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猎网》自扬卷

12、困在夏天的少年

　　【2016年6月23日】

　　三人就到达废弃砖厂。

　　刺猬过来接应，指着一个隐蔽的墙洞低声说：“嘘，小点声，在这边！”

　　他们屏住呼吸，趴在墙洞上，往里一看——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手中的鞭子飞起来，落在一个女孩身上。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巴塞着报纸，眼睛紧闭，绝望与恐惧扭曲了她的脸。

　　每一鞭子下去，女孩都痛苦地抽搐，如果她可以叫出来，一定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鞭子“啪啪”作响，同时响荡的还有男人惊悚的低音，他正字正腔圆地唱着几句民歌——“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他是谁，为什么要打那个女孩？”杨林的声音发干。

　　“不认识，应该是刚好误入我们的地盘。但看戏挺过瘾的，你们刚刚错过了更精彩的一幕。”刺猬的脸邪气横生，板寸和机车嘿嘿暗笑。

　　杨林看到女孩衣衫不整，顿时明白刺猬所指何事。他怔在原地，惊讶他们可以如此淡定地谈论这种邪恶的场面。

　　鞭子继续抽在女孩身上，回声荡漾开来，撞得杨林脑子生疼，他突然反应过来，摸起手机，滑出紧急呼救的页面。

　　“不能报警！”机车抓住杨林的手，“这里是我们最后的秘密基地！我们不能跟警察打交道，他们一直在搜寻我们！”

　　“不报警难道要看她被打死吗？”杨林急了。

　　“她死了关你鸟事！”刺猬按住杨林的手，板寸一把抢过手机。

　　“能耐啊！打报不平！”刺猬又反手扣住杨林的双手，把他的脸压在墙上，不让他动弹。

　　“听哥一句，别冲动，”机车劝道，“警察不一定能抓着他，但他知道是你报警的，肯定会报复你。你看他下手这么狠，试想被他抓起来会怎么样，你的家人也会被连累的。”

　　“呃！”杨林的手臂被拧疼了。

　　“只要你答应不报警，我就马上放手。”

　　鞭尾甩动的爆破声催赶着杨林的心跳，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真如他们所说，面对如此场景他完全无计可施吗？

　　夏天爽利的风从头顶呼啸而过，一抽一抽地刮着杨林干涩的眼睛。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龙卷风，可以连根掀起这座废墟，把它吹到天涯海角，吹得一干二净，就好像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废弃工厂。

　　可是风呼呼的响声依旧冷淡，它才不屑于为了拯救人类的良心而将自己进化成灾难。人类不配了。

　　“我不报警。”杨林说出这句话，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瞬间蹿上喉咙，热得他口干舌燥，烫得他脑袋阵阵发疼。

　　板寸将手机递过去，却被刺猬一脚踢落在地。

　　“他妈的蠢货！回镇上了再还给他，我先收着！”迎着面前几双怔怔的眼睛，刺猬弯腰准备捡起手机。

　　恰时，一切安静下来——仓库里的男人停下歌声和抽打，重重的脚步声逼近仓库门口。

　　“靠，叫你们吵！快跑！”

　　“我的手机——”

　　“来不及了！跑！”

　　全身僵硬却被同伙推着跑掉的杨林，意识渐渐模糊。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在床上昏迷了几天。

　　伴着父亲的骂骂咧咧和母亲的低低抽泣声，杨林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们跑了很远才停下来，就在几个人都停下来大口喘气时，杨林突然感到喉咙被扼住，他挣扎着喘不过气来，便昏倒在地。估计机车他们把杨林抬到家门口就跑了，之后也没再找过杨林。

　　杨林不敢跟家里提及那晚所遇，只是跟母亲解释说跟同学喝醉了，还因此又被父亲臭骂了一顿。
　　就算刻意逃避回忆，但是午夜梦回，那个女孩痛苦扭曲的脸还是会闯入梦境，伴随着声声的鞭打和变态的歌声，让杨林一再惊醒，痛苦不已。但是他没有胆量再回去找手机，只能赶紧办理挂失手续，锁住手机卡。同时祈祷那个变态男人不要捡到他的手机。

　　一周后，杨林谢绝母亲让他在家养好身体的相劝，执意只身赴广州打工。

　　他没有去华工大学找过小琪，也不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

　　很快地，他找了一份餐厅学徒的工作，开始发挥他对烹饪的兴趣。

　　只是，秋意来袭，在大家都开始添衣时，杨林仍然没有感受到一丝寒意。

　　直到冬天，他都还感到酷热无比，就像夏天一直住在他身体里，不肯离去。

　　在后厨的工作更让他觉得闷热难受，需要时不时到洗手间透气，直至被老板劝退。

　　终于，他不得不带着疑问来到医院，但是医生却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最后只能赖杨林的体质如此，如果身体没有异常症状，也无须特意医治。

　　虽然在大广东的冬天穿短袖大有人在，但杨林在心中已经将自己划为异类，并为此病纳闷不已。
　　直至那一次，他好像找到了病症的出处。

　　当时，他在商场里看到身旁有一个小偷，杨林原本沉默地掉转头去，却感到身体一阵火热突袭。电光火石之间，杨林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偷偷用手机录下小偷的行迹，并把证据交给了商场的安保人员。就这样，身体里的火瞬间被扑灭了，杨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凉。

　　接下来的两年时，杨林时刻会关注身边的大事小事，只要是他可以出手帮一把的，他都义不容辞。就这样，他一次次熄灭了身体里的火苗。

　　多管闲事，也许给自己招致麻烦。但是，他一次次用行动与身体里异常的感觉对抗，并将其安抚下来时，他才感到自己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觉得自己只要坚持下去，也许就可以让体质变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