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猎网》自扬卷

31、胸针的秘密

　　时光一晃过去了多年，单游被流金岁月马戏团重金邀请，作一个月的特别演出。

　　单游提出要到排练现场找一位女助手，程主管领着他去练习室。

　　“现在的表演者们，看起来比以前……”单游看到两个女助手正在绑着绳索，其中一个神色看起来较为成熟，“多元化。”

　　“啊？嗯嗯，时代在进步，都是跟着这个团成长起来的！”程主管应酬道。

　　说完，单游留意到较成熟的女孩迅速地帮助同伴解开一个绳索。她的手，柔软如丝绸，解结的动作，灵活如蝴蝶翻飞，就算单游这样的知名资深魔术师，不加以细看，都无法拆解出她的动作步骤。

　　就是她了。

　　“程主管，我就选那位解绳的美女，当我的助手。”单游用手掌指去。

　　“没问题，啊？”程主管随单游的目光看过去，吓得一缩，忙转头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单先生，你要选的是那个黑色衣服的？”

　　单游点头，解释道，“正是，在这么多人中，我看她的技术才能够配合我的表演。”

　　“可是，她不是助手，”程主管道，“您来自大洋彼岸，可能还没看过我们团的表演。她叫金善依，是我们团里唯一的女魔术师。再说了……”

　　金善依抬起头看来过，单游盯着她精致的脸庞，径直走过去，程主管紧跟其后。

　　“金小姐，这是单先生，我们的特约表演嘉宾，来自美国的魔术表演家。”

　　“您好。”金善依并没有主动抬起手，只是脸带礼貌的微笑，眼睛在单游的脸上游移。

　　“金小姐，方才我看到您的解绳表演，颇为赞赏。我这次演出还差一个同伴，可否邀请您跟我一起演出？”单游问道。

　　程主管诧异。

　　金善依怔了一秒，“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单游愣了一下，便宽容地点点头，金善依随即转身退去。

　　“单先生，金小姐不好意思当面拒绝您。”程主管道，“她已经结婚，为了避嫌，从来不跟异性合演。您看看，再选一个助手。”

　　“好。”单游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目光从金善依消失的门帘移开。

　　单游当晚在排练室里，单独设计拆解绳索的步骤。

　　他想起今天上午看到金善依的解绳步骤，凭着记忆再演练了一遍。

　　“看一眼，就把我的原创招术学了去，”一阵掌声，门帘里走出来金善依，“不愧是表演大师！”

　　“过奖，我只是向你学习。”单游绅士地回礼。

　　金善依走过来看单游双手的绳索。

　　单游一边解一边道，“自从看了你的解绳，我受到启发，重新策划了演出方案。她们好像都配合不了。”

　　“可是我不想当任何人的助手，”金善依的语气不卑不亢，“我也是魔术师。”

　　“我邀请你以魔术师的名义，跟我联合演出。”

　　金善依抬起下巴，笑了，从背后拿出一根绳索：“那还差不多，让你见识一招新的。”

　　她走向前去，打开绳索，单游自觉地伸出双手。

　　“我以为你不会接受，”单游看着金善依将绳子在他手臂上缠绕，“你先生同意吗？”

　　“如果他不同意就不做，那我什么都别想做了。”金善依的口吻强硬，打的结也强硬，“试一下。”

　　单游方才只是漏了一拍神思，这下怎么也解不开结了。

　　“技艺高超。”单游双手被缚，表示由衷的佩服。

　　“这里，还有这里，两个结点，再试一下。”

　　“可以了！”

　　两人开始相约设计一系列的招术，以串成一场完整的表演。

　　一周后，单游正在排练室一边等着金善依，一边思考着彩排的内容。

　　“对不起，我迟到了。”金善依赶来，声音有些低沉。

　　“我也刚到，”单游看到金善依一脸疲态，“现在也晚了，我们明天再排吧。”

　　金善依没有接话，径直拿出绳子，“还有一点时间。”

　　“我也想休息一晚。”单游察觉出金善依的异样。

　　“明晚开始，我不来了。”金善依低头，不由分说将绳子套在单游手上，“我教给你，你可以替我表演，我让我的助手配合你。”

　　“为什么？”单游忍不住握住金善依的手臂，暂停了她绕绳的动作。

　　“我不太舒服，不能参演了。”金善依咬着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滴。

　　“你怎么了？”单游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衣袖。

　　目所及处，伤痕累累。

　　“他打你？传言都是真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管。”金善依抽回手，“你到底要不要学？”

　　单游怒不可竭，“马戏团是他开的，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说过，这事不归你管，既然你不想学，我相信你会有更好的替代方案，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他不让你上台，就相当于砸了我的表演，这事我管定了！”

　　金善依转头回来，双目哀伤：“好，你管定了，那你也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出现我的胸针？”

　　“胸针？”单游不禁摸向自己的左胸口。

　　——

　　回忆转到那一个晚宴上，单游伸手护住左胸口，往后退缩两步，但是还是没能躲开对方倾泄而出的呕吐物。

　　马戏团的二老板金磊起身拉开喝醉的员工，斜睨斥责道，“你瞎了啊，怎么吐到人身上，”转头向单游道歉，“多有得罪，单先生，服务员快过来，把单先生的西装拿去清洗！”

　　单游只能脱掉西装，交给服务员，又一阵清理才重新入席。

　　以此为中界线，酒席的下半场，金磊的目光开始随着单游白衬衫上的胸针，焦灼闪烁。单游也被盯得如坐针毡，急促不安。最后，宴会因主人家的兴意阑珊而提前收场。

　　单游一回到酒店房间，便摘下胸针来，拿在手上探看。

　　这是当年傅伶掉落在地，而他来不及奉还的。这么多年来，傅伶鼓励的话语引导他走得越来越远，终于赤手空拳，干出一番事业。所以，他一直将胸针随身携带，将其视为幸运物。

　　胸针上有三个字母：FLY。F和L应该是傅伶名字的缩写。至于Y是什么意思 ，单游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凑成飞翔的寓意。

　　单游猜测金磊就是当年爱慕傅伶的那个小霸王，但是事隔多年，金磊还能想起这个胸针是傅伶的？

　　电光火石间，单游突然想明白了。

　　他迅速将胸针打包，托前台远寄。

　　再次回房，躺在床上时，窗外夜已深沉，他忧思忡忡，合不上眼睛。

　　在同一个无法闭眼安眠的夜空下，争执声、辱骂声、还有器物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喧嚣不止。

　　“他妈的，你就这么骚，费尽辛苦要跟他一起表演，就是为了跟他好？我金磊是哪点没有满足你，是少了你吃的少了你喝的，还是每天晚上没回家睡觉？你个臭婊子！”

　　“住嘴！你喝完酒回来撒什么鬼疯，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单游不清白？”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戴着你送的胸针！我的饭局，他吃了豹子胆，敢戴你们的定情信物跟我示威！”

　　“什么胸针？我没送他什么胸针。”

　　“你没送？那你现在就给我找出来，就是你最喜欢那一个，有你艺名缩写的。”

　　金善依翻箱倒柜，喃喃自语， “平时都是放在红木箱里的……”

　　“找不到吧？糊涂你就装吧，金善依。你最好主动退出这次表演。”

　　“我是不会退出的。”

　　“那行，你表演完，就等着帮你家老赌鬼收尸吧——不，我可以帮忙把尸体也收拾干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一点痕迹。省得他老是来要钱，我早烦透了！”

　　金善依吓得一缩，眼前浮现父亲那张谄媚讨好的瘦脸。虽然她与父亲的感情不佳，但是有人要取他性命，还是让她惴惴不安，她不得不考虑一个事实：金磊的威胁不是吹的，他的心狠手辣足以让他做出任何事情。

　　单游捂着左胸，听得怔愣在原地， “那个胸针……”

　　“它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金善依摇摇头，不看单游的眼睛，一边拿过道具玫瑰花，手一遮就让它消失不见。

　　“魔术，可以让它们都消失。但是魔术有什么用，它无法将这些破事，变少一丁点儿。”

　　“离开他。”单游暗暗咬紧牙槽。

　　“我从小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转身背对着他。

　　“我可以帮你……”单游终于说出胸腔里闷着的话语。

　　“求求你，“金善依没有回头，背影越来越远，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不要再掺和我的事。”

　　“你还想去星河里拉吗？ ”

　　单游的声音穿过她的身体，把她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