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恋如雨止》千花院

2、二 三月三，女

　　那个以自杀闻名的小说家太宰治居然有了恋人，对方还是京都有名有姓的人家——中原家的小少爷，不过才来京都地界，见了几面，就闹到了非卿不可的地步，家也不回，直接赖在太宰家就这么住下了。

　　无论远在东京的中原夫人多么为儿子的终身发愁，人的悲喜并不互通，这也只不过是京都人们闲暇时的谈资罢了。

　　比如专门出版推理小说的侦探社，他们虽然把供稿于此的太宰治当成自家人，但已经开局打赌太宰什么时候会邀请中原小少爷一起殉情了，而背负了整个侦探社的期待，负责太宰治的编辑国木田独步，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最适合打探情报的人。

　　“毕竟国木田你经常去太宰家催稿嘛，哦，顺便帮我把附近那家好吃的果子买回来，啊唔。”
　　“不知道对方长得怎么样，不过我还是希望太宰先生能像我和哥哥大人一样幸福，是吧，哥哥大人~”
　　“直美，好痛苦，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中原家很有钱吗，他们家会养牛吗？”

　　于是，多和太宰治说几句话都会被气得折寿的国木田坐在了太宰家的会客厅里，只不过这次接待他的并非太宰治本人，而是侦探社全员关注的话题中心——中原中也。

　　国木田借着喝茶的动作打量了对方一眼。长相的确无可挑剔，五官精致，气势凌厉，身材比例也很完美，的确是太宰会喜欢的类型，不过看他对客人的态度，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之主，看起来像是个被宠爱着长大，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小少爷……唔，他的手？

　　国木田回想了一下，那双手上的伤口，可不像是执行公务和歹徒搏斗时留下的，倒更像是做菜时不小心被菜刀切到了……原来如此，他心里有数了。

　　国木田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推了推眼镜，对中原中也开口道：“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太宰的确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一谈那家伙的事。”

　　坐在对面的中也听着编辑先生一副娘家人的口吻，以为会被告诫要好好对待太宰，对方却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恋而接近他，他经常邀请别人一起去死，还有一群人甘之如饴，太宰治就是这么邪门，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得做好天天去河里捞人以及去牢房保释他的准备。”

　　中也：？？？

　　“我没有在开玩笑，那家伙根本没有把生命当一回事，倒不如说他不在乎任何东西……事实上，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所谓的恋人。太宰他作为朋友，的确是个很为他人着想的人，但也仅限于此，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如今能允许你靠他那么近，已经代表他十分在乎你了，如果你将来后悔，绝对会遭遇不幸，因为太宰他……”

　　“哟，国木田君~背后说我坏话被我发现了吧~”
　　太宰突然从中也坐的沙发背后伸出了自己的头。

　　“喂！”中也克制了半天才没有吓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不是说自己抑郁不想见客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太宰笑嘻嘻地扒在沙发上，“是呢，我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啦，我是说抑郁。”
　　国木田眼神立刻嫌弃了起来，“给我向所有真正的抑郁患者道歉啊，都是因为有你这种人，世人才会对抑郁症多有误解的好吗！”
　　“哎呀，国木田君还是那么较真，这样下去不说结婚，连手账上找女朋友的计划都无法实现了哦？”
　　“那请问，您，有何，贵干？”国木田忍住了挥向太宰治的拳头。

　　太宰站直身体，将手放在了中也的肩上，“看过放心了吧，请回去告诉侦探社的诸位，我很好，”他的表情突然沉静下来，“我以后不再写小说了，还请国木田君不要再来拜访了。”

　　突如其来的封笔宣言，直到被红叶送到门口，国木田还没有回过神，太宰治用一点都不像太宰治的坦诚对他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包容我的任性，遇到你们是我一生中最有趣的事。

　　以一副临终遗言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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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女儿节。
　　京都的三月还是微凉，庭院里的雪柳如瀑般丛丛绽放，红叶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将仓库里代代相传的雏人形拿出部分来摆放，七阶的木台上放满了精美的人偶，一扇金箔制的屏风，两座六角的纸灯笼，各式各样描了金漆的镜台妆匣也井然有序地陈列在侧。
　　穿着十二单的人偶，寄托了长辈对女儿无灾无病，幸福美满的祝福。
　　红叶想到雏祭的意义，又想到现在的太宰，忍不住拭了拭眼角，等到中也下班到家，已近傍晚，她让中也带太宰趁着节日出门散心，给太宰准备了新的羽织披上，又仔细叮嘱中也，去西阵的店铺给太宰挑选新的腰带，这个时节平野神社的枝垂樱开地很好，附近晴明神社的萤火虫，太宰从小就很喜欢，只是自父母去世便很久没有再去。

　　中也一一应了。

　　漫步在黄昏的樱花树下是怎样的一种风雅呢？
　　中也曾听京都出身的母亲感叹过，终究比不上亲身体验之万一，身边的太宰半披着羽织，打着一柄白纸伞，一阵微风拂过，便有粉色的雨落于伞面，伞柄轻轻转动一圈，这雨又落到了青石板的地上，和万千花瓣一起归于尘土。

　　樱花浸染心，缘何尚残存？
　　自觉心中意，尽去离我身。

　　中也牵着太宰的手漫步在樱吹雪的□□，街边的店铺老板看见太宰，纷纷上前打招呼，“太宰先生，我家新得了一块古时稀有的布料，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太宰先生，您喜欢的那位师傅又出螺钿织的新品了，要不要买回去鉴赏啊？”
　　“太宰先生，你最新的小说我看了，太悲伤了，也不用总写那些人性的黑暗吧，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你看起来比以前又瘦了许多哩。”
　　……

　　都是中也完全不认识的人，以及面对他们温文尔雅的，与对自己判若两人的太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许多副面孔，这是中也早就知道的事，然而意识到自己对一见钟情的爱人知之甚少，还是不禁令人沮丧。

　　太宰告别了众人，转头看见中也的脸，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中也，你现在的眼神好像一只快要被主人抛弃的狗狗……”

　　中也气炸了，恶狠狠地啃了太宰一口以示泄愤。
　　太宰也气炸了，把中也买来赔罪的松屋和果子又恶狠狠地推了回去。
　　嘴都被咬破了，又不能吃东西，买吃的给他是不是故意的，中原中也这个蛞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