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明》春月寒

6、第五章

　　李平安从浮元子那里知道杨三他们一切平安，心大的就真的回去睡下了。第二日天大亮她才猛然从被窝里惊起：不好，昨日他们是遇见了妖怪！杨三好似有什么身份暴露了，他直接让我找杨二哥哥！而我自己竟然傻傻的露出马脚，见到妖怪竟然那么平静，要是杨三问起这件事怎么办？还有浮元子，浮元子有没有和他撞上？杨二哥哥和那两个陌生面孔也很不寻常，我撞都撞见了，要是不表示好奇，是不是会很奇怪？这下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们，装傻？
　　李平安哭丧着脸出去洗漱，心中盘算着应对之法，可一出门，看就见杨三静静的站在院内。
　　日影偏移，院内的杨梅树树荫洒落他肩上，看得出来他已经站了好一时了。
　　“杨三？！”
　　李平安扶着门框揉眼睛，见到是杨三后吓的声音都变调了。杨三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
　　“日上三竿了才起，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见不得我？”杨三挑眉戏谑，李平安“砰”的一声退回去把门关上了。
　　李平安在门后听见杨三跑了过来，然后是一阵急迫的敲门声，敲的她后背发麻。“做什么，怎么还把门关上了，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李平安气弱：“你你你你先不要过来，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解释。”
　　沉默片刻，杨三定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应该离得很近，因为他的声音十分清晰：“应该是我要想想怎么和你解释。平安，我们的世界不是只有我们人是特别的存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颠覆你以往的认知，你好好想想要不要知道，选择权在你。”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试着了解我在做什么？或者，我让你忘记这一切。”
　　“你是指杨二哥哥和你，还有那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吗？”
　　“对。”
　　李平安毫不犹豫：“当然要！我不想你们背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
　　她听见杨三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和二哥遇见妖怪的事吗？那是一个好妖。但是人有善恶正邪，妖也是一样。有的妖不与人为恶，有的妖却喜欢享受虐杀人的快感。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妖兽横行的年代。人们为了自保，四处迁徙，渐渐的也就学会了许多自保之法。为了种族延续，繁衍生息，秋原镇最初的一批先民们聚集起来建立了秋原镇。但他们聚居于此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看守秋原背后那片山脉。通晓这些自保本领的人都叫做异人，他们有的潜藏在我们小镇上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有的四处为小镇奔波。这其中，就有你认识的人。每错，就是你猜的那几个人。”
　　“杨二哥、你还有那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对。我知道的除了我们还有八人，他们常年奔波在外，找寻八十七年前散落在外的《百妖谱》。我们昨日遇到的妖怪就是《百妖谱》上有记载的人身虫尾‘千足’，《百妖谱》上封印着上百种妖怪，最开始完成《百妖谱》的人是为了保护这些妖怪，可他死后，《百妖谱》也被觊觎它的人盗走。得到《百妖谱》的人，即使自身力量弱小，也可以号令里面所有的妖怪。”
　　杨三如此坦诚，李平安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告诉我这些，没问题吗？其实我也……”李平安几乎就要交待她的身世，可杨三的声音却打断了她：“大白，你做什么……”
　　李平安从门缝看去，大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咬着杨三的裤子要他走，杨三哭笑不得：
　　“我没干什么呀……”李平安也出来拉住大白：“大白，不许这样！”可大白不知怎么了，也不听他们的话了，一心只想要杨三出去。
　　“行行行，我出去行了吧。正好，平安，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杨三带着李平安向一处山林里走去，李平安跟着他，尽走一些羊肠小道。也不知道怎么拐的，走到额上生出薄汗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变成一片林外空地。一座险峻的山峰出现在不远处，古朴大气的牌楼赫然闯入眼帘，牌楼后面，飞檐的建筑从山峰半山腰处蜿蜒而上，在翠色之间若隐若现。顶端的云霄大殿上，排布整齐的琉璃瓦在云层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道观三个拱门前的石阶左右，两列由大到小的石兽依次排开。
　　“这什么时候有的这样气派的建筑，我竟然一直不知道。”李平安惊叹。
　　“这有什么，还有更好看的。”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边朱栏绿瓦的长廊和一层叠着
　　一层的巨大水缸，涓涓水流从很高的地方流下来，上面应该有个大池。长廊里不是石阶，而是一截一截的雕石，上面雕刻了许多人物妖兽，好像是在讲述什么故事。李平安疑惑：“这可怎么上去？”
　　杨三一脸神秘：“你猜。”
　　“难道是爬这个石雕？”
　　“嘿嘿。”杨三神秘一笑，拉着李平安的手平地一跃，一阵天旋地转，再抬眼时二人已经站在
　　一处空阔平台上，前方不远处的站着一人，正是笑盈盈的杨月。
　　“杨二哥哥。”李平安此时已知道杨三的用意，看见杨二也在这，心中有些焦躁不安。看来杨三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可她身上有妖的血统一事他们都不知情，如此一来，自己到显得不够厚道了。李平安偷偷的在背后绞袖子。杨二拿出手里细剑，剑身上刻着小篆的“桃骨”二字，李平安想起这把剑好像是他们兄弟俩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因为当时遇到危险，杨三叫她去告诉杨二哥哥取桃骨，可能这就等于是在说有妖怪吧。
　　“平安对这个很感兴趣吗？”杨月捧起自己的剑，将它塞进李平安怀里：“喜欢就拿去玩儿，不过这把剑对我还有用途，玩好了记得要还回来哦。小朔，你带平安好好转转，我还有事，先出门一趟。”
　　杨三连连应允，李平安抱着剑，觉得它很沉，但没到拿不起的程度，杨三拉着她要去开开眼，她于是就拿着桃骨跟去了。
　　过了石阶上去，有许多阁楼，正当中的是一片宽阔的院子，院中一棵五人合抱粗的银杏树，在风中簌簌有声。
　　“这是梧桐院，红玉师姐和夔师兄住在这里，二哥和我偶尔也会在这里住。后面有条竹林小径，竹林那边是师父的小楼……”
　　“这是善恶堂，夔师兄工作的地方。师兄最擅长做法器，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不可以乱碰。不过，这附近都是阵法结界，你也进不去。”
　　“这三座是苦难塔，我们有时收到的妖怪会镇在这里削弱他们的力量，你走过来一点，不要被那边的哭喊声吓到了。这里是练功的地方，这里是喝酒的地方，这里是……”
　　杨三一一介绍诸多千奇百怪的场所，他神采飞扬的说着，李平安也觉得很有趣。突然，他停了下来，一把揽过李平安悄声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李平安保持怀疑：“这个可以随便加入的吗？我看你们好像都会什么特别的本领，我不会啊。”杨三一脸笃定：“你怕什么，我去和二哥说，你到时候跟他学点咒术，再加上你的射艺，一定也可以的。”
　　杨三说完，也不等李平安回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在原地好好想想便走了，李平安正在走神，没留意他的离开，她在担心浮元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苦口婆心劝了这么多年你不学，这个黄毛小子随口一说你就答应了？气死我也！”
　　脑海里似乎能浮现浮元子气急跳脚的表情，李平安后背一凉：算了，还是不要答应好了，等杨三回来了告诉他，我不会把他们的事说出去的。
　　那边杨三匆匆离开，绕过一处假山，正撞上一人肩头，他扶额一看，原来是二哥。
　　“二哥，你在等我？”
　　杨月微微点头，直奔话题：“嗯。平安碰了桃骨后，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就说嘛，平安那时看见千足，就是她视力太好，二哥你太敏感了。”杨三自顾自松了口气，杨二侧眼看了一下他，笑道：“你在怪我怀疑她吗？小朔，平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怎么可能疑心她是‘那边’的人？红玉捎来信件说，楚家还有一只妖，名叫‘千面’，是那千足的结拜兄长。他最能变幻相貌，只要是他碰过的人，他就能知晓那人的记忆习性，很难对付。要是他在这种时候潜入我们之间，那就麻烦了。”
　　杨三惊愕：“二哥你这么说，难道……难道那千面出来了？”
　　“正是。他和千足原本束缚在《百妖谱》残页中，被楚家人藏在禁阁。但楚老先生有个不成器的后人，不知为何私自闯入禁阁拿到了他二人的残页，以人血为契将千足放了出来。千足久久没有回去，察觉到异样的千面请求那个楚家后人将自己也放出去寻找弟弟，红玉他们赶去时，属于千面的那一页残页已经空了。”
　　“这如何使得，二哥，就没有察觉他的办法了吗？”
　　“办法不是没有，师父留了一串云梦南珠给我，我将它拆了。你带一颗给阿泽，一颗给阿娘，剩下两颗你和平安戴着。这珠子产自千面的故乡云梦迷津，只要他靠近，这珠子就会发热，以此辨别。”
　　“但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千面能散播一种磷粉，这种磷粉带有异香，吸入后会产生幻觉，进入梦境而难以察觉，你看好平安和阿娘，凡事小心为上，等我和你红玉师姐、夔师兄将他抓获。”
　　“没问题二哥，我们这几日就守在娘亲身边，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