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希的末日生存法则》半城风雪等一夜归人

4、霜叶红于二月花（1）

　　跑出去一段，徐弥雅突然示意她后面。
　　顾希希咬牙，回头果然看见怪物们追了上来。只是还有一段距离。
　　握住徐弥雅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顾希希仰头望天，心中感叹，今天阳光真好啊。

　　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了。
　　与徐弥雅相牵的那只手被扯动的次数越来越多，顾希希知道徐弥雅快支撑不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路上不知道谁丢了个水瓶子，顾希希刚想提醒徐弥雅，就见她一脚踩了上去。
　　徐弥雅跌倒在坚硬的水泥路上，膝盖磕破了，从校服裤子里渗出红色的血来，顾希希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弥雅，起……”
　　“希希姐，”徐弥雅打断她，双眼含泪“你先走吧，我脚崴了，而且我、我不能再……”
　　后面的怪物步步逼近，那一双双不再似人的眼睛里闪烁的渴望令人发瘆。
　　徐弥雅尝试站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徐弥雅望着她，眼神里传达出卑微的乞求。
　　“希希姐，你不要再管我了。”
　　顾希希心里蓦地一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管她叫姐，却是在这种时候。心里酸酸涨涨的，很难受。

　　徐弥雅主动甩开了顾希希的手。
　　顾希希拔足狂奔，跑出去百米，终是回头。却见不知何时爬起来的徐弥雅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比起已经跑出去百米有余的顾希希，近在咫尺的徐弥雅显然更能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一时之间竟是所有怪物都在追徐弥雅。
　　她回头的那一眼，正好撞上徐弥雅看她，或许危机能激发人的潜能，她一时还没被追上，看着顾希希的眼神中，有强作的镇定，见她望过来，又带上了一丝的宽慰。
　　顾希希鼻子一酸，一时间竟有冲动回去救她，但这里刚好是个岔道，后山的山体在这里陡峭而崎岖，她根本不能越过去，直接回头只会撞上怪物们的后尾。
　　再回头，徐弥雅已经消失在山体的遮掩之后。

　　另一边，董程程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刚才她在办公室看见抽屉里的车钥匙，想起前一天早上和数学老师打过招呼，记得他停车的位置，就顺手拿了，觉得可能会用到。没记错的话就在前面拐角处再过去的位置，那一排的第三辆！
　　这里植被茂盛，耳边听得见蝉鸣，此情此景下着实有些聒噪。
　　董程程记得，前面……

　　此时离拐角还有一定距离，董程程按下了汽车的解锁键，远处汽车传来一声鸣叫，董程程微松了口气。
　　后面的新生怪物对此毫无反应，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
　　拐角，董程程一个急刹车，趁着怪物们看不见她，滚下了斜坡，钻进了一个旮旯角里，这里是建筑物的一个浮空平台，前面恰恰好有个坡，又植被密集，从拐角来的方向看完全挡住了她的身体。
　　怪物们拐过弯儿来并没有看见董程程，但依着惯性继续向前跑。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着，这个位置，若是怪物们回头是能看见她的。她只能祈祷这群死人们的智商并不高，忽略掉她刚才滚下来时留下的痕迹。
　　从缝隙中看见怪物们已经过去了。董程程掐着自己的手，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出去。
　　估算着时间，董程程觉着这会儿怪物们已经通过了前面另一个拐角，她飞快窜出来，往那边望了一眼，那边空空如也，看不见怪物的身影。
　　右边第三个，董程程走过去打开后备箱，幸好里面并没有很多东西，董程程俯身钻了进去。箱门在车钥匙的控制下缓缓下拉，隔开了她与外界。

　　年轻的女孩儿在山间奔跑着，无暇顾及被她抛在身后的老师和同学。有怪物在她身后追逐着。女孩儿渐渐力竭，怪物猛地前扑，“啊——”。

　　顾希希站在石墩上。
　　前面已经可以看见宿舍，她却不走了。
　　因为她同时看见学生宿舍旁边的另一栋楼，这是新建的宿舍大楼，从去年建到今年，几近完工，却在暑假前毫无理由地停了下来。
　　据暑假留校的学生讲，这两个月不断有卡车进出校园，目的地就是这座楼，更有人说，有人在临近卡车时听到了诡异莫名的声音，甚至演变成了校园传说。
　　“学校外面有不算低的围墙，很难想象这些东西能越过围墙进来。”
　　想起董程程说过的话，顾希希只觉背后窜起一股冷气。
　　迟疑片刻后，她放弃了进入宿舍的打算，从这边的入口直入后山。

　　董程程蜷缩在后备箱里，这里不知道放过什么，有点腐烂的水果味，头靠在整箱的矿泉水上。如今还在九月，气温未降，太阳下暴晒的汽车内部简直不是人呆的，董程程出了满身的汗，校服外套里面的T恤衫全部浸湿，她却不敢打开车厢透透气。
　　黑暗中能听见悉悉窣窣的声音，很近，就隔着一道门。不时传来的刺啦声，是无法收回的利爪摩擦地面的声音。
　　它们就在外面。
　　怪物们觉察到董程程消失后，立时原路回返。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很久。
　　董程程见它们长时间不走，谅它们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本事，干脆睡了一觉，谁知一觉醒来三四个小时过去，这帮东西还没有走。
　　董程程难得地对此毫无办法，被困在这透不进光的闷笼里，只能等着怪物们散去。

　　一入山林，顾希希起伏的心绪慢慢平息，这里没有鲜血与杀戮，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
　　学校的后山不小，很多地方深入开发，只在山头有座亭子，脚下铺了青石路面。
　　紧张过后，一阵迷茫占据了她的心。
　　顾希希无意识地沿着小径行走，来到一个熟悉的偏僻地方，她慢慢坐下，愧疚与自责不可抗拒地奔涌而来。
　　来这里的路上，先是董程程为她引开了怪物，然后又被迫放弃了徐弥雅，顾希希觉得自己就是个逃兵。
　　董程程，纵然再行事果断、再有勇有谋，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罢了，为了她们二人独自引开怪物，现在生死不知。
　　而即使是徐弥雅，她也没有保护好。
　　董程程想起徐弥雅，那么胆怯柔弱的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就像一弯月牙，那么美，刚才却肯求她放弃她，脚崴了爬起来也是毅然决然地往另一个方向跑，想为她引开一些敌人；她丢下了她，她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原来到头来最没用的人却是她，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离去、直面危险，被保护，最后独自来到安全的地方。
　　从昨晚到现在，不是没有过短暂的自负，原来除了读书，做其他事情，我也可以做得这样好，可这又算的了什么呢？比不过她们。最终我谁也救不了。
　　顾希希慢慢将头埋下。
　　这里是她们的“秘密基地”，怕人看见，物品是两人一点点搬进来的，最终搭成个简陋的棚子，以前她们经常在这里谈天说地，吐槽不靠谱的老师和堆成山的作业，午休睡不着的时候会来这里背书，心情烦闷时也会溜到这里。
　　后山种植的枫树林，时值九月，大片大片的红色仿若火焰燃烧般映在顾希希眼底，阳光穿过树冠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程程，你现在怎么样了？
　　而那个叫她希希姐的女孩子，现在又在何方？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该怎么做呢？

　　顾希希趴在木桌上，脸庞埋在交叠的双臂间，她没有哭，只是显得有些颓唐。
　　这样的状态没能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一个温热的小东西窜上了她的手臂，顾希希不太惊诧地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东西，这是一只松鼠，毛茸茸的长尾巴好像一把试管刷，背部有五条黑色纵向花纹。顾希希第一次见到它，诧异于这与学校里其他松鼠明显不同的长相，特意去查过。这个品种叫五道眉，也就是金花松鼠，是松鼠中极为活泼好动的一类，作为宠物饲养时经常会“越狱”，鉴于学校里其他松鼠根本不是金花，顾希希心里猜测可能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抛弃了自己的宠物。
　　这小家伙很有灵性，也和她熟悉，知道她在难过，晓得自己跳下来安慰她。以前顾希希想带董程程见见它，但每次一带人来这小家伙就溜不见了。反而是独自来时，时常在她身边晃悠，不用去找就会自动出现，不是跳到顾希希头上肩上，就是在趴在顾希希带来的书上头。
　　顾希希也看些玄幻小说，偶尔会怀疑这小松鼠莫不是她前世的熟人转世，不然为什么只赖她一个人不放呢。当然大部分时候她只当是自己想多。松鼠有灵？怕不是小说看多了。
　　只是今天她是真的希望这只五道眉有灵性，能聆听她的哭诉，告诉她该怎么做。

　　身后的草丛传来被浮动的沙沙声，顾希希一个激灵，把正在她衣服上玩的小家伙一把揪起来塞进裤袋里，跳将起来，手持裁纸刀，正对着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