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方无）》金铃儿

43、深入救人

　　沼泽深处，有几栋木楼。
　　此时，一个粗壮的汉子跑进中间最大的一座木楼，边跑边叫道：“大哥，大哥，有人闯进来，毁了好多机关！”
　　屋里被唤大哥的人放下手中烟枪抬头。半头白发，枯黄的面皮，小眼里闪着暴虐的锋芒。
　　还真把他的地盘当菜园子？昨天一个今天又一个，说来就来，说毁就毁？
　　毁他机关，倒要看看对方有多大的本事。
　　座位上的大哥随同来人急步而出。

　　另一侧的木楼下。追命问身边的无情：“大师兄，你说他们会把金剑藏到哪儿？”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抓了金剑？”无情反问他。
　　“荒山野岭的，金剑又会点功夫，绝不会无缘无故走失掉，肯定是被人抓了。”
　　“可他们抓金剑干什么？我们素不相识，并未相扰，没道理抓他后让外人来打搅安宁。”无情思考，虽然采药，但并无冒犯之处，若说这块地头是他们的，采了药草没打招呼，可对方并未提醒，且未有路标提示不得开采。
　　江湖有江湖的规距，若有人画地为界，自要山头，定会在交界显眼处打上标识，注明所有权及乱闯后果。
　　追命晃晃脑袋说道：“我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但铁定是他们抓的，那只跟踪我们的豹子可是在此处发现的。”
　　无情点点头，嗯。这里该是主厅，去那边看看。
　　无情追命避开中间的几座稍大的楼，往偏后的几处小木楼行进。
　　到了一处小木楼下，追命听到另一边依稀传来孩子的声音。
　　拍了拍无情，指向一方。
　　无情会意，两人轻身朝着那栋小楼行进。
　　在楼下，两人听到一个处于变声期男孩子的声音，“饿不饿，偏不给你吃。要你教我剑法你不教，哼，偏不给你吃。”
　　然后，听到一声重物摔到地板的声音，应是人体着地的声音，然后几声闷哼。
　　为避免发现，无情追命绕到屋后，从窗户望里看。
　　地板上躺着一个孩子，上身赤裸，下身只着一件亵裤，发髻凌乱，紧闭双眼，似忍着痛苦，瘦小的身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追命倒吸一口气，上身欲前，正是金剑。
　　旁边的椅子上有一个孩子翘着腿，比金剑大不了多少，全身穿着金剑的衣服，拿着金剑的剑在把玩。
　　无情环视屋内，未发现有其他人，侧头示意追命。
　　追命一腔怒火的踹开窗户，抱起地上的金剑，把自己的外衣脱了裹住金剑。
　　椅子上的孩子看到有人闯进来，张大了口，还没反映过来，待要呼救时，无情已点了他的穴。
　　无情搭起金剑的脉，检查一番，没有生命危险，略松口气。
　　“中毒了。”
　　追命把金剑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让他身体尽快暖起来。
　　无情看着那个孩子，道：“把解药给我。”
　　那个孩子瞧了瞧无情，一脸的不屑看屋顶不理无情。
　　无情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不给也行，不过，你让他受多少苦，我加倍让你还。”
　　那个孩子还是不理无情。
　　包好金剑，追命又倒了茶水，轻声叫着金剑。
　　无情拿过那个孩子手上的剑，“这是他的剑，你不是想学他的剑法吗？要不，我在你身上试试？”
　　那个孩子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无情。
　　无情低头一笑，“看来你是要试试他的剑法有多大的威力了。”
　　话音刚落，那个孩子只觉眼前一束光耀眼，还没闭上眼，一股刺痛窜上神经。好疼！要不是点了穴，早就呲牙咧嘴的喊疼了，此时看也不能看，动也不能动，只能忍着疼瞪着无情。
　　“怎么，给不给？不给的话只能再挨一剑了。”此时无情的声音并不冷，还有点春风的感觉。
　　那个孩子忍着痛，没有下定决心，他好不容易从叔叔那里偷来的药用了那么多才抓到这个外来的孩子，不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救走了。他犹豫间，无情毫不留情的手起剑动，在他的大腿上又划了一剑。
　　呜呜，真是好疼！而且此时他清晰的体验到鲜血流动的感觉，一线线一股股流到体外的恐惧，会不会很快就流光了？
　　他还不想死，他才过十二岁。他还要学很多功夫。
　　无情看着他，桀骜不驯的眼光里有了屈服，示弱。
　　无情解开穴，道：“把解药拿来，如果你骗我，永远出不了这个门。”
　　看孩子的眼光还有些犹豫和不确定，又道：“如果解药是对的，我会帮你治伤，这样血不会再流，你也不会死。”
　　椅子上的孩子不敢开口，怕一出声，他就又被人点穴后任人宰割，现在盯着无情小心的迈着步子，走到床脚，掀起棉被，取了藏在床板间的小包递给无情。
　　无情接过打开，闻了闻，辩认成分。
　　此时，那个孩子见无情专注药草，挪了挪步子，然后转身冲向门口。
　　无情头都没抬，两指一弹，一粒小石子打向他的右腿弯。
　　那个孩子右腿一跪，再也挪不动半步。他干脆坐在地上，转过身狠狠的瞪着无情。
　　追命走过来，“小毛孩儿，你太小瞧我们了。解药在哪儿？”
　　“如果你不说，那你给我的这包毒药，就只好用你身上了。”无情扬了扬手里的小包。
　　那个孩子瑟缩了身子，朝后退。
　　追命拿过无情的药包，故作研究道：“嗯，是口服还是外用？”
　　“看你嘴巴闭的死紧，定是不会开口了，那撒在伤口上吧。”说着，作势就要倒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拼命把手往后藏，两人一个要倒一个要藏，来回几下，眼看就要倒上伤口，那个孩子呜咽了几声，开口道：“我说，我说。”
　　追命道：“这才乖嘛。孩子，要懂得合作，知道不？不然，我大师兄狠起来你又要遭殃了。”
　　“在哪儿？拿来给我吧。”追命朝他伸手。
　　“我起不来。”
　　追命扶他起来，看他似要往外走，道：“你可不要告诉我解药不在这里。虽然我很好说话，但发起火来，不比我师兄差的。”追命说完，捏了捏他的骨头。
　　追命满意的看着手下的孩子浑身一抖，有点感叹，唉，真不是好人，居然威胁一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转了方向，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子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很小一包药粉，递给追命。
　　追命看都不看抛给无情，然后把孩子一扛，扛到椅子上，“你乖乖坐在这里，等解完毒，就帮你治伤，不要想着跑，你一动血流更快，知道吗？而且你根本都跑不过我。如果你叫人，那更不用说，你的人还没到，你就去阎王爷爷那里报道了。”
　　说完就不再理他，去倒水，无情检验后，追命扶起金剑喂解药。
　　山林里的原住民，胆子很大，但那个孩子见识到他们的厉害，坐在那里不敢再动。
　　此时无情拿出伤药包，帮他止血包扎。其实无情伤他的正是人身上最易觉得疼痛但又不是关键部位的地方，虽然是用剑但伤口并不深，只碰到一条血管，看起来很骇人似的，对于一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小孩子还是能吓到他的。
　　止血包扎完，无情又帮他揉被打的腿弯儿舒筋。
　　椅子上的孩子有些错愕的看着无情。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两面？刚刚伤他时，出手毫不留情，不合心意，转眼就挨了他两剑，那么狠心的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
　　半刻钟后，说话做事狠厉无比的这个残废人，又这么目光专注的帮他揉腿治伤？转的也太快了吧，他是干什么的？伤人伤的快，救人也救的快。
　　“好了，不要乱动，伤口会好的更快。”无情开口，打乱他的思想。
　　一边的金剑也醒了过来，抱着追命，庆幸自己重获新生。
　　看到无情刚刚帮那个害他的孩子治好伤，说道：“公子，都是他害我的，你干嘛还给他治伤？”
　　“好些了没？能走的话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无情转过来安慰金剑。
　　“大师兄，金剑身体还很虚，一天没吃饭又中了毒。”
　　无情对椅子上的孩子说道：“把衣服脱下来，穿回你自己的。”
　　孩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脱掉衣服，拿了旁边自己的衣服穿上。
　　追命看那孩子换上自己的短装蓝布衣服，说道：“看看，穿回自己的，多俊的小子。”
　　那孩子闻言瞪追命一眼。
　　“金剑，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后我们回去。”无情对金剑说道。
　　又朝追命示意，出了内堂。
　　追命过来扶了椅子上的孩子，几人走到外堂，无情开始询问详情。

　　原来金剑是被这孩子抓走的，他没见过别的孩子，看到金剑模样可爱，穿着从没见过的衣裳，所以就抓来玩玩儿。金剑会功夫，跟差不多年纪的人打应不会输，照他的话说，他是打不过，只是用了他们家特制的□□。沼泽地的阵法是他的叔叔们布的阵。追命感叹，一个孩子一时起的玩心，就害他们受累这么多。
　　无情又问他：“你的叔叔们知不知道你抓了人？”
　　“不知道。我昨天偷偷出来玩的，回来后就把他藏这里了。”
　　“那你怎么把金剑弄回来的？”无情想一个孩子要背另一个孩子也太累了。
　　“我有小豹啊，是我养的一只大豹子。”孩子很得意他有如此大如此勇猛的一个宠物。
　　原来如此。
　　追命想告诉他，你的小豹已经死了。张了张嘴，还是不打击他了。
　　“有没有近道出去？”
　　“你们出不去的，我叔叔知道有人进来了，你们毁了机关，才不会放人。”
　　追命不屑道：“你叔叔很厉害吗？要不是我们有伤员又赶时间，才不怕他们。”
　　无情不想再惹出事非，速战速决，对他道：“你送我们出去。”
　　弄明白了事情，无情追命稍事休息。
　　无情仔细想了一路过来的阵法，这个孩子难保等下不耍花样儿，自己还是做好准备。
　　追命忙了一夜，端了茶壶咕噜咕噜的喝个底朝天。
　　半刻后，追命背上金剑，无情和那个孩子在前，几人出了木楼区。

　　一路走来，还真没有出现什么，但无情心里有些不安，不知为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行走一阵，追命停步，道：“大师兄，我感觉有些不大正常，”追命顿一下，又嗅了嗅，道：“味道不一样，此处气流不正常，像是大战一触即发。”
　　无情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小师弟那一套了？”
　　追命道：“会不会这里出事了？他们有仇家上门？”
　　那小孩停下见追命这样说，道：“你们才有仇家上门呢，就算有仇家上门，也不怕，我叔叔功夫可厉害了。你们要是碰到我叔叔，保管打不赢。”
　　“喂，小屁孩，你还没见识过你追爷爷我的功夫呢。”追命拍他的头，可不愿在一个孩子前被人比下去。
　　“追命，先不管，我们有老有小，尽快出去。”
　　追命本来还想着巡着感觉去看看，但无情这样一说，想想也对，收敛了心思。
　　再走得几步，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古怪的味道。
　　那小孩子身形一震，追命问他怎么了？
　　“这是我大爷爷的烟。”还没说完，掉转头也不怕扯到伤口的往回跑。
　　“哎，小屁孩儿。”追命叫道，几步上前扯住人，“是你大爷爷的烟又会怎样？”
　　“我大爷爷一直在屋里不出门的，现在我大爷爷都出门动手了，肯定来了很厉害的敌人。”那孩子拼命要挣脱追命的手。
　　“你大爷爷很厉害？”
　　“我大爷爷最厉害，所有叔叔都打不过他，听叔叔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
　　追命看无情，无情没有什么表示，追命放手，那孩子一下子就跑远了。
　　无情未阻止那孩子，看那孩子的表现，定是像他所说来了强敌。
　　方应看进来也这么久了，应是他和他们打起来了吧。
　　金剑趴在追命的肩上，说道：“追命师叔，放我下来，我好些了。”
　　“没事儿，别动，你好好休息。”
　　无情看了看刚解毒浑身无力的金剑，对追命道：“趁他们无暇，我们赶快走。”
　　追命看无情冷静的脸，似有什么情绪在他脸上一逝而过，追问道：“大师兄，真不去看看？”
　　无情身子已腾飞起来，“快点跟上。”
　　一刻后，两人已回到来时的沼泽边缘带。
　　刚停步，对面的树林一阵响，隐约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二弟，等等我，等等我。”
　　银剑跑出树林，刚站定抬头，就看到对面一脸不善的无情和有些惊讶无奈的追命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