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75 七十五岁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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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何当即愣住，细白的脸色涨得通红，片刻后，脸上的血色又退尽，只留一片煞白，他瞪圆了本来不大的一双眼睛，反复张口几次，才发出声音：“焱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是我要害了小绚吗？”
沐之焱显然没想到苏何的反应会这么大，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辞不当，尴尬地眨了眨眼，板着脸严肃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如果真怀疑你，还会放心单独留你在这照顾小绚吗？那可是我亲侄儿！唯一的侄儿！”
苏何喘着气，反应了一会儿，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脸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一些。
沐之焱见状，也舒了口气，温言道：“我知道，你最近没日没夜地照顾小绚特别辛苦，人都瘦了一圈，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没什么事，你也快回去歇歇吧，这边有我和护士呢，另外，我也带了助理过来，照顾小绚没问题的。”
苏何错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我做得都是分内之事，焱总客气了，无功不受禄，红包就算了，我也不能离开小绚，他现在，需要人陪。”
沐之焱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端起架子严肃道：“我知道，你跟小绚感情深，但是，你也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你只是小绚的助理兼保镖，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能是这种身份，你只需要做好你所谓的分内之事，领你该领的薪水，得你该得的奖金，至于其他事，还轮不到你来参与意见！”
“焱总，您说的话我完全认同。”苏何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平静陈述道，“我是小绚的助理兼保镖，我的分内之事，就是照顾好他，保护好他，尊重他的意愿，执行他的命令。小绚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他现在已经恢复记忆，完全可以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沐之焱眯起眼睛，唇角带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那你的意思是，你只听小绚一个人的话，我沐之焱，没资格指使你？”
沐之焱垂下视线，复又抬起，恭敬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您是小绚的小叔叔，又是沐氏集团的焱总，您要我做什么，我自然都会尽力去做，只要，跟照顾小绚不冲突。”
“行，你很了不起。”沐之焱站直身体，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不屑道，“刚才算我多此一举，这事儿本来也跟你说不着，你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带小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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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玟伤势本不重，休息了两个晚上便几近痊愈，她几乎每天都会守在迟深床边，只有睡觉时才会回去自己的病房。
而迟深的伤势却一直不见好转，人也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午后，窗外骤雪初晴，晴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给窗子开了条缝，让携着寒意的新鲜空气透进房间。
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愣，猛然想起，迟深出事的前一晚，还问了她有关北极村观光的事，他是想在拍摄结束后，带沐绚去玩儿的。
可如今，片子没拍完，沐绚也走了。
一起来时的四个人，就只剩下了他和迟深留在漠河，张辽带着助理来探望过几次，可每次迟深都昏迷着，晴玟也没什么心思应付招待，几次之后，他们也就不再来了。
迟夫人听说儿子出事后，几次都想要亲自到漠河来看他，可都被晴玟给劝住了。
她知道迟深一向不喜欢让父母为自己的事操心，便自作主张哄骗迟夫人说，老板没什么大事，只是手臂骨折，但并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便没事了。
迟夫人问她，为何迟深的电话打不通，晴玟便编瞎话说，迟深手骨折了，医生建议他这几天最好不要用手机，便关机收起来了。
迟夫人又让晴玟把电话给迟深，晴玟便说，迟深刚吃了药睡下，不太方便打扰他。
迟夫人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被这么糊弄，不免起了疑心，言语间开始对晴玟有了质疑，晴玟心里忐忑，却硬着头皮扯谎。
总算是再一次糊弄了过去。
不过，迟深若是还不醒来，迟夫人再打电话过来，她就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了！
晴玟靠着窗台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话。
是迟深！！
晴玟立即转身跑回病床边，蹲在迟深身旁：“老板？是你在说话吗？”
迟深的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却还是努力地艰难启齿，极虚弱地念了声：“绚……绚……”
这两个字，迟深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也曾叫过多次，晴玟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她以为迟深这又是在迷迷糊糊地说胡话时，迟深却睁开了眼睛，望向了晴玟。
“老板？您这回是真醒了！对不对？太好了！太好了！”晴玟欣喜若狂，狂按床头摁铃，喊来了医生为迟深做检查。
一番例行检查过后，中年男医生拿着一沓报告单，仔细核对过了各项指标，然后，没什么语气地交待晴玟道：“嗯，病人状态还可以，这段时间，要好好静养，切忌情绪激动。伤筋动骨一百天，患者如今全身上下有十九处骨折，至少也要养上两三个月才行。”
“那么久？”
晴玟暗自唏嘘了片刻，一一记下了医生的嘱咐，又问了好多杂七杂八的问题，然后才礼貌地送了医生出去。
迟深在被晴玟喂下小半碗温开水后，总算是弄清楚了自己如今的状况。
他居然昏迷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迟深早就已经在昏迷状态中习惯了身上的伤痛，此刻清醒过来，也并不觉得有多难承受，依旧板着张脸，没什么表情。
只是，迟深心尖上始终惦记着一个人，哪怕是在昏迷状态中，他也曾无限次地梦到过与他有关的很多场景。
有时，是他在哭；有时，是他在闹；有时，他会对自己撒娇；还有些时候，他会一边胡闹一边对自己笑，笑得极是好看……
可更多时候，他看到的都是最后那场车祸的场景，他躲在自己怀里，虚弱地哭着，满身是血，很是慌张。
他哭得几乎缓不过气，不断重复着一句：“哥哥我怕！哥哥别不要我！”
迟深没有力气，到处都痛，可还是用尽全力把他护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告诉他：“没事，我在，绚绚别怕。”
还有几次，迟深梦到了沐绚最初失忆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绚绚总是爱缠着自己，可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只是冷着张脸，一次一次将人推开，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一次一次可怜巴巴地讨好靠近。
自己却依旧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迟深梦到这些场景时，往往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不能改变自己的做法，就像一个漂浮在场景中的看客，徒劳心疼，无法转圜。
直到他被迫客观地看到了自己最初和沐绚相处的那些场景，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那时有多冷血。
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就是这些场景并不是梦，而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往。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当初，是怎么舍得那样冷落沐绚的，他那么小小的可怜的一个小人儿，他居然能做到那么狠心，一次次将他推开。
可沐绚自始至终想要在他身上得到的，不过就是一点关注和偏爱，仅此而已。
只要他偶尔对他好一点，就只是好一点点，沐绚都会像是得到了好大的奖励，开心好多好多天……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不肯让沐绚缠着自己？非要让他在那般无助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碰壁，为这点小事哭了那么多次？
他就只是想缠着自己……
对啊，绚绚是很喜欢缠着自己的。
可是，这次……他怎么偏偏就不在呢？
“绚绚呢？”迟深忽觉心里一空，有一点不太好的猜测，“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我昏迷了这么久，他有没有害怕？”
“他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晴玟刚才又是激动又是担心，不免就落下了几滴眼泪，这会儿呼吸间还带着湿漉漉的气息，她吸了吸鼻子，无奈笑道，“老板，您把小绚保护得也太好了点吧，那伤全在您的身上！他就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哪儿值得您这么担心！”
迟深略略放松下来：“没事就好。”
“可是您有事呀！十九处骨折呢！”晴玟一想到自家老板为沐绚受了这么重的伤，就控制不住地愤愤不平，“迟夫人这几天急得不行，好几次都要飞来漠河，我知道您怕家里担心，就跟她说您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不要着急，老板，您要不要给家里回个电话，给迟夫人报个平安呀？”
“嗯。”迟深应了一声，紧接着却问道，“绚绚人呢？去哪里了？既然没事，为什么这么久了，我都一直没见到他？”
昏迷的这三天里，迟深就像是穿越了三生三世，云里雾里，梦里回忆里，无数过往的碎片情节在脑海里交替上演，让他睡在黑暗里的时空被拉得无端漫长。
他是真的有点想沐绚了。
想看看他。
不管是哭着的，笑着的，乖乖趴在他身边的，还是无理取闹对着他撒娇的，他都想看。
迟深一贯冷清的下三白眼透出几分期许之情，让晴玟看得一愣。
“小绚他……”晴玟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对迟深说实话，“他被焱总带回东海了，两小时之前的飞机，说是沐老爷子知道小绚在漠河出了事，一着急，心脏病就犯了，还突发脑溢血，情况特别紧急，焱总为了让沐老爷子安心，就带着小绚急匆匆的走了。小绚他……其实是很担心您的，临走之前，简直都哭得……哦，我是说，他其实特别想陪在您身边，就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回去看爷爷。”
“他哭了？”迟深皱眉。
“也、也没有哭得很、很严重，就是……很普通的哭。”晴玟怕迟深担心，斟酌着字句解释道，“因为您一直昏迷着，他担心嘛，所以……所以就有点不想走，但是……沐老爷子那边的情况的确是不容乐观，比您这边严重，人命关天的，温耘传过来的视频里，沐老爷子一直在喊孙儿，那样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生起病来，也只是一个瘦弱的老人，看着怪可怜的，百善孝为先嘛，小绚也是进退两难，最后是被沐之焱强行逼着走的！”
迟深忽然抬眸看向晴玟，表情虽然没太大变化，但，晴玟太熟悉他，轻易便看出了他呼之欲出的担心和紧张：“他们有没有打他？或者绑着他？他有没有受罪？”
“没有没有！您放心吧！”晴玟见迟深是真的很着急，赶紧压下心里的愤懑，温声安慰，“他可是沐小祖宗！沐老爷子最疼爱的长子长孙！沐之焱的亲侄儿！谁敢把他怎么样？”
向来话少的迟深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道：“他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晴玟见迟深这样，想哭又想笑，湿着眼睛道：“您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还一心想着他？他好得很呢！活蹦乱跳的！您要是真惦记着，就赶快养好身体，也好早点回东海去找他！”
“没事就好。”迟深似乎是累了，应了这句，便闭了眼不再说话。
晴玟把几次都想要递给他的手机轻轻放下，默默叹了口气。
他家老板伤成了这样，却半句不问自己的伤势如何，睁眼是“绚绚”，闭眼还是“绚绚”，就连搁置下来的纪录片都没过问一句，迟夫人这通电话，她若是不提醒，老板怕是想不起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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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绚在飞机上一路冷脸，活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沐之焱跟他说什么都不理。
若是往日里他跟迟深怄气，小嘴儿撅起，能挂一个小油壶，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如今迟深不在身边，沐绚生起气来可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低低垂着，简直就像是迟深的绚化版。
冷脸是真的冷脸，没有任何温度的那种。
沐之焱见好不容易才同自己亲近回来的侄儿又有要疏远回去的趋势，心里不免有些发慌，一路上都在没话找话，还见缝插针地不停解释道：“小绚，小叔叔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赶紧带你回东海，爷爷万一真急得病重了，你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爷爷从小就那么疼你！这次就是因为担心你才发病住院的，你回来看一眼他，好让他赶快转危为安，这不过分吧？况且，深导身边也不缺人伺候，你在那又没什么用，等他养好了，也会回到东海，你不过是先走了一步，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沐绚对沐之焱的话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从医院到机场，再到飞机上这一路，这番话已经被沐之焱翻来覆去说了不下几十次！
颠来倒去不过就是想说明一个意思——沐之焱带他回东海是对的！
苏何知道沐绚心情不好，并不多嘴劝他，只是给他备好各式饮料零食，让他不至于渴到饿到。
可向来嘴上不闲着的沐绚这一路上几乎都没吃没喝。他实在是没心情。
一下飞机，沐绚就拨通了晴玟的电话。
“小祖宗？到东海了？”电话很快被接听，晴玟的状态听上去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但，语气似乎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沐绚一边跟在沐之焱身后往外走，一边屏息凝神忐忑问道：“哥哥怎么样了？”
“托您的洪福！总算是醒了！”晴玟叹了口气，没什么好颜色给他。
“那！哥哥状态怎么样？身上疼不疼！”沐绚瞬间就湿了眼眶，“我要跟他说话！”
晴玟重重吐了口气：“说什么呀？你这电话要是再早打来那么一刻钟，也许还能跟他说上一句！可惜啊！现在他睡了！”
“不是说醒了？”沐绚有点懵，啜泣着问，“怎么这么快就又睡了？哥哥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真的清醒过来？”
晴玟心里本就替迟深觉得委屈，一听沐绚这话不知怎么就来了劲，直接抢白道：“怎么？他清醒了就不需要休息了嘛？谁规定的我们老板只要是有一口气在就要全心全意听你差遣为你服务啊？你沐小祖宗就是再金贵，也不至于这么剥削压榨别人吧？就算是我拜托你！我求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们老板？他身上那么多伤呢，医生说了，多休息好得快！您就行行好让他快点养好身体！然后再给您折腾！行吗？”
晴玟说到后面，字里行间都带出了哭腔，沐绚本就神经敏感，见她这般状态，就控制不住地猜测迟深是不是情况不太好，焦灼得要命。
可晴玟显然这会儿情绪不对，并不能跟他有效沟通，沐绚想了想，只哽咽着说了句：“那拜托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如果缺钱的话……”
晴玟吸了吸鼻子，打断他道：“知道你们沐家有钱！但！我们老板还不至于连这点医药费都付不起！放心吧，照顾老板是我的本职工作，这边不用你惦记！赶紧去看你家沐老爷子吧！”
“哥哥他……”沐绚惦记着迟深，刚想再问一句，却感觉到肩上传来一道结结实实的力量，把他给生生推到了马路旁的行道树上。
沐绚在自己的脸就要撞到树干的前一秒，本能伸出双手抵挡了一下，手机便不慎脱手摔到了马路上，被经过的一辆出租车当场碾碎。
只有上面挂着的手机链还完好无损，闪烁着微弱的光，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075 七十五岁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