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宫宴 ...

  •   大理寺的官员这些日子成天的叫苦连连。

      眼瞅着年关就在跟前,那头三皇子和皇后娘娘那桩牵扯到旧案的破烂官司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上京城又不晓得从哪冒出来一群落钦的细作。

      此事说来也奇怪,当初和落钦打仗那会就有人怀疑上京城里有细作,大理寺忙活了大半个月,没有摸到一点头绪,渐渐也就被当成是传言,不了了之了。

      偏就在这几日,那些细作仿佛集体遭了瘟,一个接一个地露马脚,连带着他们平日里聚集的偏窄巷院,也像雨后春笋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便查封了一连串。

      要紧事一桩接着一桩,也就没人还有那闲心考虑此事背后有何人在做局。

      盛怀言看完探子报来的信,将信递给曾晚。

      “大理寺效率还挺高,今日这波结束,”曾晚对着从钱家生意网那里得来的细作名单,一条一条划掉,“就已经抓完了?”

      盛怀言起身探向曾晚,和她一起看手里的名单。

      “没错,我们透给他们的都已经解决了,”曾晚仔细核对了一遍,道,“我还当这落钦的细作有多高的本领,还不是……”

      她笑着抬起头,却发现盛怀言眉头紧锁地盯着名单,似是有话要说。

      曾晚忽然紧张起来,“怎么了?你是觉得,还有哪里不妥?”

      盛怀言又看了会名单,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来,只是此事解决的如此顺利,实在是……”他顿了顿,旋即看向曾晚,凝重的眉眼一松,“没什么,或许是我多想了。”

      不知怎的,曾晚看着他分明已经放松下来的神情,却不由得心中一紧。

      -

      除夕这天,上京城下了久违的一场雪。

      飘飘荡荡的雪花如柳絮纷飞,不出半个时辰,便给上京城里年味正浓的大街小巷添上了一层白衣。

      瑞雪兆丰年,自古便是顶好的吉兆。

      但在盛怀言的王府里,气氛却并不显得多么好。

      除夕宫宴,无论如何,盛怀言是一定得回宫赴宴的。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去宫中打探的余清秋带回来一条消息:今年赴宴的宾客名单,赫然写着落钦王的名字。

      照理而言,落钦在大战中投降,宣布自此后会心甘情愿做齐国的附庸,齐国国君在此刻邀请落钦王前来赴宴,也算是一个展现国之风范的时机。

      只是连日来为这落钦细作之事烦扰,实在是不由得王府众人多想。

      童杰大手一挥,胡乱道:“要我说,殿下你今夜干脆就别去了,咱们王府人这么多,聚在一块,不比那宫里冷清。”

      或许是气氛使然,童礼这回竟没有训斥童杰信口开河,反而也忧心忡忡道:“殿下,或许有没有什么法子,告个病之类的,先挨过今夜……”

      盛怀言轻笑了一声,“看把你们吓的,我是回宫赴宴,又不是下阴曹地府。”

      “更何况,就算是他落钦王想做些什么,”盛怀言挑了下眉,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能将他打回家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话虽如此,盛怀言还是与童氏兄弟约定,若宫中当真事变,会以火竹筒为信。

      马车自宫外一路驶向皇宫正中央的宣承殿,却在殿前的最后一道宫门处,被人拦了下来。

      盛怀言撩开帘子,看见拦在车前的,正是齐宣帝身边的老太监。

      “段公公?”盛怀言皱眉,“何事?”

      段公公毕恭毕敬,“陛下说,想在宫宴开始前,单独与三殿下叙些父子私话。”

      盛怀言先是一愣,随即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整件事情发生到现在,身为他的父王,除了派过几个太监去给他送过一些伤药,齐宣帝本人连面都没有露过。

      现在想起来同他叙话了?

      干什么?怕他在宴席上发疯,丢了他一国之主的颜面?

      宫人们大多都被调去了大殿,偏殿就显得比平日里冷清空旷许多。

      盛怀言跟着段公公,还没进殿门,便远远瞧见了跪在门外的江霓。

      “怀言——”看到盛怀言,江霓有些激动,语气也近乎哀求。

      闹成这样,盛怀言懒得再和江霓扮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径直从旁边走过,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自然也没有看见江霓盯着他背影的眼神,藏着几分愤恨和积怨。

      “怀言!”齐宣帝从他的主位上走下来,“快起来,让朕好好瞧瞧。”

      盛怀言任他捧着自己,低着头,没有说话。

      “朕早就提醒过你,外头不比宫里,人心险恶,世道艰苦,你看你这一趟,瘦成这样……”

      “您当真觉得,”盛怀言打断齐宣帝老调的嘘寒问暖,缓缓抬起头,“这宫里比外头安全?”

      齐宣帝一怔,慢慢放开了扶着盛怀言的手。

      对他二人而言,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若是在过去,齐宣帝还能端着架子敲打他几句,可这次,有了那殿外之人所做之事,那句“你小子净会胡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齐宣帝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怀言啊,你这趟回来,先给朕收收心,封王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您安排就好,”盛怀言直接道,“我比较关心,您打算如何处置江霓?”

      齐宣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这个儿子,向来是喜欢直奔主题,仿佛半句话也不愿与他多说。

      他暗暗叹了口气,扯出一丝笑,道:“怀言,朕知道,你这次受了不小的委屈,你看,朕已经罚皇后在外头跪着抵罪了,只是……”

      齐宣帝顿了顿,看盛怀言的脸色,大约也不会吃他拐弯抹角的那一套,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今夜宫宴,礼制上不能没有皇后,朕想着,就算她这次犯了再大的错,也等今夜过了,再一并论处,如何?”

      盛怀言冷冷地看着齐宣帝。

      他早料到,为了今夜的宴席能够顺利进行,齐宣帝定会想办法缓解一下他和江霓之间的关系。

      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直白的和稀泥。

      见盛怀言始终不做表态,齐宣帝又道:“怀言,朕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

      “我有反对的权利吗?”盛怀言忽然道。

      齐宣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正要解释,盛怀言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按您说的办吧,”他冷冷道,“没别的事,儿臣就先去大殿了。”

      说完,他拱了下手,退到门边。

      江霓就跪在门外,门一开,她抬起头,与盛怀言视线相接。

      “怀言!”江霓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瞥了殿内的齐宣帝一眼,便开始央求道,“姨娘对不起你,姨娘给你赔罪……”

      盛怀言避开她攀过来的双手,冷眼看着皇帝和皇后一起导的这出戏,“我答应过他,今夜不会生事,你不必如此卖力。”

      盛怀言走后,齐宣帝看着江霓凄凄切切的模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忍不住对江霓吼道:“还不快起来?!堂堂一国之后,真不嫌丢人!”

      -

      入夜,宣承殿正殿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了一丝醉意。

      有些原本还能藏在肚子里的话,被酒一冲,就放了出来。

      前些日子三皇子的事闹的那样大,后来人莫名其妙地找着了,事竟然也被压了下来。

      然而齐宣帝压得住事实真相,却压不住飞出宫去的流言蜚语。

      流言说,此事同皇后脱不开干系,严重了,甚至废后也有可能。

      再加上今日,齐宣帝好几次有意无意都让舒妃顶了原本该由皇后出面的场面,明眼人也都看得见。

      “吴大人,哎,吴大人!”

      席间,一位官服打扮的男子举着酒杯,从席间摇摇晃晃地走到舞乐歌者中间。

      身后跟着几位宫人,想拦又拦不住。

      那姓吴的大人穿过舞者,找到对面席位正聚在一头的窃窃私语的几位大人,找话道:“你们,聊,聊什么呢?”

      几位大人见状,脸色皆是一变,一左一右起身,将吴大人摁在座位上。

      吴大人显然已经认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了,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他,甩开几人,站起身,高声嚷道:“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这一嚷,投过来的视线就更多,连正忙着同落钦王推杯换盏的齐宣帝也朝他看了一眼。

      “你们,”吴大人嘟囔着,嗓音却不见减弱,“就是,看皇后娘娘要,要完蛋了,这就,这就准备奔下家了,是不是?”

      “你们,不,不仗义,奔下家,也不叫上老吴我。”

      “我告诉你们,下家,就找老三,老三,是最稳妥的……”

      他一句接着一句,直说的齐宣帝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还喧闹着的大殿也逐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抠酒杯的抠酒杯,装聋作哑的装聋作哑。

      一片寂静中,反倒是江霓拎着酒杯走上前,似是有意提醒道:“吴大人,有些话,还是留到底下再说比较好。”

      吴大人挤了挤眼睛,好半天才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是谁,直愣愣道:“皇,皇后娘娘!”

      江霓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大度地主动碰了下他的酒杯,“吴大人,这杯敬你。”

      吴大人糊里糊涂地喝下手里的酒,再转头看向江霓,却见她杯中依旧盛着满满的佳酿,荡着微波。

      下一刻,江霓倾斜手中金樽,醇香的玉液自上而下,成流水之势,尽数倾洒在吴大人面前的地面上。

      还未等吴大人反应过来,一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喷涌而出的血溅了江霓的半张脸,显得她似笑非笑的面孔更狰狞了几分。

      “啊——————”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团,众人惊恐地看着判若两人的皇后,争先恐后地往殿门的方向涌去,都想赶紧离开这里。

      却到这时才发现,他们根本,一个也走不了了。

      禁卫军统领率领手下,不知何时,已经把住了宣承殿的大门。

      两队军士从门外持刀闯入大殿,分列左右两侧,将整座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在此时,还不晓得发生了何事的殿外,依照原先的计划,点燃了祈福的烟火。

      绚烂的烟花下,江霓指尖轻弹,将死透了的吴大人朝手边一推,转过身,看向仍在震惊中的齐宣帝,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咧嘴笑道:

      “现在这里,归我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