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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各怀心事的同居生活 晏别情仗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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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别情仗剑在前,薛成均跟着打杂下手,很快收拾出洞府雏形:穿过石廊便豁然开朗,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洞顶镶住几块碎荧石照明,贴内墙削出两床方台,铺下稻草,用于睡卧打坐;削下的两块巨岩随意放在厅中,充作桌几;左手一侧小偏室,可放经卷杂物。粗放简陋之极,却看的薛成均有些飘飘然起来,有这样所在落脚,虽只能偷偷摸摸使用,但再不用烦恼铺盖让人浇上冷水秽物,打坐入定需找没人的地方免去惊扰之灾。即便晏别情现在忽然扭头就走,机缘错失,他也真实得到一份大好处,不禁连说几声感谢的话,请晏别情落座。
晏别情收剑坐了,他本也不爱寒暄,直达主题,叫薛成均坐下入定。薛成均虽激动劲还没过,也敛住心神,沉静下来。他思索一日,大约明白关窍就在是醒非醒,无明灭而神敛于心还于外之境,但这体味玄机难测,他只一心稳住念头,尝试回想那时无悲无喜的平和心境,渐渐融入。
他静静入定,晏别情一语不发,洞府幽深,风声树声溪声隐隐传来,高月愈明,星斗流转间,忽然开口。
“我存身为枯木,无所染着,心中之火一线如焚,炎炎不息,烧荡内外……”
薛成均心神渐入寂静,忽闻那清冷如冰的声音如江上一线筝响,飘然钻入双耳,身体应声消灭!如枯木伫立野原,不生寸叶,无觉无识。一颗本心在当中,恰似风微扇吹散火灰,迥然清静如婴儿。
一呼一吸间天地元气透体如无物,灵气在丹田中亦一呼一吸,杂驳元气被吸引交融,分离,嬉戏,只需心念一动,无经脉疼痛之碍,便一同顺畅流入周天。
方经过两三次轮转,薛成均就已再止不住惊骇,脱离入定境界。定睛内视,那缕纤弱灵气果真长大,虽远不如那些中品、上品灵根吸纳得力,更接近下品,这种能使灵根尽废的人如常修行的奥妙法门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薛成均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盘坐的晏别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十分不好开口询问:
这是天一道法门……的残篇……吗?
晏别情依旧淡淡的,自顾自说起来:“此乃天一道济度大成玉书卷一,摄元内练一章。你勤谨参悟,多加运用,今后亦可修行。”
他不待薛成均有何反应,又劈头问道。“我已向贵派掌门辞行,在你洞府叨扰小住,可否?”
薛成均沉默了一会,忽然慢慢道。“可是我身上有什么物什贵重,入了真君的眼?”
他心中已不尽是喜悦,而是警惕惶恐起来。这不是书生话本,自己生在乡野之家,身无长物,囊中羞涩。从前灵根未废时也不是经天纬世之才,如今年已十八,却筑基无成,更不觉自己哪里能得高人青眼。要说参透今日讲法,无非是旁人激动欢喜,各有各的满腹心事,未点破那薄薄一层窗户纸,机缘巧合,而不是自己悟性绝佳。
薛成均双眼紧紧盯着晏别情的表情,晏别情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心中一窒,几乎要闭上眼,却听晏别情问道。
“你身上可有什么物什贵重?”
薛成均掏来掏去,面前几件物什排开,几块下品灵石,几块灵石碎渣,两张符箓,一本点翠门法决,连他娘挂在他脖子上的银锁都摘下来了,晏别情都摇头。他又沉默了一会,试探道。“真君是特意来寻我的?”
见他同意,薛成均又问。“为什么?”
这次轮到晏别情沉默了,慢慢地,他凝重地轻轻开口。
“我不能告诉你。”
良久,薛成均舒展了表情,洒脱一笑,眼神十分郑重。“来日我若拿到那件物什,真君指出,我一定赠给真君。”
又运行了几个周天,薛成均整日精神紧张,下午还挨了几顿揍,疲惫不堪,告了罪就匆匆合衣睡去了。他想的很开,晏别情这样修为,眨眼间就可一掌拍落,叫他身死道消,灰飞烟灭。若想杀他,也不必这样授予机窍,虚以委蛇,待睡梦中再行杀手。倒也不在意与晏别情同住。但与外门师兄弟同住时,薛成均境遇着实有些不堪,养成了习惯,此时卧在草上,仍眉头倔犟紧锁,侧身蜷向墙外,双手握拳,睡的十分警醒。晏别情静静地走到他身侧,望了眼薛成均,从袖中引出一点昨夜的幽明烛火,悬在指上。
“尚不在他身上,功法也未见任何不妥之处。”
烛光柔和涂抹在如画的清峻眉眼上,他长睫低垂,冷冷看着薛成均的睡脸。良久忽然开口,不知在和谁说话。那烛火轻轻涟漪,却竦然从中传出一道中年男子声音来!
“知道了。你一应自作主张,白玉轮亦然。天谕事关重大,可徐徐图之。”
清溪流泉,淙淙水鸣中偶响起红鱼扑渡浅滩积石的摆尾声,纵身一跃,咚地跳进水中。日光粼粼,溪水清可见底,卵石上青苔绿葱葱飘荡,一支白皙修长分明的手伸入水中,捡起枚较小的圆润石子,举起来给薛成均看。“颜色太深了。”薛成均迅速抬了下头,看了眼晏别情手里的石子,他双袖高卷,正蹲着踩着块溪水边的平整大青石,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鞋边吭哧吭哧磨。晏别情微微蹙眉,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又把手伸进水里。
如今薛成均换了几个不太赚灵石的苦差,却能积累些功劳,既能远远避开人,又不太显眼。白天他勤回门内,晚上便悄悄摸回洞府专心修炼,晏别情不再如那日讲授真传妙本,只给那一句残篇,偶有些指点纠正,薛成均倒也不在意,反倒十分知足。借此法门修行虽比不上原来灵根未废时迅速,灵气也能日益积累在丹田中,已令他感到很是幸福,修炼格外勤勉。闲暇时就修缮洞府,清理了灌木荆棘,又打扫干净腐叶荒草;不是编草结席钉架子,就是砍竹磨几个高高低低的杯碗,将洞府置备的朴拙干净,别有情趣。还动手砌了一个不大的灶台,然后晏别情第一次插手他的筑巢行为——眉头紧锁,冷若冰霜地禁止他把灶台延伸进来砌两个炕的念头。几个月过去,薛成均已渐和他混熟了,还争辩上几句,晏别情仍不同意,他只得悻悻将灶台砌远了些。薛成均观察晏别情虽然已经辟谷,也不是完全不肯进食,放香料的精羹细作不碰,但时令果蔬河鱼小虾,简单烹饪,清淡自然的,偶也愿意吃上一点。做那精巧饮食他实在囊中羞涩,如此简单就能示好更是皆大欢喜,时常做两个小菜请晏别情尝。
眼看筑基有望,良师益友相伴,心态平和,薛成均这才品出修道的悠然自在来。近几日一时没有合适的工可做,也不像从前着急上火,干脆青天白日就溜达回来,琢磨做一副围棋,夜里与晏别情秉烛手谈几局。
薛成均一转头,晏别情又举起一枚石子给他看,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刚才被评价为颜色太深了那枚。
圆润小巧,几乎不用打磨,但颜色灰扑扑,油灯黯淡,夜里容易与黑子看花。这又递过来,再拒绝也有些不识抬举。薛成均咂舌,高人风范,高人风范,怪我怪我怪我,晏真君这样的修为自然神目如电,怎会看花了!哈哈一笑,急忙接过来吹嘘一番,好白好合适,刷刷打磨起来。
晏别情面上没什么反应,仍冷淡淡的,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傍晚点上油灯,晏别情接过装石棋子儿的藤盒,悉悉索索在里面翻了翻,果然找出那枚灰黑棋子,夹在白棋中十分显眼。他把手向袖里一收,棋子握在手中,静静坐着,没有半点要提那子儿,若无其事要继续下棋的意思。薛成均忍了又忍,还吭吭咳嗽起来,到底憋不住,放声大笑!
点点明星高缀夜空,薛成均执黑,下了第一子,石子儿和石桌清脆碰上声响,晏别情后手,脆响声很小,轻轻的,薛成均只觉得枚枚落子声十分安乐闲适,随意开口。
“我十七了,真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