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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星也吃核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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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别情似在斟酌,默默了一会儿,才迟疑着说:“大约也是这样。”
薛成均已经习惯了他不擅长交流,话语不是直来直去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很是熟练的总结了些套路,不慌不忙又下一子,状做随意追问道。“多些还是少些?”
又沉默对局了一会,薛成均不忘给有些出神的晏别情添茶。上等灵茶他买不起,也种不起,但他不愿将就着招待晏别情,就在洞府前元气还算较佳处撅了一小片空地,买了些便宜的灵植种子,精挑细选,十分用心地仔细伺候着。前几日一味水属性的白花鹭草抽了叶,长出细小的花来,他摘了一小把晾干,和普通灵茶用露水同煮,倒在竹壶里晾凉了沁入竹香,品味甘爽凉快,气味平和。春夏之交也已开始有些炎热,不露声色地预备着避暑之用,以便晏别情住的舒服些,多指点指点他。
“多一些。”晏别情思考了半天,棋也下的不太入神,被薛成均哈哈一笑,吃了他一大片子儿,吃了个大亏,蹙眉摇摇头,再下一手。“万仞山终年寒冬,只能以日夜粗分,自我……记事以来,大约十三四年,那时我这般高。”
他伸出一支手向身侧比了比,薛成均估了高度,摸了摸下巴揣测。“那你如今应该有二十了。”晏别情点一点头,算同意这看法。薛成均又好奇起来。“那你如今修为如何?出窍、分神么?”
晏别情微微一笑,将二指间棋子放回藤盒,起身扶剑向洞外走去,薛成均也没心思下棋了,急忙跟上。天一道门人修为进境如何,也算一桩密辛,放在旁地宗门,二十岁成就金丹,他也偶有耳闻,多半是世家子弟,灵根上品,灵石丹药不缺,又有长辈护持着自然能顺利通过关隘,前途无量。至于晏别情修为如何,他也见过内门元婴师兄,远不如晏别情出手惊艳非凡;更因他对天一道真传法门早已膜拜的一塌糊涂,五体投地。如今晏别情有意展示,薛成均是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大开眼界,以往总动不动目瞪口呆,震惊失色,像没见过世面的蠢驴,今天哪怕看到这跟他一般身高的二十岁年轻人成就分神,他也绝不惊讶!绝不惊讶!
夜幕深沉,星河瑰丽流转,烈烈夜风席裹晏别情一身雪衣飘动,他长身玉立,站在溪边高石上,冷清声音自风中传来。
“修行天一道真法,境界划分与尘世不同,并非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九道关隘。”
他自腰间抽剑,光华轻轻如水,倏尔一闪,长剑直指夜空!
“天一六道,我此谓之:杀星。”
薛成均随他剑指,遥眺向剑尖直对那一颗小星,呼吸间银芒微微。耳畔溪声风声突然湮灭,他似双耳俱聋了,天地元气亦滞在身周,胶涩如浆。那夜幕上的银光忽灭了,又乍然在晏别情剑尖亮起,紧接那剑尖银芒失却,星又回到夜幕中,如此急急闪动三轮,星在夜中明明灭灭,犹如弱火在风中挣扎,火愈弱,风愈寒,酷厉狂风中,呼地吹熄了!
月光轻笼在晏别情的身周,雪衣更添不胜寒的孤寂冷色,他收剑入鞘,向薛成均转回身,施施然要回去下那残局。薛成均看了看那黑下去一块的夜幕,又看了看晏别情十分自然的态度,不禁又露出了蠢驴相,表情空白了。
“嗯?”晏别情提完了子,数了数棋盘。“是我赢了。”
“……最后一组!张玉,邵东,薛成均,陈柔儿。若无异议明日出发。”
晨钟铮铮有声,荡入红日层云,大校场人头密密排开听训。三十年一度的宗门小秘境即将开放,最激动的当属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有师尊护持给些零花,每月任务轻松,便有许多薪奉灵草可领,不论属性合不合用,也可互相交换或干脆卖了,购入自己修炼所需。外门这些根骨较差的,如不是家中有依靠或者旁地境遇,每日苦哈哈的做些活计,又要贿赂管事,用度总是捉襟见肘。但宗门既然将人收入门下,亦不是为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虽然不能个个都由宗门大包大揽,也给些甜头吃吃:每三十年便开放一个门内掌握的小秘境,让弟子们进入历练,只要不随意糟蹋败坏,有合适的灵植矿脉等便允许弟子挖掘取用,量多量少虽也有规定,但若运气上佳,找到那么一两个精华卖了,十年二十年自然不必为钱发愁,可以专心修炼。是故散修愈少,有心求道的都十分愿意加入门派,碰碰运气也可省去许多功夫,兴许很快筑基结丹进入内门,一步登天,必定能得几百年寿元享用。
这次开放的小秘境曾由于结界暴动被关闭,已有百年无人进入,哪怕当时刚发芽的嫩苗,如今也是百年灵草了。弟子无不激动万分,狂喜相庆,感慨时运亨通。薛成均也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确实势不可挡,先是遇到晏别情这样的高手,又在高手帮助下开辟了洞府,虽然所图不明,却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至于和张玉邵东陈师妹分在一组,不论和谁,他也是被戏弄排挤的份儿,倒没有十分烦恼。此前他询问过晏别情,如果遇到十万火急的危机状况,或关生死的,能否前来帮一帮忙?晏别情点了头,给他一样物什拿着,薛成均得了使用方法,顿时又当了次蠢驴。捏着物什如同吃了一瓶定心丸,又如同吃了一瓶好灵酒,都有些飘飘然起来。他点了点手头的灵石,人散了,准备先去买些必需品,看看能不能弄些得用的物什,修炼是一方面,也挖两株灵茶回来种上,摘下炒晒了给晏别情喝,洞府里供着龙王,也不好总叫龙王跟他这虾米一起喝些不入口的杂碎茶叶。
“这废物,看着心情还挺不错的。”
张玉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回头对邵东轻声道。“他近日在哪里厮混?昨天我与家姐见面,家姐问起,我倒不好说最近让他悠闲度日了。”
邵东能和张玉分在一组,已是眉开眼笑。虽说弄到什么好东西,大头必定要上供,但张玉的姐姐身在内门,又与飘渺宗的少宗主定下婚约,地位崇高,给两个防身的灵宝,或是指点指点有何密藏,指缝里漏下些给他,也能吃的满嘴流油。忙不迭道:“他近日到灵矿上去挖石头去了,这废物,当初做下那样的腌臜行事,哪有一个人看他顺眼的?被分到最差的地方去挖,撅着干上一个月也只能拿那么半块灵石。反正都是些苦工,没甚么好事。”
张玉思衬了番,半信半疑地望着薛成均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锁住。他不大信这人就这么转性放弃挣扎了,以往犟驴一样的,偏咬着牙不服输,偏要逆风而上,斗着拧着要修回内门,怎么甘心几个月拿着那么少的灵石蹉跎?
邵东看他拧眉,眉心一点红剑蹙着,玉白净的俊美脸庞沉沉的,知道没说在点上。寻摸了下,又凑在耳边补充:“玉哥儿,我可听说,他这个活计虽挣得不多,却十分讨巧。”
见张玉看他,他也不卖关子,呵呵笑道。“二长老的道侣最近有了孕气,就嘴馋了,不肯辟谷,喜欢吃青的桃子李子,越酸越好。那灵矿管事和我相熟,说那处废矿已无多大用处,却与二长老住的长春峰很近,又有地下冷泉水。薛成均整日在那挖的不是矿,是要他将地面捣整捣整,到时候二长老好派人移些果子树过来,讨道侣欢心。他那道侣年轻貌美,揽月宗出身,是十分娇惯的女人,名下也没个徒弟在。听说那薛成均挖个矿,竟不像别人叮当乱响的卖力,远听总是静静的,我看兴许打讨好她的主意,只要她一开口,虽然那薛成均不三不四的,也可回内门去了。”
张玉又冷笑一声,眼神十分嫌恶,直接拂袖而去。邵东闲闲地哎了两声,小算盘打着,这么一摆弄,张玉一定和姐姐同气连枝,要整整这没眼色的废物。到时他再加把劲,将火一拱,出了秘境就把薛成均所获也扣下来,他沾着些光,往后二十年修行之路自然平坦许多。
薛成均尚不知道这些机关,已出了山,正在集市上与卖药摊贩口沫横飞的讲价,攥着灵石袋要贩子饶他两根黄精,最后拍定不饶黄精,降价一点。薛成均接过金疮药,点了灵石付钱,反手又买了两根黄精,反倒比饶他两根便宜,心满意足的又往下一家去了。
零零杂杂买了些必需的药草一类,储物袋他是买不起的,有什么也得打包背着。所剩的钱不多,薛成均留了枚灵石碎块压兜,反进了卖酒的店,买下半斤多素果酒,和一小包酒曲子。打着包背起来又走了挺远,招摇山没有野枣树,就往北边密林去,顶着毒辣日头转至下午,才找出几颗果结的稀稀拉拉的枣树,打下来三四十枚。再走回去时,天色已黑了,不少赶集的收了市,他又将剩的零钱买了把核桃糖,都是有些碎的,不完整,卖不得几个钱,十分便宜,薛成均小心揣到怀里,回洞府去了。
晏别情正在油灯旁坐着,等他回来下棋,见薛成均在洞口出现了,就转过头望着他,暖黄光线柔柔照在他侧脸上,融化了冷霜冷雪的线条。
薛成均不禁笑了一下,放下背着的杂物,拿了小竹簸箕和两个竹杯,去溪边把野枣子洗了洗,沥出水。晏别情也跟着他走出来,都席地坐了,星光点点,夜风凉爽,淙淙溪声中薛成均倒上两杯被太阳晒得温温的素果酒。“来!真君,我敬你一杯。”
晏别情接过杯,看了看,闻了闻,有些疑惑的放下了。薛成均乐不可支,又从怀里摸出核桃糖来,打开纸包递给晏别情,晏别情含了一块,薛成均也就着枣子吃酒,卟地吐了个核,在溪水里打出一串水漂。
月亮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