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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你好 喜欢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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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是见义勇为的底色。
但由于利他性的加持——虽不可否认其风险本色——后者为社会推崇。
张浔身子骨孱弱,脸长得漠然寡淡,可是却意外地有着一腔热血。特别是当事关女性利益,她总是冲在前面的那个,而她的工作场合,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可就是这样的她,自己重逢了无数次都不曾退缩的她,却在今天,此刻,为沈曼琳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怕。
面前的小姑娘倒是心大,都疼得直不起来腰了还满心都是耽误的拳击课怎么办。看见她忧心,居然还端出笑脸来安慰她。
张浔一忍再忍,检查完腰侧,又看了看手腕,发觉好像确实都不严重,这才勉强把快要出口的责怪憋回去,可好景不长,还是在沈曼琳故作轻松的语调中沉下来,比起赞扬她,张浔选择了管教她,像位不愿自己孩子卷入风波的老母亲一般,板着脸跟她说你的行为很危险。还好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怪她,满心满意都在?着脸开心她最后一节课没销给郭跃进。
派出所的等候区,沈曼琳进去录笔录,留张浔在外面继续等待。她没有玩手机,只是端正地坐着,面上波澜不惊,脑中却像坐过山车,善良的天使说着要赞扬沈曼琳的行为,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权力;私心的魔鬼吼着即使涉险去帮,被家暴的那位幡然觉醒挣脱牢笼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
我这是在干什么?
经历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当了小半辈子女权先锋的张浔突然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她对沈曼琳的喜爱,居然已经凌驾于丁晨,也凌驾于自己内心那份不知何时坚硬如铁的坚持。
背叛……?
背叛。
这两个字带着炙热的烙印,狠狠烫在张浔心上。她背叛了十几年来自己视若生命的行动准则,正如那男人的肘击一次次击打在沈曼琳身上,余震传导进骨骼心脏,冲垮了她精心构筑的逻辑堡垒。
她不想去回想,她究竟是用了多大的能耐才阻止自己说出“别再做这种事”,她究竟是戴上了如何沉重的面具,才能告诉沈曼琳,你做得很对。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点看不清自我,究竟是那个高风亮节无数次振臂高呼行动主义必要性的妇科医生,还是那个教导别人在“适当勇敢”和“策略性自保”间寻求平衡的懦夫。
她花费那么久的时日堆砌出那些宏大冰冷的词汇,被沈曼琳腰侧的淤青与手腕的伤痕,这些微不足道却无比具体鲜活的事实冲垮,原则失去了重量,空洞得像是一张废纸。
在派出所亮得耀眼的白炽灯下,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感席卷了张浔。
*
沈曼琳的笔录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小姑娘就从审讯室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可是下次——如果有下次——她还能安然无恙吗?
张浔站起身迎她,在沈曼琳攥住她手心的时候,她想:
别再追溯丁晨的事了,就像姜漫神智清醒时劝慰的那样。
*
于是她借着月色,借着奖励,借着安抚——吻她
——没有这么哄人的。脑袋里的天使又一次跑出来,但张浔置若罔闻。
冲动持续到了沈曼琳回应的拥抱,生涩的回吻,太青涩了,张浔的鼻梁骨被撞得生疼,理智的声音大了些:
她怎么连接吻时要偏头都不知道?
难道真是初吻?
是了,沈曼琳确实说过:我没喜欢过其他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那时的张浔潜意识中以为她话中的“没喜欢过”和“没谈过恋爱”,该是两回事。
等等,没谈过恋爱。
难道……是初恋?
脑子里不由得闪过那一晚的回忆,排山倒海的压力又一次来到了比她大半轮、却要为老不尊吃干抹净的张浔身上。
所以哪怕沈曼琳说“吻我,不让你负责”,张浔也狠心推拒了。
千不该,万不该。
张浔甚至开始后悔那枚落在脸颊的轻吻。
*
但给张浔反悔的机会,也就那么一次了。
当沈曼琳回过神来,就再也没有想亲没亲上过。
于是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被温度一点点地灼烧、融化,不知不觉,不仅接吻成了常态,人还住进了自己家,然后又趁着沈曼琳搬家当天让出姜漫房间带给张浔的一丝动摇,被教唆着把老底全交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
于是,又经过了一周的沉淀,张浔把沈曼琳邀请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十分干脆地问她:
“你觉得我怎么样?”
*
与张浔聊聊,沈曼琳求之不得,却又难掩忐忑。
于是她嘴上答应了,但眼神却飘忽不定,从天花板看到地板,就是不敢对上张浔的视线。
却没想到张浔开口即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是在……让她评价她?
“什么意思?”大脑一片混沌,沈曼琳听见自己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问问呗。”张浔的眼睛甚至还在瞟着手机屏幕,眉间的情绪藏在黑色镜框后,时不时嘬一口手中的黑米粥,语调平淡得似乎只是随口问了问天气。
“唔,你……聪明、好看,看起来很年轻,就是身子骨有点弱,太瘦了,但运动神经挺好的,学习速度也很快……”想到哪里算哪里,沈曼琳胡乱地说着,“你总是看起来很冷漠,但心地却很善良,对楼下的小猫是,对我也是——还记得你第一次报班那次么?”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话没有重点,一方面却又觉得处处都是重点。不知何时,张浔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转到了她的脸上,沈曼琳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地对上她的眼睛,有些意外地发觉她与自己截然相反地一派轻松,甚至有些……玩味。发觉这点让沈曼琳愣了神,恍惚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面前人扬了扬下巴,提醒她:
“我第一次报班那次?”
“……”
被她这么一提醒,明明想起来要说的话,但沈曼琳却没说——她突然就有些不甘心起来。
凭什么张浔就这么轻松自在?凭什么只有她在紧张惶恐?
难道只有她把对方看得那么重吗?难道张浔眼里她无论说什么都无所谓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又要和她接吻,为什么她又允许她住在家里,为什么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穿着睡衣在她眼前喝黑米粥……为什么她又要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心中的负面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就喷涌而出,沈曼琳觉得自己好不对劲,于是咬着后槽牙把哀怨逼退,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算了。”沈曼琳叹道。
一片真心却被草率对待,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让沈曼琳感到十分难堪,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上次还是她兴致勃勃地准备了第一份工作的竞标书,却被暗示她只要陪酒、只要给客户展示她的大腿那一晚。
张浔当然没有那群男人那么恶劣。
可她是张浔,是连蹙眉轻笑都能让沈曼琳整夜肖想的张浔……
耳边甚至开始回响起那一夜觥筹交错的声音,沈曼琳感到反胃,她扶着腿站起身,仓皇地想从这里逃走,就像那晚在酒桌一样。可张浔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问她:
“怎么了。”
她的声音冷静悦耳,一下子就让沈曼琳觉得自己荒唐,为什么会将她想成那群人?为什么会把她和那些人一概而论?
“……没怎么。”沈曼琳低头看张浔的手,她松落落地拿着她的腕,轻轻一挣就能脱开的程度。
“如果是我的行为让你不好受了,告诉我。”张浔摇了摇她的手腕,带着哄她的意味,很明显地,在哄她。
“……你好烦啊,”沈曼琳咬着嘴唇,“有没有人说过,你老是阴晴不定的。”
“没有,”张浔不假思索道,“认识的人反而都说我很稳定。”
“……”也是了,沈曼琳抬眼看她一眼,波澜不惊的表情下,那双平静的眸深不见底,沈曼琳偏头叹口气,不甘心似的再看一眼,再叹一口气,然后有点丧气地说,“那就只有我觉得。”
“可是我觉得你阴晴不定,看着你这张脸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你现在看我的脸,觉得我很平静?”
“嗯。”沈曼琳又看她一眼——令人生气的游刃有余——于是她点头确认。
张浔却笑了:“看来我的脸还挺有欺骗性的。”
“什么意思……”沈曼琳话音未落,张浔突然站起身,拽着她的手摸到自己胸//前。
夏天的睡衣很薄,手掌贴上去的一瞬,沈曼琳就敏感地发觉——她没有穿内衣。这个发现让她僵硬起来,耳根似乎都开始发烫。
“你摸,”张浔却好像丝毫没自觉在做什么引诱的事儿,只顾着把她的手掌压过来,“是不是跳得很快?”
“嗯……大概……”快吗?反正肯定没她的快,沈曼琳想,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心房好吵。
“刚才我问你我怎么样,你说的尽是些好话呀,”张浔贴过来、贴过来,“我在你心里,真就那么好?”
“嗯……”沈曼琳快要不能呼吸。
“可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带着欺骗性质、有不纯的目的,你也知道穆涟秋和姜漫的存在,而且你还总觉得我阴晴不定——怎么,还是觉得我好呀?”
“好……”沈曼琳感到手掌慢慢被拽着偏向柔软的一边,掌心的心跳声明显起来,一下、又一下。好像真的很快,她突然想起她那天冬夜和张浔表白的时候,女医生也是这么执着她的手说——如果我想让你感受脉搏,会放在这里。
明明就是半年前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就像她和张浔,明明认识才大半年,却好像一起经历了许多个冬夏。
她突然意识到,张浔也许是真的很擅长伪装,之所以她觉得她阴晴不定,并非她情绪起伏,而是她在沈曼琳认为她该起伏的时候,依旧是寻常的样子。
可表情可以伪装,心跳却不能,就像现在,张浔依旧是一脸的游刃有余,她却能感受她失控喧嚣的胸膛。
“你真的很好……”沈曼琳眼眶有点酸,“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的人……”
“呵,那是你见得少了。”张浔笑眯眯的。
“你……”沈曼琳被堵得哑口无言——怀疑她在看不起自己,却又没有证据,看着她勾起的嘴角,那么近、那么近,她尝过,很软,非常软。
于是,像是要惩罚,也像是要泄愤……不,或许就是一个没有憋回去的冲动,沈曼琳咬了上去。虎牙碾磨两下,终是没有用力,反而安慰地又轻吮一下,像是要抚平根本不存在的齿痕。
沈曼琳发誓,她本不打算在互诉衷肠的温情时刻掺入一些情//色的行为——她发誓,她本打算就咬一口便离开。但偏偏这一口下去,她右手手心平稳了些的心跳突然快了,如同骤然加剧的雨点。
于是沈曼琳怦然悸动,加速的心跳好似会传染,你传我,我传你,交叉传染。
不知何时,两人缠绵在沙发的角落,互相拥抱交缠着,很急促地呼吸。
沈曼琳回过神来时,张浔正看着她坏笑,说她手不老实。
沈曼琳突然红了脸,手跟触电似的收回来:“你……睡衣的扣子本来就有点松了……”
“让你抽走了么?”张浔又笑一声。
“我……”难不成要再放回去?沈曼琳的手悬在半空,跟被塑封了的泡椒风爪一样不知所措。
“感觉好不好?”张浔却已然开始下一个问题。
“好……”沈曼琳条件反射地点头,算不清这是她今晚说的第几个好。
“我好,还是和我接吻好?”
“嗯??”这是什么问题。沈曼琳茫然地看着她。
“喜欢我,还是喜欢和我接吻?”
“……都、都好。”都喜欢。
“哈……”张浔深吸一口气,“既然那么好——”
“——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