色顿时冷了几分，明楼注意到汪曼春的异常，解释道：“这位是晚玉小姐，阿诚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
许晚玉看着汪曼春，伸出手笑道：“许晚玉，幸会。”
汪曼春警惕地伸过手来与许晚玉握手，声音凉凉的：“76号情报处处长，汪曼春。”
许晚玉用别有深意的眸子盯着汪曼春：“我知道。”
“你知道？”汪曼春一字一顿反问，似乎是想要透过晚玉的眼睛瞧到她背后的东西。明楼听汪曼春语气不善，插话道：“走吧，我肚子都饿了。”
明楼很自然地揽住汪曼春的肩膀，汪曼春不露声色推开，嗔道：“有人看着呢。”
明楼朗声笑道：“好。”
汪曼春却在心里暗暗嘀咕，如今这个世界与前世并无两样，却平白无故多出来个许晚玉来，难道...
此时的许晚玉与明诚站在后边，明诚见汪曼春与明楼并肩走过，难免关心这个芳心暗许了明楼的晚玉小姐，“晚玉小姐，请。”
许晚玉的脑子更是飞速运转，汪曼春没有一遇见明楼就杀了他真是万幸。既然如此，说明汪曼春准备将计就计，待明楼露出狐狸尾巴时将其一网打尽。
“晚玉小姐多见外，明先生还是像当年一样唤我晚玉吧。”
明诚笑道：“晚玉。”
一顿饭时间不长，汪曼春与明楼叙旧，许晚玉与明诚不过是陪衬，晚玉觉得尴尬，于是率先开口与明诚聊了起来，明诚也是个开朗的，二人很快便打破了多年未见的疏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饭后接明楼的汽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明诚将车钥匙放在晚玉手上笑道：“谢谢你来接大哥。”
“不客气。”许晚玉接过，目送明楼与明诚坐上车离开，转过头，只听汪曼春神色凛然，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把枪放在手里玩弄，眼睛也不看她，笑道：“你到底是谁？”
许晚玉也早想与汪曼春谈谈，笑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会儿？”
二人目光交汇，很快达成了共识。
汽车上。
“你觉不觉得汪曼春变化有点大。”明楼皱着眉在后座上想了好久，才打破车里的沉寂。
“她在躲着你。”明诚一针见血，明楼听闻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她还在对多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如果我当年被自己的恋人那么对待，我也耿耿于怀。”明诚开玩笑道，明楼听了，也半开玩笑道：“胆子越来越大了你。”
明楼只当汪曼春还在介怀当年的事情，于是便不再纠结，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默认卷第五章
许晚玉身后的钟表指向了四点。汪曼春喝了一口酒又放下，冷冷地看着许晚玉：“有话直说。”
“我知道你不是汪曼春。”许晚玉抬起头，与汪曼春的目光相撞：“至少，不是这个时候该有的汪曼春。”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汪曼春问道：“你知道我重生的缘由？”
许晚玉自然是知道，她不过是书中的一个人物，书外边的人想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安排她：“知道。”
“为什么。”
“因爱而来。”许晚玉道。
汪曼春嘲讽地笑了一声：“因爱而来？”
上辈子她那么爱他，信任他，帮助他。
可他明楼呢？他竟然把她也算计了进去！
“你恨梁仲春吗？”许晚玉见汪曼春有些疑惑，又问道：“梁仲春明明知道是明楼害的你，他没告诉你。你恨日本人吗？是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让你一人承担，从未想过查明事情真相。”
“他们与你的死直接间接都有关系，你为何不恨他们，却偏偏要恨一个明楼呢？”许晚玉盈盈笑道，然而话语却是咄咄逼人，汪曼春变了脸色，拿起桌子上的手枪：“许小姐最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汪小姐。”许晚玉佯装轻蔑，其实心里早已害怕的不行，和汪曼春打交道，一言不合就能杀了她。许晚玉虽不会死，但疼痛却是真是的，她可不想体验一把被枪打死的感觉。“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可以说，这个世界就是由我创造的，若是我死了，汪小姐您的这场春秋大梦，怕是做不了了。”
汪曼春这才想起，阴司泉路上，有人问她，可有未了之心愿。
她说，有。
那人问道：“是什么。”
“爱错了一个人，想要送他去死。”
那人笑声悠扬，摇了摇头走了，却有一句话回荡在她耳边：“由爱生嗔，由爱生恨...由爱生痴，由爱生念，想不到你堂堂汪处长，也是个红尘里的痴傻人，也罢，便圆你未了的心愿。”
是啊，她为什么不恨梁仲春，不恨日本人，重生后连带着对明镜的恨意都消减了几分，却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着，如何置明楼于死地呢？
汪曼春，你承认吧，你还爱他。
又如何会不爱呢，她年少时候爱过一个人，后来被明镜横加阻挠，师哥去了法国。后来明楼回来了，她既往不咎，一心一意爱着明楼，后来身死神灭。她何尝不知道明楼不爱她，或者不够爱她，若是明楼爱她，就算是两家隔着血海深仇，明楼也会与长姐斡旋，又如何会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不顾呢？
“你恨明楼，无非就是不甘心而已。”许晚玉笑道：“我流落尘世千年，见惯了生死，让一个人死太容易了。”
...这句话是她快穿多年屡试不爽的一句话，希望能唬住汪曼春。
“死也没那么痛苦，比如我，死了六次，第一次当了赵括，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在了战场上，第二次成了戚夫人，死的那是一个悲惨，第三次到了东汉末年，一刀被人砍死了...”
“停。我不想听你说你死了几次，你再说下去你这一世就会被我的枪打死。”汪曼春皱眉。
“汪小姐，擒贼擒王，诛人诛心。既然明楼欺骗你的感情，又害死了你，你何不让明楼爱上你后再杀了他，这样，更让人痛苦吧？”
是更让人痛苦。
汪曼春想到自己在牢狱里绝望又难过的模样，心愈发冷了：“你说的到轻巧，让明楼爱上我，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