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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听法与抱大腿买房 薛成均蹲在 ...

  •   薛成均蹲在灵溪边灌了一肚子凉水,还是没回过神来,思前想后,一个念头动了动。
      “这难不成是哪个有钱夯货吃了幻颜丹,闲着没事来耍我的?”
      这念头一动,虽不合常理,也较“天一道真传是个没有灵根的长的很年轻的漂亮种还非来找我去听他讲法”能说通。
      薛成均再自信,也不曾自信到那个份上,异想天开这样天上掉馅饼的机缘。顿时心定下来,也不再找甚么草窠子,转身回去柴房,环顾四周,静悄悄,黑洞洞,那烛火已熄灭了。他屏气凝神,引动丹田里的稀薄灵气,忽的在指尖聚起一些,变幻成短针形状。轻手轻脚在禁闭符要紧关脚上一点,嚓的刺出一个针眼来,泄了符字灵气,这禁闭符就废了大半,早晨时使劲踹上几脚也能开门。如此一番布置,薛成均便把刚才的际遇抛到脑后,安心在里头睡下了。

      一觉到天亮,薛成均隔门细听,隐隐能闻弟子们呼朋引伴,欢声笑语,一同前往清静滨听法。
      修仙者无不渴望得登大道,羽化升仙,褪去肉衣裳,从此餐霞饮露摆脱寿元节制的自在。但不论西洲东海北越大荒,仙门千百之数,佼佼者唯有天一道,门人廖廖,地位超然。
      门派秘辛,多是轮不着外人听去嚼舌,修仙的却没有不知道天一道法门奇巧的。一是因着天一道真传奥秘无穷,能被天一道收入门下,除去意外陨落,竟皆能通晓大道,白日飞升。仙门一开,霞光瑞气哪有看不见感不着的道理?
      二是因着传言天一道可听天谕,诉达天听。这一桩际遇见过的如今已无几人,万仞山坐落大荒,多年前大荒几宗门曾多次合纵,杀上万仞山,欲强逼天一道交出真传道统,仍旧不了了之,只见今日和气融融。
      坊间玩笑,是天一道祖师爷从三十三天回来把猴崽子们撵走了,可只有见过人向仙门里去,哪见过人从仙门里出?

      玩笑不得尽信,可天谕听不着,无上法门若能漏个只言片语参悟,也是天大的机缘,生的逢时了!薛成均听了一会,那欢声笑语忽然熄了,渐渐的有些不平的嚷骂声,都十分耳熟,一些外门弟子哗然起来,说有其他宗门的人赶来,要共襄盛举。别说清静滨小了,招摇山点翠门是容不下这许多佛,佛多了,菩萨挤一挤,还哪有罗汉沙弥坐的位置?
      薛成均笑了半天,心里也急的火烧,等外头静悄悄的了,才踹门出去。又四处寻摸了只麻雀儿,手喳住双翅,把鼓鼓肚子对准那禁闭符,轻轻一挤,一泡白鸟屎就呲到符上,符污了灵气,灰下去了。他忙安抚几把手里毛绒脑袋,把倒霉雀放飞了,一路贴着山石隐匿身形,往清静滨赶去。

      “……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
      薛成均在清静滨扫地多了,小路绕的娴熟,轻手轻脚摸到鸦雀无声的人群身侧,道袍各色,也有些穿着非本门衣裳,须发皆白,不顾拥挤都闭目打坐。他只匆匆在最外围找个空儿坐了,那冷冷的声音听得耳熟,这会一抬头,顿时如遭雷亟,张口结舌起来!
      那张严霜冷雪的脸微微向他转过来,目光接视,略一点头。
      薛成均皮都麻了。
      “…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噍然随而哭之,是不通命也。”
      晏别情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神色仍淡淡的,转回视线讲法,薛成均却已魂飞天外,被这当头砸下来的馅饼砸的直眉楞眼。他留在点翠门,甚至可以说是道心不生凡心不死,他恨,憋着一口气忍辱负重,为求道,也为求公道。这世上的公道似乎只剩一条筑基结丹重回内门,与师姐师尊辩上一辩,争上一争,最好结果不过是将此事翻篇,还他清白,至于这些年他吃苦受难,也由他一并大度说声算了。
      薛成均想到此处,因着莫名际会焦热的心也渐渐冷硬了,恨也恨不分明,思绪便也渐渐平和,耳边听着晏别情从远处飘渺来的讲法声,无悲无喜。
      就在此时,丹田中灵气似轻轻一动。
      他原是灵根尽废的人,引气入体如何能不经由灵根过渡?天地元气驳杂,什么灵根便引入什么灵气,没灵根,自然没灵气,仙门收徒只凭此根骨判别,分出许多等级,人人心中以此为铁律。薛成均多年刻苦修行,也只靠千疮百孔的灵根慢慢引入这细若游丝的一缕,被他用的花样百出,有多少,能做什么,都烂熟于心。薛成均感知这一动,自然下意识内视,震惊于这烂熟于心忽然令他叫不准,说不清,咬不定了。
      灵气好像,好像多了?
      多了!
      他猛地抬头,晏别情也向他望来,一个震惊失色,一个为这震惊略略怔愣,随即微不可察的对他颔首。
      薛成均懂那眼神,昨日这怪怪的人就十分笃定:你听得明白。

      听法的人群渐渐散了,薛成均先一步悄悄起身避开了,也看得清楚。年老的自持身份,只是面目平静,年轻的却大多露出些难忍失落,一步三回头,压根连意思都没听懂的没听懂,不知讲得甚么法门的不知讲的甚么法门,与想象相去甚远——没什么心法口诀?大洞密旨?哪怕讲几个技巧也是好的。薛成均紧紧盯着每个人的表情,揣测是否有和自己一般体会到非通常理的玄妙的,仔细看了一圈,虽无所获,但也是有所获。
      他转回身,那穿着雪衣的身形仍在高处坐着,与下面流连不去的人交谈一二,并未有再与他对一对眼神的意思。
      但薛成均隐约觉着,这法就是讲给自己听的。

      这个想法当晚就验证了。
      有眼尖的看见薛成均出现在清静滨听法,当时有外人不好发作,还是把他找出来到演武场“陪练”了一下午,一腔没抓住机缘的憋屈拿他撒了撒,又赶他去扫清静滨一沙滩的脚印。薛成均没说什么,仍在琢磨那一丝灵气的事,有这能去等晏别情的机会求之不得,拿着扫帚扫到夜色深沉,蟾月高悬,晏别情的雪衣果真从远处出现,静静向他走来。
      “如何?”
      他先开口,薛成均顿时明白所想不虚,饶他心境坚韧,到底年少,面对这样通天机缘,绷不住有些激动起来,退后两步,恭敬掬手一拜到底。“真君点我窍也!”
      “不通。”晏别情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却不像之前冷若冰霜,薛成均起身,见他微微一笑。“侥幸于万一,吾见其不得也矣。”
      “可请真君教我。”薛成均见这冰山有意消融,急忙从善如流接住,好比从前师徒友善一样识趣。晏别情点点头,四周环顾,又摇头开口。“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带我去你洞府。”
      薛成均心道我一外门弟子,睡大通铺,就是还在内门没被逐出时也没有洞府这样值钱家底,只得硬着头皮告罪没有,因着如何如何。晏别情反呆了呆,薛成均看他表情,更是尴尬,天一道宗建万仞山,占地极广,弟子又稀稀拉拉,想必个个有的是地方住。正合计应到何处请他安坐合适,不想他短暂呆了呆,却又来那怪人作派,浑不在意说道。
      “选一处方便所在,我助你开辟就是。我看那处天地元气浓郁,走吧。”
      薛成均顺他所指一看,清静滨单面依山,秀湖明植,怪人看中进入清静滨时一眼能看见的峭壁中央,堂而皇之,毫不遮掩,光明正大,点翠门五千人每日仰头共赏。连忙卑微请晏别情高抬贵手,与他远远绕行至后山不起眼的积石偏峰,荆藤杂乱,树木丛生,一道由清静滨流出的小小溪水就在脚下,别有粗糙野趣,若不是元气稀薄,造洞府也堪合用。
      晏别情没说什么,纵身跃近,一支修长的手掌从袖中穿出,一掌轰然拍在岩壁上,撼声如雷。那袖轻轻拂过,山岩顿时化作齑粉,黑云样呼啸飘散进山林,峭壁上已黑黢黢的现出个巨大洞窟来。晏别情不进,反而手向腰间一抽,薛成均才注意到他仗剑,剑鞘已磨乌,朴拙无华,容着的剑却荧光如冰河粼粼,仿佛被他抽出了胁裹铺天的雪和风。晏别情拿剑扫帚样扫了扫洞口附近的藤蔓枝条,割出个小小空档,刻下五个一板一眼的字——薛成均洞府。
      古怪人必不能觉出自己有何古怪,晏别情理所当然的刻完了字,就一步踏进山中。薛成均跟着进入,被他古怪得如鲠在喉,全然忘却那一掌之威,还有些神思恍惚:那日在大饭堂听说此人是被三长老花言巧语赚来讲法,此事不应当是道听途说,胡言乱语,嫉妒生恨,若有人真实所见点翠门长老如何蒙骗天一道真传,心生郁结,谎言和真相大概只有四字之差——
      不用花言巧语也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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