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太阳之箭》Antaresys

38、\

　　完全断联的五天过去，黑崎弘一终于收到了栗原春知的消息。

　　现代社会，通讯成了再方便不过的事。尽管出发前她就打过预防针——“又要去很偏远的地方”、“可能三四天都联系不上”，这样漫长而无法探知的空白还是令他不安。失联意味着失控，加之对所谓“宗｜教法会”的不信任，等待越久，黑崎弘一就越焦虑。一看到她的信息，他就迫不及待地回了电话。

　　“回来了？这次也太久了吧。”毫无新意的开场白、保持分寸地抱怨，对盘星教的不悦不应对满身疲惫的旅人发泄，所以他按捺住，只等以后再说，“晚上一起吃饭吗？春知可以先去我那边休息。”

　　殷切没有换来同等的热情。栗原春知冷淡地答应了，黑崎弘一有些不妙的预感，但他没多想——也许她只是太累。怀着欣喜和思念捱过一整个下午，一下班他就赶到了餐厅。

　　正值用餐高峰，高档餐厅里仍然保持着安静。特意做成烛火形状的桌灯负责制造氛围，穿行在幽暗的过道中，黑崎弘一没找到栗原春知的脸。他此时才想到拿起手机多看一眼——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后，她追加了一条包厢号码的短信。白天那种微妙的感受再次浮上心头，他向服务员问了方向，忐忑地走进里间。

　　几天没见面的未婚妻正等在桌边，见他进来，她露出与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这笑容抚慰了他，令他回到熟悉舒适的环境中。把外套脱下、叠好，放到一旁，黑崎弘一在栗原春知的对面坐下。

　　“怎么不在外面？”

　　“人太多了。”

　　栗原春知开始分拣盘里的鱼肉。闻到食物的香气，黑崎弘一也有了饥饿感。他不客气地接过递来的碗筷，先吃了几口。

　　桌上的菜品都是他喜欢的口味。和她在一起总是这样，永远被体贴着、照顾着。栗原春知舀了一小碗汤放到他旁边，黑崎弘一握住她的手，习以为常地以亲昵的姿态撒娇。

　　“春知也吃。”

　　“你这样我没法动筷吧。”

　　指腹摩挲一下手背，黑崎正欲放开，忽然感觉有些奇怪。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栗原春知的手背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骨节处还有轻微的擦伤。这些伤口并不严重，但在这种位置，很难想象它们如何在日常的场景中发生——难道一拳打在什么地方了吗？很快他又发现最怪异的是另一处——她没戴订婚戒指。

　　他的疑惑被栗原春知察觉，她收回手，什么都没解释，兀自用起餐来。房间里一时只听得到碗筷碰撞与咀嚼的声音，黑崎弘一想要追问，话到嘴边竟生出怯意，于是也埋头吃饭。他甚至吃得越来越快，没一会儿面前的碗碟就空了大半。刚才还适口的饭菜味同嚼蜡，吃下去从心口到胃部都堵得难受极了。他放下筷子，作出定论一般说道：“我吃完了，我们回去吧。”

　　栗原春知显然在等他这句话。她把餐具推至一边，将黑色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面。

　　“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会回去了。”栗原春知打断他，直白而残酷、不留余地地宣告她的决定，“弘一，我们分手吧。”

　　黑崎弘一没有应声。这个通知来得太过突然，没有一点预兆。五天之前他们还是柔情蜜意的模范情侣，怎么忽然就要分手呢？何况他们订了婚——

　　他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我们已经订婚了。”

　　“退婚的事，爸爸会和你谈。弘一什么也没做错，是我不想再继续了。栗原家会给你一些补偿，还有其他的——”

　　“我不要什么补偿！”

　　迟来的荒谬感和怒气控制了他，黑崎弘一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不理解现在的状况，也无法接受栗原春知周全的防御和冷硬的态度。她不是开玩笑、不是闹脾气——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没有不可理喻、刁蛮任性过。他自问算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无论是钱还是爱都愿意为她付出。

　　“我需要一个理由，春知，你不能自己做这个决定……起码要告诉我原因吧？”

　　栗原春知还是坐在原地，似乎在思索要怎么说。良久，她轻声道：“因为我不爱你。”

　　黑崎弘一被这答案气得笑了出来。

　　“什么叫你不爱我，我们之间明明——”

　　“明明一切都很合拍，连吵架都没有过，是吗？”她终于抬起头，“弘一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总能讨你喜欢？饭菜的偏好、服装搭配、处事的方式，又或者是性。只要有心，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大家只是普通人，遇到灵魂伴侣的幸运儿凭什么是我们呢？”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吧。”

　　“为什么？”

　　“因为弘一是很好的结婚对象。我对你说过的话不完全是假的——我在栗原家的确过得不算开心。如果和你结婚，我至少能够脱离他们、得到你的爱和尊重，或许还有可支配的财产。”

　　她的诚恳只让他更受伤害，“既然这样，春知就应该装到底。你可以一直骗我，之前也装得很好不是吗？而不是像现在——”

　　黑崎弘一试图找出他所了解的“栗原春知”的样子，但不管怎么看，她都陌生得可怕。又冷漠、又决绝，好像他的恳求是在无理取闹。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继续了。这件事取决于我，而不是弘一你的心情。”临到分别，她的语气柔软下来，“我想不到办法能体面地解决，不如直接一点。很抱歉，但我必须要离开你了。”

　　栗原春知说罢，把戒指盒推到他面前，拿起外套走出包间。

　　餐厅离黑崎弘一的公寓很近，以往吃完饭，他们会一起走回家。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身体忙着处理消化物时，大脑最容易放松，愉快地闲谈一些无聊话题也是恋人增进感情的方式。每到这种时刻，她可以暂时忘记盘星教和栗原家，不去考虑怎样欺骗他、加深夏油杰留下的诅咒。虽说她总是在表演，黑崎带来的快乐却并非虚假，只是这种快乐转瞬即逝，马上就会撕开伪装，令她陷入更深的不安宁中。人潮的喧闹将她包裹，栗原春知没有打车，独自沿着街边散步，直到十字路口才停下。

　　几天之前，她在这里做了选择，然后输得一败涂地。但夏油杰没有杀她。

　　他接过了她递去的刀，端详了一会儿就随手丢到一边。咒灵埋葬了森优人，满地的木料都烧得焦黑，他四周环视一圈，最后把断裂的佛头放了上去。这个不伦不类的坟墓想必无法让后来的咒术师满意。栗原春知提醒他——反正今晚大逆不道的话也不差这一两句了。

　　“您不留个信吗，要是他们还是把森先生带回去了……”

　　“这不是已经安葬过了吗？剩下的仪式就只是为了安抚活着的人了。”夏油杰瞥她一眼，“春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

　　栗原春知不想搭腔。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却这样轻轻放下。好像快把她压垮的重担在他眼里只是一根羽毛、一粒尘埃。等待已久的审判被取消，于她来说不是释放，而是回到监牢。

　　夏油杰看她不出声，又问：“春知说话算话吗？”

　　“什么？”

　　“刚才你说不会再背叛我——那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好了。回去先做第一件事。”

　　栗原春知不但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心脏反而高高悬了起来。死亡好歹是个确定的结局，她实在想不出他会要求她做什么。夏油杰看穿她的紧张，笑了一下，召唤出鹈鹕。

　　“甩掉黑崎吧。”他示意她跟上，“你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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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这命令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黑崎弘一对盘星教十分抵触，天生的好体质令他很难相信什么诅咒，主动去见识“神迹”。更何况他是个好人——热情、善心、有教养，是个远超过一般男性标准、正统意义上的好人。与他相处越久，越能照见她的恶劣，结束这段婚约她只会感到轻松。但结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以为感情平稳却被断崖式分手，换谁都很难接受。尤其她还拿不出合适的理由。反复诘问、纠缠几个月都很常见。另一方面，她还得顾及栗原家的反应——父亲当初介绍他们认识，存了拉拢势力、犒赏属下的心思，他也正是这么做的。两人确认关系之后，黑崎弘一的职级升高，与他相近的人脉自然而然地向栗原刚聚拢。更不用说订婚在世俗意义上等同于跨入了婚姻的门槛，爱情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进一步转化为两个家庭的联系、翁婿之间的纽带。任性的女儿在这种时候撂挑子，是在驳他的面子、挑战他的权威。

　　要退婚首先得过栗原刚这一关，如果黑崎弘一不肯放弃，最好也由他来施压。而要说服父亲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她得提出比黑崎的帮助更诱人的条件。但她一无所有。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栗原春知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栗原刚是她的父亲，她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对声名财富的贪婪本质源于他的自私，外物再怎么重要，真正威胁到生命，他会毫不犹豫地拿来交换。随便找一个诅咒师下个术式，或者抓两只咒灵缠住他，恐吓几句，他自己就会去劝退黑崎。她可以把这事做得漂亮点，先动手，再把他叫来教里，意有所指地说几句有关运道相冲的胡话，但她没这个耐心，也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真正麻烦的事在后面。

　　甩开了黑崎弘一，夏油杰又会下达什么指令？即使他饶过了她，也保不准会反悔。而且……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还要留下她呢？

　　栗原春知跟在半步之外，望着夏油杰的背影。盘星教的大门才出现在视野里，菜菜子就欢呼着冲了出来。双胞胎没对她的存在表示讶异，但随后赶来的菅田真奈美看到她便微微一怔。她迅速调整了表情。

　　“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真奈美像从来都不知道夏油杰曾打算杀掉眼前这个人似的，亲切地迎上来，“春知一定累坏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