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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起坐 指腹这段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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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初见那晚,张浔背着装了刀具的书包答应沈曼琳的试课请求,是把她视作了一场悬崖勒马的救赎,那么后面报了团课,又尝试挤出时间去乐耀拳馆健身,上课时纵容她的靠近,则是肤浅的心之所向。
这句话有点矛盾,大概就是用很文艺的语言表达对外表的喜爱。
张浔第一次开口邀请沈曼琳一起回家,是看她上完课垂头丧气的,动了一点儿圣母的恻隐之心。听她说了提交市长信箱修缮路灯覆盖范围一事后,张浔觉得自己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认识她。
总结来说,张浔聚焦在沈曼琳身上的原因,一部分是皮囊,另一部分是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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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曼琳对她的关注和毫无保留也让她感到有趣,小姑娘用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追随自己,谁能不感到心动呢。
但与此同时张浔又很有自知之明地晓得,沈曼琳对她的兴趣,是新鲜感所致,和当初的穆涟秋一样。她们享受闯入一个像她这样的老干部、妇科医生的私人生活,却又会很快因为她本质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平淡无趣感到厌倦。可是和穆涟秋那时不同,凑巧的是,这点儿萍水相逢又不逾矩的情感刺激,正是如今的张浔想要的消遣。
于是水到渠成地,张浔开始在见她前喷香水、故意让她感觉她在躲着她、在课上放大自己平衡不好站不稳的特点、故意和宇哥相谈甚欢……她做了很多事,为了让从未喜欢过女人的沈曼琳,感到更新奇。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沈曼琳没有她想象中经验丰富。张浔猜想,也许她总是被爱的那一方,总是被娇纵着溺爱着,导致她本身不太会爱其他人——
需要从头教她么?
教人谈恋爱这件事想想就让张浔疲惫,于是她暗示她,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却又在下一刻欲擒故纵地拉开距离。
——她要让沈曼琳自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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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曼琳在感情上是天赋异禀的主动型,她很快就确认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且勇往直前、十分真诚,炽烈得让张浔有些犹豫退缩。
那时的张浔还没有完全放弃所谓复仇的念头,心中仍有执念,只是一直没摸清丁蜀新如今的行踪,虽然如此她却也不是没有进展,一次在洗手间换衣服,她隔墙有耳地听见隔壁的争吵与呕吐声。
她缓慢地套上运动裤,并从尖锐的只言片语中推断,乐耀攀岩的明星教练丁晨——丁蜀新的儿子——晚上总在场馆里喝酒、时常喝到酩酊大醉。
卑劣的念头冲进张浔的大脑,如果无论如何都毁不掉丁蜀新,她想,那就毁了他儿子。
大不了去自首,同归于尽。
她这一生,本就没什么意义的。
那段时间,张浔的脑子快要被撑到爆炸,住院部残疾的孕妇赵六六、与她勾心斗角的陈凌波、妄想借力一步登天的杨欣媛、丁晨的行踪、还有一个每天见缝插针也要出现在视线里的沈曼琳——她越是真诚,张浔脑子里的玉石俱焚便越有负担,她想远离光源逃回阴暗的地下室,可她实在太温暖了,一步步化解张浔本就的摇摇欲倒危如累卵的底线。
每一次看似平静甜蜜的约会,都让张浔节节败退。
罪犯范伟君带给沈曼琳的那一记闷棍,更是让张浔溃不成军,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带她去抽血留证,帮她上药,做尽了该做的事后,又半推半就地帮她舒缓致幻药物带来的初次情动。小姑娘没轻没重地咬在她的锁骨,张浔代谢慢,伤痕留在锁骨处消散的也很慢,这让她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每天洗澡换衣服都回想起那次的缠绵,沈曼琳哼哼唧唧地撒娇,而她,也克制不住地躁动。
张浔难掩心底最原始的躁动,于是照顾她、纵容她、取悦她;
然后,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下定决心疏远她,割舍她,拒绝她。
*
一天,一星期,一个月。
除了在沈曼琳腿伤后第一次上课,张浔去看了一眼外,她连她发的消息也都置若罔闻。
渐渐地,她很识趣地不再发消息,张浔只能从团课群里不间断的团课通知里得知她一切都好……也得知她业绩下滑。
然后,在某一天,她看见沈曼琳发了条和宣传拳击无关的朋友圈,c位还放了张合影,看图说话,是一个很美的美女、和美女他大舅的合影。
张浔没由来地胸闷。
烦了一小时后,收到沈曼琳的合影,说炎症又犯了,痒得厉害。
为什么又犯了?不是说了不让她穿暴汗裤了么?她炎症轻,若是严格遵照医嘱,沈曼琳又没有性/行/为,应该是不会……复发的。
张浔想去信她,作为一名妇科医生,她却又控制不住地联想出各种会导致妇科炎症的可能性,她迅速地答允给她加号,第一时间与她确认了时间后却又后悔。
不见她心烦,想到要见她也心烦。
张浔烦得一晚上文献都没看进去,第二天杨欣媛问她的时候她只好说昨夜旧疾复发胃疼耽搁了,不免又被杨欣媛发了一长串抱怨的消息,说她是在找借口,就是不想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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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浔有些困倦,路上喝了杯浓缩勉强提神。早晨,还没开始叫号,吕美生就进了她的诊室,跟她商量,下午能不能替她几台手术。
吕美生已经快要五十岁,勤恳了半辈子,因为骨子里带着中国女性独有的温驯谦让,估摸着要在副高待一辈子。张浔规培时,那些主任都对她爱理不理,只有吕美生肯俯身听她的问题,教了她不少东西,她又确实很少麻烦人,今日她似乎身体抱恙,实在怕影响患者。
“我是没问题,”张浔今天下午坐诊普通门诊,本就比较自由,又看了她递过来的病历与手术安排,都是很常规的一级手术,“病患都知情吗?”
吕美生连声道谢:“就等你点头,我这就去问。”
最后十个病患,八个归到张浔名下,两个不紧急的还是要让有职称的吕美生主刀选择顺延手术期,张浔听吕美生大致介绍完两位病患的情况,与她讲了沈曼琳的事。
“我今天下午,本来有个复查的加号,我给你标出来,大概四点半来。”张浔顿了顿,把沈曼琳交出去,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分不清是安心还是空虚,“她……没挂上号,但比较严重,到时候麻烦姐帮我处理下。”
吕美生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家里人呀?这么上心。”
“不是……”张浔关掉了页面,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有点儿拒绝沟通的意味在。
“哦……”
吕美生若有所思:不是家人,那到底要多严重,才能让从不喜爱麻烦人的姜医生开这个金口?她明明已经把这人放进候诊列表了,要是她不说,吕美生就当成普通病患看了。
为什么非要单独拎出来说一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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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张浔喝了第二杯意式咖啡才上手术台。
吕美生的手术节奏惯常安排得就比张浔宽松一些,这个下午又去掉两位病患,张浔很快就下了台。换了衣服后,她在休息室拿出手机,解锁后,通知栏有一长串来自杨欣媛的未读消息。
张浔点开微信,忽略了那些红点往下翻,看见和沈曼琳的聊天框安静而干净。
再看时间,早已过了四点半。
——她已经懒得向自己抱怨了么。
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张浔深深皱起眉。
*
然后,她带着空落落的心回办公室,在门口看见了扒拉着门框的沈曼琳。
又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张浔的心情雀跃起来。
可是还没结束问候,杨欣媛和陈凌波争先恐后地霸占了她的精力,与她有关的、与她无关的,张浔感到自己坐在巨大的观赏鱼缸里,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一点点漫过她的头顶,她感到缺氧、恐慌,然后,在她应接不暇快要窒息的时候,沈曼琳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上拉,吸到第一口夏日温暖空气的时候,张浔没忍住,狠狠地回握住小姑娘暖洋洋的大手。
坐在沈曼琳电动车后座时,她看着沈曼琳比以前单薄的后背想,自己对她太差了。
无论如何,有些话是要说清楚的,不是么?
经历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张浔邀请沈曼琳上楼。
当晚,张浔已经打好了腹稿,该如何和她说不要再见面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沈曼琳拒绝了她想要谈谈的建议,以十分温柔的姿态。
最后,她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
次日,张浔迅速地销掉了最后一节课,想要趁课后的时间将未出口的话说清楚。
但仿佛命运都不想她们告别,偏生在这个节骨眼,攀岩那边出事了。
当天张浔特意卡点到,就是为了避免课前的寒暄让她自己心软。结果到了地点,却只看见郭教练,大致问了下情况,张浔抛下背包,完全忽略了郭跃进最后那句“你这节课就跟我上”,小跑着就赶去了攀岩区。
她赶到时小小的攀岩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张浔眼尖地依次锁定场中发疯的胖男人、一旁泪眼婆娑的丁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瘦弱女人、挂在胖子脖子上妄图四两拨千斤的沈曼琳,和周围围了一排看热闹的大块头健身教练们。
“快去帮她啊!!”张浔恨铁不成钢一个接一个地戳人,被戳到的教练们这才恍然大悟般,携手上去压制住了那个情绪激动的男人。
有人叫来了执勤人员,人群被渐渐疏散,张浔逆着人流走过去,看一看她见义勇为的小姑娘。
再也戴不上冷淡的面具,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温情,苍白的腕骨带着瘦削的手钻入衣摆、指尖悬停在沈曼琳的腰侧,像一片即将落下的雪
——这是职业习惯,见到伤口就要处理,见到淤青就要冰敷。
可此刻她的指节却克制地蜷起,直到对上沈曼琳的漂亮眼睛,那其中的光亮击碎了屏障,她叹了口气,手掌敷上沈曼琳的腰侧,为她触诊。
她感受到她轻微的战栗,不知是因为她的手太凉,亦或是紧绷的肌肉有伤。
作为一名医生,张浔见过无数躯体,松弛的、僵直的、带着死亡预兆的。
指腹这段后腰的弧度让她想起手术台上弯折的柳叶刀。
锋利又脆弱。
万幸的是,经历过那么多次肘击的沈曼琳,腰侧与肋骨摸起来似乎都没什么事,可是在冲上去之前,沈曼琳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