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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   除了“顺利收服了座敷童子”以外,当晚发生的其他事,夏油杰都没有提起。干部们对栗原春知的背叛一无所知,帮她消毒时,菅田真奈美还忍不住探问几句——当然是以关心的方式。“有没有吓到”、“座敷童子的术式是什么样”、“看到夏油大人施术没有”,栗原春知不敢多说,只用自己昏迷了搪塞过去。真奈美并不勉强,找出自己的衣物递给她,又建议道:“春知可以放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在这里,以后也方便。”

      话里话外,是默认了她会在盘星教常驻。

      夏油杰的态度代表了他们的态度,见她活着回来,菅田真奈美以为她得到了认可,大半年的同事关系得以递进,成为盘星教共识中的家人。她善解人意地让出空间、不再打扰,栗原春知总算能够喘息,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关上门,耳中捕捉到庭院的笑声。菜菜子还在庆贺,想来也少不了“看一看特级咒灵什么样”的要求,而夏油杰总会满足她。调伏不是一瞬一息的事,等级差距巨大时自然手到擒来,换做特级咒灵,要忍耐的就多得多。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真实的反应都会落在躯体上。菅田真奈美加快脚步、赶到庭院,以明天还要准备法会的借口支走两个孩子,夏油杰才闭了闭眼睛。轻微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看起来还不如被虫子咬一口严重。

      两人在小桌边坐下。没有其他人在,他恢复到不设防的状态,像一件衣服松垮地挂在椅子上。菅田真奈美给他倒了杯温水:“不舒服就去休息,菜菜子也不希望你是硬撑着和她玩耍吧。”

      “等了我这么久,总不能扫兴。”

      又来了。

      真奈美在心里习以为常地暗道一句。他对她的生活教导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到这时她就会真切体会到他的幼稚之处,继而产生自己和双胞胎差了两辈的错觉。明明她正在最有魅力的年纪——不出意外这魅力最起码能维持二十年,怎么老是在当长辈呢?

      “我是什么保姆吗?”她没好气道,“要操心财务和后勤的事已经很辛苦了,您就少给我添乱了。”

      “……我也没做什么吧?”

      夏油杰露出点惊讶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她会在约会软件上刷到的男大学生。长得再好看、装备再齐全,一开口她就深感自己为美色的付出是得不偿失。为什么男人的心智成长得这么慢?

      菅田真奈美挥一挥手,把这种想法逐出脑海。

      “惊天动地的大事还好处理一点。”她不咸不淡地埋怨,“就是因为您什么也没做。您作为我们的首领是很合格,可作为……家人,”常挂在嘴边的词这样念出来,她忽然发觉它的寓意比她想象得要沉重,“我觉得您不够信任我们。”

      这种指责听来太过严厉,菅田真奈美不想他误解:“我不是在说您对我们有所隐瞒,不,隐瞒也没有关系。只是——”

      互相依靠、互相支持,倾诉烦恼、给予对方包容与安慰。他们向来是这么做的。但回头想想,夏油杰并不在其中。因为头领的身份,抑或是天生的性格、后天的影响,他毫无怨言地成为了单方面承担的那一个。

      水有来处,也有去处。在山川间消融、流入江河湖海,化为云雾、再变做雨滴雪晶。永远承接的容器只会垮塌,他所负担的那些又去了哪里呢?

      她找不到合适的解释,也深知一朝一夕、一段话做不出什么改变,只得叹了口气。

      “我希望您有什么烦恼能直接说出来,也该依赖一下我们吧。”

      夏油杰自她摆出严肃对话的态度起,就收敛了松弛的姿态。他盯着水杯,好像那是什么难得一见的限量款似的。他不能不回应真奈美的话——她很恳切,也很担心。敷衍的答复无法消解她的忧虑。然而这个家是以他为核心、以少年时那不切实际的理想建立起来的。对于无处可去、满身伤痕,又无法得到“正统”认可的咒术师来说,这已是少有的庇护之所。积重难返,真实——他视而不见、决定抛弃的真实,只会给这里带来毁灭。思忖半晌,他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菅田真奈美本以为他会避而不答,被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了一会儿。回溯半天,她犹豫道:“因为……春知。您本来想杀掉她吧?”

      本想除掉却又招揽进来的干部也不是没有,夏油杰又回以询问的目光。真奈美按按额头,试图把她千丝万缕的思考整合在一起。

      “说实话我对春知没意见,如果她能接手我的工作,我们的战力也会充裕一点。但您好像……没有办法接受她。再说那些人都是猴子吧,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最开始她以为那仅仅是别扭的情感问题,可时间越久,她越感觉到其中的怪异。盘星教很少在意来者的品性,真遇到糟糕的人,大打出手分道扬镳就是,反正咒术师之间向来实力见真章。但栗原春知成了那个例外。夏油杰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她,逼迫她欺骗家人和爱人——还是对她不怎么样的家人和她根本不爱的爱人,不从教众中选择,偏偏命令她去当祭品。所有的事仿佛只为了证明她的恶劣。可既然她伤害的都是他们厌恶的‘猴子’,又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终于从她的逻辑中找出了这两件事的关联——他没能掩饰好栗原春知带来的冲击,所作所为和偶尔流露出的动摇与盘星教的根基背道而驰。尽管菅田真奈美没有看出真正的原因,她还是潜意识地感到了威胁。他需要抹消这个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安抚真奈美的理由要同她对他的关心一样诚实,经得起她的质疑。换言之,它必须是真的。

      “真奈美记得吗?春知的学校。”

      他从袖袋中摸出什么,放在桌面上。菅田真奈美拈起来看,原来是一枚弓箭形状的胸针。色泽鲜亮、弧线流畅,拿在手里也很有分量。美中不足的是弓臂内侧有几道划痕,看来是特意刻上去的。

      这种狗血的开头让菅田真奈美警铃大作:“你不会要说这是她给你的吧?什么青春小说吗?”

      “是啊。”夏油杰大方承认了,“樱都报了几次预警,每次咒力波动都很强,却没什么后续。咒高派我去监视了一阵子。有天碰见她被栗原美沙子欺负,我就顺手帮了个忙。因为放了帐,她还以为我是鬼。

      “我们相处得很愉快,约定了要见面。结果座敷童子显现的时候春知不但没认出我,还被咒灵吓坏了,叫我替她送死呢。”

      菅田真奈美怎么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遭,张口结舌了片刻,只能干巴巴地点评:“就算是这样,您那种报复也太过头了。”

      “那时候我可是真心地喜欢着春知。”夏油杰说得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情伤,“单纯的爱恋之心被这样对待,她还把这些伤害全都忘光了。”

      真奈美翻了个白眼,对男性的纯爱发言她一向不予置评。故事真的走向校园小说,情理上说得通,她也实在想不出夏油杰有什么骗她的必要——他连物证都有。最终她选择相信这个说法。

      “那您以后打算怎么做?”她把胸针还给他,“居然保留了这么久……不会只想报复一下吧?”

      “稍微也给我留点隐私嘛。”他恰到好处地终结话题,反将一军,“真奈美今天没有约会?”

      菅田真奈美举手投降:“我可不想刺探您的爱情观。您还是好好考虑下我说的事。”

      “知道了。”他虚心受教,“我会敞开心扉、更依赖大家的。”

      “总是这样……批评您的时候乖乖听话,最后也不改。”

      真奈美轻声嘟哝,见没什么能深聊的了,收拾东西离开。庭院愈发安静,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夏油杰依然坐在原处,看着这枚残缺的胸针。

      多年过去,它仍光亮如新。完美——要是没有栗原春知留下的痕迹,荣仓理惠的作品就应该用这样的词来形容。重新发行的音乐剧限量周边优化了当年的设计,更难损坏、更为精美。再次面市时,每一枚都无可挑剔。在戏剧和演员人气的加成下,更是被炒到极高的价格。但如果要找一个独特的、无可替代的纪念品,唯有他手中这一个——正因这些刻痕。

      他对菅田真奈美所说的的确是真相,只是有所删减。比如他并非刻意保留——在盘星教安顿下来,他才发现它因自己的拖延始终藏在行李的角落,于是随手扔到了一旁。比如年少时的情愫在叛逃之前就被更多堆积如山的痛苦覆盖,远没有经他删节的故事中深刻。比如最初他确实存心刁难,而后越来越无法忍受的,不止她的存在所揭破的、令他如鲠在喉的事实。

      夏油杰收拢手掌。

      倘若要为真奈美的不安找一个人负责,那应该是按下“开始”键、沉浸于游戏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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