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落月流星

7、第七章

　　早餐后。
　　“左思谨，所有的人都是人吗？”严栎卿坐在左思谨身边，看着左思谨打游戏，瞳孔黯淡无光。
　　“你这不废话，人当然是人啊……守塔守塔！”左思谨回答严栎卿的问题，随后打开麦克风，对着屏幕另一侧的队友说道，喊完话又关掉了麦克风。
　　严栎卿迟疑了良久：“那为什么有的人是禽兽，有的人是灰尘，有的人是月光，有的人是垃圾。”
　　左思谨放下手机，往后一倒，躺在松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眼：“他们的外貌都是人，但是灵魂不是。有的时候我会宁愿别人说左思谨是条狗，因为我本来就想做一条狗。听上去很傻对不对，但是我就是觉得做狗比做人好。嗯……除了被做成狗肉火锅外。”
　　严栎卿有一瞬间想笑，但是得给左思谨一个面子，他不能笑，不能给别人说。
　　“狗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不一样啊，人的世界就是战场，什么勾心斗角你心机我心机，到头来都要进盒子。狗的世界是繁衍、吃喝拉撒，到头来还不是死，这样一比当狗轻松多了。”
　　“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狗比人高贵，所有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东西都是平等的。”左思谨无奈笑笑，摊手，“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仅此而已。这个世界咋认为的与我无关。”
　　严栎卿起身伸了个懒腰：“呃啊——呼……我插个嘴，你这样说的话……那就是人狗地位交换了。如果全世界都这样觉得，那‘你真像个人’就是骂人最难听的话了，什么傻逼、你没妈，在你真像个人前面都是垃圾。”
　　左思谨锤了锤严栎卿的背部：“对啊，就是这个意思，这么说，猪也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你可真聪明的像头猪哈哈哈哈。”
　　“滚吧你左思谨，猪的智商还能打游戏呢——”
　　二人在屋中打成一团，彼时，李熹的死终于有了结果。

　　“苏城跳楼女孩真相”
　　“苏城三中李熹”
　　“苏城李熹为什么跳楼”
　　《苏城跳楼女孩的一生：她的善良令人三度烧伤》
　　《震惊！跳楼女孩的故事使全球变暖》……
　　诸如此类的词条、文章席卷了各大网站，有十八线小歌手说要给李熹写歌，有青年作家说要给李熹写书，有游戏公司说要给李熹建模，让她做游戏里的NPC，甚至还有“脑瘫人”说要把李熹的照片印在货币上。
　　这些人真的为李熹的死感到悲伤吗？真正为李熹悲伤的只有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唯一能在这世上关心她的奶奶。
　　这些所谓的歌手、作家、游戏公司，其实都是在借助李熹的热度让自己火起来。
　　“没办法，这个互联网就是这样，热度第一。”左思谨点开围脖热搜榜，“我赌两包辣条，两个月之后互联网上不超过五十个人记得谁是李熹，——看，就两分钟，李熹的热搜排名就从第一掉到了三十七。”
　　“bingo~”严栎卿手机的消息推送响了一声，他点进了发推送的那个社交APP，是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
　　（16:37）
　　班主任：各位同学，关于李熹同学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完毕。请各位同学9月11日（明天，即周一）返校上课，如需请假，请联系班主任14*******03
　　（用户“班主任”下线了）
　　一只羊啊羊（杨璟翰）：唉……多希望熹姐的头像能亮起来……
　　木木木木（于林林）：互联网没有记忆，我们有。。。
　　平安是福（严栎卿）：我的昵称就是真理（/拥抱）
　　爷傲奈我何（陈俊）：平安真的是福……（/哭泣）
　　樱桃牛奶糖（姚琪）：奶昔的愿望完成了……奶昔以前说想当爱豆，大红大紫之后挣大钱养爷爷奶奶……她红了……可惜看不见……（/哭泣）
　　言堇（左思谨）：都给我听好，别在这里网抑云，有本事下去找李熹，熹姐本人绝对不希望你们在群里哭哭啼啼，我们不能复活熹姐，我们能做的事只有带着熹姐的意愿活下去，所以，别叭叭，别嚷嚷，熹姐在天上看着的
　　木木木木（于林林）：。。。懂了，我们会让熹姐没有遗憾的……
　　（用户“言堇（左思谨）”下线了）
　　左思谨把手机放在无线充电器上充电，去卧室里寻找吃灰多年的笔记本电脑。
　　“左思谨，你在找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来帮你找？”严栎卿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探头。
　　“找笔记本电脑，我要写文了。”左思谨一顿翻找，“呼——找到了，我要写《躁郁症毁掉了什么》。”
　　“躁郁症毁了很多家庭，毁了很多人的一生，忽高忽低的情绪……是谁都会受不了吧……”严栎卿轻声叹了口气，“你写吧，我在沙发上睡会。”

　　这一次的环境不是小时候了，是少年时期。
　　严栎卿爱上了一个男孩，但是严栎卿恐同。
　　梦里是夏天，但是严栎卿穿着羊毛毛衣。
　　抬头看天，阳光刺痛了双眼，严栎卿低下头直视前方，却是无尽的黑与寂若死灰的城市。严栎卿打开手机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三分，按道理不应该是这样，严栎卿思考了一会，再看手机，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原本屏幕的镜像画面。
　　这个梦里的世界，似乎一切都是反的。
　　严栎卿在梦中看见了那个他喜欢的男孩，严栎卿的手上凭空多出了一朵带刺的白玫瑰。白玫瑰的底部被削的很尖，皮肤嫩的人应该摸一下就会出血。
　　严栎卿把白玫瑰递给了那个男孩，男孩冷笑一声，用力一捅，玫瑰刺穿了严栎卿的腹部，白色的衬衫和白色的玫瑰上沾满了严栎卿的血。
　　梦里的男孩说：“红玫瑰真好看。”
　　严栎卿失声了，但男孩依稀能辨认出严栎卿的口型。
　　“因为白玫瑰上沾满了我的血液，所以它是最美丽且最妖艳的红玫瑰。”
　　男孩蒙上严栎卿的眼睛，掐住严栎卿的脖子：“你只要看花就好了，不要管花瓣上沾了什么和花在哪。”
　　他重见光明，映入目光中的是满眼的红玫瑰、骷髅骨架，红玫瑰穿过骨架上的裂痕，让那些上一个时代的人重新熠熠生辉。
　　每一个骨架头骨的眼窝处都贴着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字母：I、L、O、N、E、V。
　　组合起来就是：IN LOVE。
　　也许是这样，那按照这样，每一个爱上男孩的人都会变成插满玫瑰的散发着臭味的骨架，这不是旧时代的熠熠生辉，是新时代的永远in love，永远在爱里。
　　严栎卿溺在玫瑰的世界里，无法漂浮上岸，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男孩刺穿了严栎卿的胸膛，吃掉了他的心脏，严栎卿说痛，之后又长出了一个心脏，男孩说你的心脏真美，男孩的衣服、皮肤上都有血液的痕迹，那是严栎卿的血，严栎卿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他爱的人，男孩吃了他的心脏，严栎卿依旧爱他。
　　“嘘，栎卿，不要恨我，因为这是只有我才能给你的痛苦，除我之外，没有人会给你这样的痛苦……”
　　美好的事物都留不住，这应该就是上帝的公平，痛苦总会消失，美好总会逝去。
　　美丽的东西都没有家，美丽的人总是红颜薄命，上天给了美丽的人一副好皮囊，可总得用些什么交换；没有人能圈养凤凰，也没有人能捕捞住月光。
　　“咳……咳咳……我可以种一棵梧桐，凤凰都在梧桐上停留片刻，我可以接一盆清水，月光会洒进清水中。”严栎卿拖着沙哑的嗓子咳嗽道。
　　男孩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望着严栎卿深邃的眸子。
　　无意之间，严栎卿看见了男孩的眼睛。
　　为什么，严栎卿看见这双眼睛想起的第一个人是左思谨？左思谨的眼神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模仿出左思谨的眼神。
　　左思谨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如果把所有东西都反过来，一切都有了它的因果。
　　“嗯……永远in love……永远在爱里……”严栎卿躺在沙发上，小声道。
　　左思谨关上电脑，把严栎卿抱到床上。
　　“永远in love，永远在爱里。晚安，严栎卿。”

作者有话说

　　我饿了（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