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74 七十四岁半 ...
-
晴玟这番话说得太过突然，沐绚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恢复呼吸。
晴玟撤下勾在他项上的手臂，向旁拉开半步距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靠近后，又压低声音对他道：“我和司机都是小人物，对方肯定不是冲我们两个来的，小绚，你仔细想想，最近，你和深导，有没有在漠河得罪过什么人？”
沐绚垂着视线，好半天，才用很低很轻的声音道：“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得罪人，一定是我……如果真像你说的，是有人有意为之，那，就一定是冲我来的……”
“你……你觉得会是谁？”
晴玟闻言，重新凑近沐绚，一边警觉地盯着四周，一边压低了声音同他讲话。
“我心里想了一个人，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但，除了他，我目前……也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沐绚抬起眼帘：“谁？”
晴玟不答反问：“你呢？你怎么想？会不会……也跟我猜的是同一个人？”
沐绚垂下密实长翘的睫毛，没有立即应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而与此同时，晴玟也说了与他的答案完全相同的两个字，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顾白。”
“不会是他。”话才说完，沐绚便又立即否定，“我跟他，没有那么深的矛盾，他不至于这么做。况且，他还喜欢哥哥呢！他明知道哥哥也在车上，怎么会连哥哥也一起……还有！他、他也不可能知道我跟哥哥的确切行程，怎么会那么巧，就能撞到我们的车？”
晴玟微微叹了口气，微微仰头看着沐绚，冷静解释道：“小绚，一个人钻牛角尖的时候，是不会在乎这件事至不至于，值不值得的。人若是想做一件事，就总会有理由，也总会有办法，一次不成可以两次，两次不成可以三次，你怎么知道，他为这件事已经谋划了多久？至于你的行程，他完全可以买通你身边的人来获取，你好好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买通身边人？你说谁？……何叔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沐绚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被晴玟用手势惶急地提示了一下，才重新压低了声音，正色道，“你怀疑谁都可以，但绝不可以怀疑何叔！无论如何！何叔都不会害我！”
晴玟长长叹了口气，有点愧疚地小声道：“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其实我也不相信苏大哥会做出那样的事，但，这的确是说得通的一种假设！你最好还是……警惕一下！”
“没有这种可能！这个假设不成立！你为什么不怀疑被买通的人是司机？”沐绚态度坚决，试图强行转移怀疑目标。
晴玟浅浅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气道：“小祖宗，我求求你了，不要在这个时候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那车子撞得多狠你没看到吗？如果真的是司机自曝了位置，那顾白是要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让他宁愿用命来换？”
沐绚眨了眨眼，继续转移目标：“酒店是张辽让人定的，拍摄通告也都是提前定好的，剧组的人都知道，反推一下酒店到拍摄地点的路程时间，想要撞到我们，也并不会有太多误差，你怎么不怀疑张辽或者剧组的其他人呢？”
“我不是没有怀疑其他人，我只是要把所有可能都一一列出来，然后再逐个去……”
晴玟试图跟沐绚好好解释，可沐绚却直接打断了他，据理力争，涨红了脸。
“我说了！无论怎样！何叔都不可能会做害我的事！我也绝不可能把他当成怀疑对象！你干嘛不分析一下张辽呢？他对我虽然表面和气，但心里一定是不爽我的！”
“不会的，不可能是张辽。”晴玟微微蹙眉，一口否定，“他虽然有点子势力，但绝对不敢动你，他处事圆滑，欺软怕硬，只希望和气生财，沐老爷子那么宝贝你，你要是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他会比谁都害怕！”
沐绚这会儿觉得，晴玟似乎是有意在针对苏何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辩驳道：“就算不是他，也有可能是剧组里的其他人！总之，这件事跟何叔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再怀疑他，我就跟你无话可说了！”
晴玟见状，只好放软了语气，好言好语地对沐绚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轻易排除任何人，所以，这件事，你暂时谁都不要跟谁说，好不好？等我们俩……”
“小绚？”晴玟的话还没说完，苏何的声音就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他远远看到沐绚，有些心急地直接喊了出来，突然飙高的嗓音在禁止喧哗的医院走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还带着些回音，“你刚醒过来没多久，还需要好好修养，何叔都找了你半天了，乖，快跟我回房间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沐绚看着苏何远远朝自己走来，大白汤圆似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心莫名揪了一下。
从沐绚七岁那年，苏何就陪在了他的身边，那年，他二十六岁，做保镖，也做助理，有时候甚至也会承担一点经纪人的工作。
转眼十二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小伙，已经成了人们眼中的大叔，可他对沐绚的疼惜爱护却从来没有半点马虎。
他是陪伴在沐绚身边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沐绚的人，有时候，沐绚甚至觉得，苏何于他而言，就像是远在天堂的父母的替身。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怀疑苏何会背叛自己。
晴玟见沐绚愣神儿，忙上前一步抢在他前面对苏何笑道：“苏大哥，这事儿怪我了，我刚才，看到小绚在深导病房门口哭得挺伤心的，就多跟他聊了几句，你……多开导开导他。”
苏何走到沐绚近旁，仰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劝道：“小绚，你别担心，医生都说深导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需要再调养调养，过段时间就全好了，没什么大碍的，你放心吧。”
“什么叫……没有生命危险？”听到这两人乍然提起迟深，沐绚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捂住心口，险些跌坐在地上，好在晴玟和苏何及时在左右两边扶住了他。
沐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痛到额上渗出了汗珠，他吸了吸鼻子，艰难哽咽道：“哥哥他……他有十九处骨折……你们叫我放心？我怎么放心？平时……我手上哪怕是划了一条没有血的小白线，哥哥都要紧张我好多天……你们……你们……怎么会这么冷血？”
晴玟轻轻抚着沐绚的背，哄道：“小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现在伤心也没用啊，你养好了身体，深导才更放心，不是吗？”
“十九处骨折……那是要多疼啊……哥哥他当时，一声都没有吭……他还要我别怕……他……从来都没告诉我……他都没有告诉我……他受伤了，他很疼……”
沐绚哭得厉害，后来干脆就说不下去了，他挣开晴玟和苏何的搀扶，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晴玟和苏何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哭得精疲力竭几近昏迷的沐绚搀回了病房。
两个人好说歹说，半哄半强迫，才总算喂沐绚吃下了一点点米粥，喝了一点点温水。
沐绚哭得元气大伤，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病房里一阵响动，似是有人进来。
他听到苏何声音极轻地说了句：“嘘——您轻着点儿声音，小绚刚睡下。”
有人进来了？有人来看自己？
何叔说的是“您”，说明，还是一个他很尊敬的人……
难道！是哥哥吗？
沐绚睡意全无，猛然睁眼，扭头向门口看去，满心期待可以看到迟深，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却是沐之焱的身形轮廓。
他越靠越近，沐绚看到，他脸上尽显疲态，气色极差，但，当他看到沐绚睁开眼睛时，却是立即扬起了笑脸，坐到床边嘘寒问暖。
沐绚恢复记忆后，想起了沐之焱这些年来点点滴滴的许多好，再对比自己失忆后对他的决绝态度，只觉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其实，沐之焱除了在商场上过分圆滑了一些，追名逐利了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讨人嫌的地方，就单单对沐绚来说，他的确是一个十分骄纵宠溺侄儿的小叔叔。
父母去世后，沐之焱待沐绚极好，甚至宠爱他远远超过了他的亲生儿子沐耀。
以至于，沐绚常常会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也都会第一时间找他，沐之焱从不敷衍，也从没有过哪怕一丝的不耐烦，每次都是想方设法去满足沐绚提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甚至是无理取闹的要求。
恢复记忆的沐绚乍一见到沐之焱，就如同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见到了给自己撑腰的家长，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委屈、惭愧、无助、担忧、焦虑、愤怒、迷茫、倦怠……
他的一颗心都快要被撑爆了！
“小叔叔……”沐绚扁了扁嘴，哽咽道，“哥哥受伤了……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哥哥……小叔叔，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快点把哥哥治好……”
虽然，在来之前，沐之焱已经听苏何说过，沐绚奇迹般地恢复了记忆，可，沐绚对自己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还是让沐之焱始料未及，受宠若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沐绚这般亲近地叫自己“小叔叔”了，时隔数月，他总算是再次看到了当年那个被他骄纵溺爱到了骨子里的宝贝侄儿，一时感慨万千。
沐之焱抽出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沐绚不断涌出的眼泪，向从小到大无数次安慰他那样，无比温柔地低声哄道：“小绚不要担心，这次车祸是个意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自责，小叔叔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让他们务必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用最快的速度治好你哥哥，你睡一觉，很快哥哥就能好起来了，好不好？”
“哥哥受伤了……我想要哥哥快点好，我不想让他疼……”沐绚的眼泪越擦越多，哭得视线模糊，他哭得有点缺氧，迷迷糊糊、反反复复说了许多无意义的废话，都是在担心哥哥。
沐之焱都一句一句认真听着，也不管沐绚这会儿请不清醒，能不能听懂，全部都一一认真答复，答应着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
到了后来，沐绚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跟迟深无关的话，这话，是说给沐之焱的。
他说：“小叔叔，对不起，我失忆以后，做了好多让你伤心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从小到大，小叔叔待我最好了！……不过，哥哥现在对我好，哥哥……我好心疼哥哥……”
沐绚闭着眼睛，话也说得软绵绵的，不大清晰，这一番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梦里的无意识表达，但，沐之焱还是觉得心似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疼得清晰。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手都发起抖来，他轻抚着沐绚的头顶，低声哄道：“小绚，好孩子，你不需要道歉，不管你做了什么，小叔叔都会一样爱你，小叔叔，永远都不会怪你。”
“嗯……”沐绚迷迷糊糊地软软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番话。
等到沐绚彻底安静不开口了，沐之焱又继续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才起身跟苏何出了病房。
因为担心沐绚，两人并没走太远，只站在病房门口，低声讲话。
在简单交流了一下沐绚的身体状况后，苏何问了心里一直担心的问题。
“沐老爷子那边……知道了吗？”
沐之焱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道：“本来，我担心他的身体，是想瞒着他的，但，自从上次的事后，沐老爷子就在小绚身边安插了许多眼线，你已经不是他唯一保持联络的人了，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知道。”
苏何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沐之焱所谓的上次的事，便是沐绚被顾白气得从酒店跑出来，与迟深在漠河街头上演追逐大戏的那一场闹剧，苏何自知失职，惭愧地垂下头去。
沐之焱没太理会他情绪，继续道：“你看看，小绚这边的身体恢复还需要多久，我刚才问了一下医生，说是再修养个四五天就差不多了，但，你最好能让他在三天之内恢复好，我要尽快把他带回东海。”
苏何大惊：“三天？这么快？那到时候，深导都不一定能醒过来，小绚怎么可能放心走？”
沐之焱神色冷静，语气严肃：“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漠河现在是个危险的地方，夜长梦多，我这样做，一来是为了保护小绚，二来，也是要尽快给沐老爷子一个交代。你不知道，他这几天急得，血压就没降下过一百八，医生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都不敢离！”
苏何往病房瞥了一眼，隔着玻璃看着沐绚眉头紧皱的睡颜，试探问道：“焱总，我知道这事我没有什么决定权，但……我还是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等深导醒了，再带小绚回去？”
沐之焱忽然抬眸看着苏何，眼里闪过一丝狐疑：“苏何，那场车祸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情，明眼人都知道，那未必就是一场意外，现在漠河对小绚来说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你这么不想让他离开，到底是何居心？”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074 七十四岁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