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猎网》自扬卷

32、胸针的秘密

　　观众席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单游和金善依谢幕时的心跳声。

　　两人分别退场，单游看了一眼金善依匆忙离开的身影，便转身从相反的方向离去。

　　单游压低帽沿，拉着行李箱，来到马戏团驻营的门口，在约定的咖啡馆入座。

　　等人的时光格外漫长，如整个银河做成的沙漏，看不到等待的尽头。

　　时间一点点在单游的胃中，缓缓擦出疼痛，他轻颤着手往嘴里丢了几颗胃药，还是无法摁息不安：这么久还没出来，她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长针在手表中走了数不尽的圈后，仿佛黑夜中的寒星陨落，点燃了人间，嘈嚷声纷起，接着，警车鸣笛而至。

　　单游跑出咖啡厅门外，马上被警察拦住：“犯罪现场，谁都不准进去。”

　　单游心脏一降，抬头看到程主管正跟警察说话，不一会儿就将单游迎了进去。

　　“单先生，你去哪了？”程主管火急火燎，“金善依被扣起来了。”

　　原来，单游和金善依表演了魔术后，接下来就是金磊的驯兽表演。

　　身为马戏团的董事之一的金磊多年来独爱驯兽，舞台从来不缺他的身影。

　　向来只有他将猛兽拿捏在手心把玩，他从未想过平时猫一样乖顺的老虎，居然发疯般将他的脸撕烂，并用爪子击中他的心脏。

　　正好观场席有一位探警，他向老虎开枪，阻止了老虎继续啃噬金磊，却为时已晚，医生诊定金磊已失去生命迹象。

　　控制住现场一片慌乱后，探警联系了总部，又在现场勘探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物证，证明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接下来，封锁现场，进入警方问话调查阶段。

　　程主管一脸悲戚地告诉单游，“金善依认罪了，是她杀了金磊。”

　　晴天霹雳。

　　“不，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他们找到了舞台上有一条黑色的花手帕，正是金善依平时用的，手帕上面浸满了南非草的汁液。她表演魔术时把手帕留在舞台上。这只老虎闻到这种草药的味道，发了疯。她坦白，这次她上台表演是金磊不允许的，她害怕下台就会遭毒打致死，所以她擅自登台前，就想好了，要先下手为强，将金磊杀死。”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她杀的！”

　　“单先生，您不了解，金磊把她逼得太狠了，自从金善依打小被卖到这里，金磊就看上了她，在背后偷偷使坏，后来又逼她嫁给了自己，婚后动不动就打她，有一次还把她打到胎滑了，后来她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了。安生没几年，现在金磊又开始打她。可是，金小姐不应该啊，杀了他，赔了自己，这个狗杂种不配！”

　　单游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墙。

　　原本抓住的一线希望，像水草一样滑出手心。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如闪电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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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的房间开着窗户，阳光透射进来，明朗温暖。

　　单游却感到浑身血液被冻结，阴冷如末日。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并不想杀死他。我爱上了金善依，但是她拒绝了我，甚至以金磊不同意之由，推掉了原有跟我一起排好的演出，那等于是让我的表演砸了，我很生气，想给她一点教训。我听说，那只老虎幼小时受伤，当时驯兽师用南非草给它伤口消炎，不料老虎发狂了，后来他们都很谨慎，不让它闻到那股气味。于是，我在表演魔术时，将泡过南非草汁的手帕留在舞台。我只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再将罪名赖给金善依。表演一开始我就埋下了手帕，不料，金善依并没有毁约，她登台演出了，而且表演精彩至极，我整个身心都在为她发狂，竟然忘记了手帕的事。表演完有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了一趟，喝了点咖啡，冷静下来，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时，但金磊已经死了。”

　　“可是金善依先你一步，承认人是她杀的。你怎么看？”

　　“这也是我决定来自首的原因。我向来懦弱胆小，但却因为爱她，起了杀人之心。我为爱发狂，忘记了谁都有拒绝我的自由。当我听到金善依自首的消息，我才确定，她一定知道是我做的手脚，灵敏如她，可能看到了我埋下了手帕。但是她却没有供出我，还帮我顶罪。这时，我明白了，她内心是爱我的，她拒绝我，只是不想破坏婚姻。我杀人是错了，但能够因此明白她的爱，我没有怨悔。”

　　“你说的都是事实？”

　　“句句属实。”

　　单游被捕，在律师的帮助下，免除死刊，被判无期徒刑。

　　十年后，一个私家侦探在翻旧案时，意外找到此案真凶。

　　那是一个尖瘦的老头，清醒时也如醉酒的烂泥，一个劲地摇头晃脑。

　　“我平时就跟女婿要点零花钱，他也没给多少。那天，我一气之下，偷了女儿首饰盒里的钻石胸针，还想再顺点别的，刚好听到有人回来，我就躲进衣柜里。

　　“我偷听了他们说话，听到女婿打骂我女儿，还说我杀了我。虽然她娘死了后，我就把她卖掉了，那后来我不是又在马戏团跟她相认了吗，失而复得的女儿，别人欺负不得。

　　“我就想，先下手为强，我得给这个暴君点颜色看看。

　　“我在衣柜里顺走一块手帕，泡上了南非叶的汁液。这是公开的秘密——那只老虎害怕南非叶的气味，团里好多人都痛透了残暴的金磊，有人说过要用这个方法杀了他。

　　“试一下吧，看看老虎怎么把金磊的场子砸了。

　　“我是清洁工，开场前就把手帕塞在舞台中间的地毯接缝，没人怀疑我。

　　“后来，我女儿居然上台表演了，我看完很激动，跑到后台接她，但她却推说没钱，好像急着去哪里的样子。我看她对我这么冷淡看轻我，气得跳脚，亏我还帮她收拾金磊！

　　“我拦截住了她，一五一十教训起她来，她很着急，但没办法脱身。

　　“突然，我们听到舞台传来猛兽的怒吼，继而是一阵哀嚎……

　　“金磊是被老虎咬死的，他罪有应得，我呢，不过是帮了个小忙。后来听说有个魔术师去自首了，莫名其妙的。

　　“至于那个钻石胸针，他丫的居然就个装饰品，亏我女儿还郑重地搁在红木盒里，估计盒子都能比胸针贵好几倍。两天后，我就把胸针丢回她房里了。后来她撇下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孝啊……”

　　老头跟人显摆完这些下酒菜，就不见了踪影。

　　警察找到他时，已经是几周后，他腐烂在无人的街角，身边拥簇着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