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73 七十三岁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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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凌晨，寂静漆黑的马路，被撞出好远的小轿车在翻滚中着起了火……
驾驶位上昏迷的父亲，身受重伤依旧抱紧自己的妈妈，自己声嘶力竭的无助哭喊，空气里汽油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火光里，那个一路狂奔而来的少年扑灭了引擎盖上的火焰，然后，奋力拉开车门，把自己抱了出去，护在怀里……
沐绚的脑袋里仿佛响起了炸雷，轰隆轰隆响个不停，他仿佛听到小时候的自己正赖在迟深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着喊：“哥哥——”
那声音如此稚嫩清晰，又撕心裂肺。
紧接着，十六年里各式各样被遗忘的记忆雪片般一股脑儿涌入脑海，冰凉锋利，来势汹汹，让沐绚头痛欲裂，极度恐慌。
所幸，他依然像小时候那个无助的自己一样，被迟深紧紧护在怀里，一如当年。
沐绚也如三岁半时那样，死死抓住了迟深的衣襟。想喊，却喊不出声。
沐绚紧紧闭着双眼，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害怕极了，好像又闻到了那种记忆中可怕的血液混合着汽油的刺鼻味道。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一点一点蔓延到手上，猛一睁眼，这才发觉，手指手腕已经被染上了一片鲜红。
他被迟深拥得很紧，没办法看到他的情况，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反被护得更深。
“别动。”他听到迟深很低很低地说了这两个字，立即就乖乖安静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迟深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了一会儿，似乎是拿出了他的手机，并且，很费力地摆弄了一会儿。
沐绚正懵着，就听到迟深有些费力地在耳边轻声哄他道：“绚绚乖，别怕，我报了警，很快就会有救护车来，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绚绚觉得自己的脸上又湿又痒，又渐渐听到很近很近的啜泣声，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哭，而且，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哥哥！哥哥！你、你不要有事！只要你没事！我就不怕……”沐绚被吓得周身血液都冰冷了，整个车厢里除了迟深深沉的呼吸和他的哭声之外，仿佛再没有任何声音。
车上的玻璃不知道碎了多少块，纷纷扬扬的雪花夹着寒意席卷周身，沐绚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与这凛冽的寒冬融为一体。
他怎么能不怕呢，他怕极了……
他很怕很怕迟深出事，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因为早在十六年前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场景，他知道这有可能意味着什么样的生离死别。
正是因为清楚后果可能会有多可怕，所以这一次，他比十六年前还要怕。
如果失去迟深……
那，沐绚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回迟深，也不要在没有迟深的世界里活着。
沐绚的心揪成一团，痛得快窒息。
很久之前，他已经被至亲丢下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不要！！！他拒绝！！！
正在沐绚哭得全身颤抖时，他忽觉身上一沉，一直撑在上面护着他的迟深，居然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沐绚被压得蒙了一瞬，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句极轻极轻的，似是迟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的话：“绚绚……别怕……”
“哥哥……你不要这样……”
“哥哥——你别丢下绚绚——”
“哥哥……求你了……绚绚害怕……绚绚真的好害怕……哥哥，没有你，绚绚怎么可能不怕呢……你要保护绚绚呀……”
“哥哥……”
沐绚努力想要撑起迟深，可迟深即便是失去了意识，也依旧维持着紧紧护住他的姿势，力气之大，竟让他无法抗衡。
沐绚全身湿透，分不清到底是泪水、鲜血还是融化了的雪水，他气力尽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不得不缓缓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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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入目皆是白色。
沐绚撑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身边就立刻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子轻细的声音。
又惊又喜，却又慌乱交加。
“小绚？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无比熟悉，是苏何。
“何叔……”沐绚稍稍偏移视线，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张大白汤圆似的圆润面庞。
以往，这张脸总是白里透粉，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憔悴的苍白，连黑眼圈都明显了不少，然而，表情却是在茫然迟钝中透出一丝惊喜。
“小绚？你……你刚才叫我什么？”苏何将脸凑近沐绚，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叫我何叔？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沐绚眨了眨眼，只觉得喉咙干哑，费力地继续开口道：“哥哥……在哪……”
苏何捧起病床边的一次性纸杯，将里面的水倒掉一半，又从暖瓶里添了点热的，确认温度不烫不凉，才放上吸管，递到沐绚唇边。
“来，小绚，先喝点水。”
沐绚用力吸了两口，温水入喉，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但，他的心却还高高悬着。
“哥哥呢？我哥哥到底在哪儿？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问题，何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沐绚有了一点力气，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几分，甚至还想从床上起身。
“小绚！深导没事！你听话！先别动！”苏何一把摁住沐绚，慌忙解释道，“你先别急，深导就在隔壁病房，医生说他情况现在非常稳定，倒是你，因为惊吓过度，昏迷了一天一夜，都快把我给急死了！我先让医生来给你检查看看！”
“哥哥……没事吗？”
沐绚听到苏何这样说，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因一时激动而充盈在四肢百骸的力量也瞬间消散，又开始软弱无力起来。
忽然之间找回了十六年间的记忆，沐绚的脑子还有点乱，因此，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如果哥哥真的没事，那，为什么他醒来时，第一眼没有看到他陪在身边？
他太清楚迟深对自己的心意了，这种时候，但凡迟深能撑起一丝力气，都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
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露面？
莫非，是哥哥受了点小伤，伤口不太好藏，怕自己看了会担心，所以才故意不让自己看到？
可是，哥哥就不怕这样更会让自己胡思乱想么？他应该清楚，自己醒来后是一定会找他的呀！
所以，哥哥呢？
他人在哪里？到底怎么了？
苏何按了下床头铃，安慰沐绚道：“小绚乖，医生马上就来，你不要乱动。”
沐绚在苏何面前难得温驯地点了点头，小声问：“何叔，我们还在漠河吗？”
“是，还在。”苏何轻声答他，“焱总昨天就到了，你一直昏迷着，他担心得不行，一直都魂不守舍的，我就让他先去酒店休息了。”
沐绚没接他这茬，沉浸在自己的担忧里，恍惚道：“何叔，我想吃北极蓝莓，还想吃冻梨，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一点回来？”
“好，等看过医生，何叔就去帮你买。”苏何正哄着沐绚，医生便进了病房。
这是一位中年男医生，板着张脸，神色严肃，一番检查，沐绚不哭不闹，安静乖驯，很是配合。
这种表现让苏何欣慰不已。
检查结束后，那中年男医生一直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没有避开沐绚，直接在他床边对苏何道：“放心，这孩子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伤，脑子也没问题，健康得很，再稍微调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苏荷面露喜色：“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啊！医生！那他失忆的情况……”
医生略带着笑意答他道：“目前，从我们医院的检查来看，患者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患者在清醒状态下配合医生的检查，这个不急。”
“那就好！”苏何喜得直搓手。
医生本已转身要走，却忽然又回头道：“说起来，也是神了，四个人明明是在同一辆车上，司机和副驾驶位的那位女士有安全气囊保护，都当场晕了过去，那位后座没系安全带的更是伤得极重，怎么偏偏这孩子毫发未伤？”
苏何听到医生说这话，立即就慌张起来，他本想在他提到迟深之前拦下他的话，可那医生说得兴致盎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话一出口，沐绚就已经从床上坐起，踉踉跄跄地三两步跑到医生面前，紧紧抓住他白大褂的衣袖，又慌又急地问道：“医生！我哥哥呢？我哥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哥哥？”医生有些疑惑地望向沐绚身后的苏何，“是那位伤得比较重的吗？”
苏何在沐绚背后拼命使眼色摆手，可那医生却并没有机会看到，因为，沐绚的指甲几乎快要隔着衣袖嵌入了他的皮肉。
“哎哟，小孩儿，你可轻点啊！”医生尝试着挣脱沐绚，却反被他抓得更紧，无奈道，“如果你是问那个伤得最重的患者，他在特护病房，不让人随便探视，你先好好……诶？你跑什么？”
沐绚哪里还听得下去，松开医生便夺门而出，一边横冲直撞地问路，一边不争气地掉眼泪。
沐绚觉得，自从遇见迟深以后，他好像就变得格外爱掉眼泪了。
一位热心的小护士见这漂亮的少年哭得可怜，亲自将他领到了特护病房门前。
沐绚本想要直接冲进去，却被那小护士横挡在面前，经过小护士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后，沐绚总算同意，在不影响迟深修养的前提下，只隔着门玻璃远远看他一眼。
特护病房里只有迟深一个病人，他躺在病床上，四周都是沐绚不认识的各类医疗仪器，还有两位护士在照顾他。
那两位护士一直围在迟深身边，以至于沐绚总是不能完整地看到迟深，只知道他身上好像插了很多管子，一双眼睛紧闭着，似乎在睡觉。
“我哥哥……他怎么样？”沐绚眼含热泪问身边的小护士。
那小护士如实答他道：“据我了解，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当时车祸的撞击实在有点严重，他全身上下有十九处骨折，我知道的，就有颈椎骨折，7根肋骨骨折，还有……肩胛骨骨折，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沐绚双腿一软，直接就瘫坐在了原地，眼神空洞视角，眼泪眼睛无声地持续落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哥哥绝对不会解开安全带，也一定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十九处骨折，那该有多疼啊！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
哥哥怎么用得着受这么多罪？
沐绚正在失神，忽然，一双柔软的手搭在了他肩上，沐绚木讷地缓缓抬头，便看到额上缠了一圈白纱的晴玟。
晴玟往特护病房里看了看，蹙眉吸了吸鼻子，哽咽着低声对沐绚道：“小绚，地上凉，你快起来，小心深导知道了又要生气。”
沐绚闻言，居然真的乖乖起了身。
晴玟谢过了那小护士，便将沐绚拉到了走廊拐角的僻静处，压低了声音对他讲话。
“小绚，刚才听苏何说，你恢复记忆了？那，你现在清醒吗？我能不能信任你？”
沐绚看着晴玟，点了点头。
“好，我也只能赌一次了，因为，现在除了你，我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信任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对你说，你一定不可以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行，你听懂没有？”
沐绚闻言，忽然神色严肃起来，失焦的目光也有了焦点，他望着晴玟，轻声道：“你说。”
晴玟搂住沐绚的脖项，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几乎是压在他耳际悄声道：“小绚，我敢用性命担保，这次的车祸，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我当时在副驾驶位，看得清清楚楚，那辆逆行的货车，就是直奔着我们来的，他的车子没有车牌号，撞过来的力度之大，就是想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一个活口都没想留！所以，除了车上的人，每一个人，现在都是我的怀疑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073 七十三岁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