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下 ...
-
下午,李平安又要一头扎进山里,美其名曰去山中猎狐,实则已经做好了只能钓几条溪鱼回家的打算。干娘给她准备了小包,里面装满了糖酥。
“在干嘛呢?”杨三找过来,怀里兜着一堆新摘的山李。
李平安不回头就知道是他:“野钓。”而后又嗅了嗅空气,“那李子还带酸呢,你就摘了。”
杨三诧异的拿起一个李子在鼻下细嗅,确实能闻到一点酸味,可是这酸味不凑上去细嗅就难以察觉,他震惊道:“鼻子这么灵?我还没走近你就闻到李子味,还知道李子酸?狗鼻子吧。”
李平安笑笑,不止是嗅觉灵敏,其实她的眼睛还能在夜间视物,耳朵听的很远。曾经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以为这都是因为那只会说话的白狐总是来看她陪她玩的缘故。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不是所有狐狸都会说话,也不是所有狐狸都能用两只脚爪走路,更别说给她讲故事、推摇篮、采果子吃了。
有一日她问白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谁知那白狐竟说:“你身上也留着和我相似的血脉,我能不对你好嘛。”
她大惊失色:“你才是我爹?!”
白狐拍了她一爪:“笨蛋,我是你伯伯!你以为你连婴孩时期发生过的事都记得、夜间不点火也行动如常、和你家大白有得一拼的嗅觉、从小到大跌打损伤好的那么快的本事是天生神力?还不是你那个傻狐爹爹给你的。”
李平安哭的很伤心:“那照你这么说,我就不是个正常人了喽?”
白狐恨铁不成钢的抽她一尾巴,那毛蓬蓬的尾巴抽在身上就好似棉花一般柔软:“你能掌握的本事多了去了,也不看看是哪只狐的亲戚,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你现在觉得不好,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等你将来长大了,还是只想做个正常的普通人,那我就不强求你咯。”
思及故人,李平安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有两年没见过浮元子了,因为童年戏言,浮元子在她十三岁时赌气似的非要她自己体会一下作为寻常人的生活,有两年都没来看过她了。她也知道浮元子的用意,这两年也在努力生活,只是对狐狸始终保持不伤害的态度。镇上居民并不知道里面细情,只把此事当作酒足饭饱后的笑料。
她不肯伤害狐狸,一是因为浮元子,二是因为浮元子说的她身上一半的狐狸血脉。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傻兮兮的。”
一捧溪水泼来,杨三贱贱的跑到她身边坐下,把脚放进水里,水里的鱼都被他吓跑了。
“混蛋,看拳!”李平安被他气得不轻,重锤他一拳,杨三求饶:“你是不是在担心不知怎么和我娘交代啊。”
李平安哼哼:“我有什么好交代的。”
杨三不依不挠:“没什么要交代?你就不想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至今做不了一个猎户。”
李平安揉揉鼻子:“不知道啊,可能我天资愚笨吧。”
“不开玩笑,你就算不做猎户,也要学个别的本领啊。我娘就是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也知道,你这样不是叫她操心吗。”
李平安从小不像个女儿家,调皮捣蛋样样都学,就是不学女红织布,杨夫人十分操心她将来能否找个愿意包容她的好人家。
一说到杨夫人,李平安顿时就怂了下来:“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去物色一个师父叫干娘带我拜师去。”
杨三揉揉她的头:“那你可得学慢点,要是你嫁出去了,我娘能水淹秋原镇,用泪水。”
李平安拍掉他的手:“我抓几条鱼炖汤给干娘吃,你起开。”
杨三挖苦道:“你也就厨艺勉强拿得出手,我已经开始同情那个素未谋面的娶了你的兄弟了。”
李平安反唇相讥:“还不是因为家里总是只有你,而你的手艺又太糟糕,我才只好自己动手的?也不知道是像的谁,明明二哥和干娘的手艺都很好……”杨三尴尬的别过脸去,李平安自觉失言,杨父厨艺也不好,他应该是联想到自己父亲了。
杨铁手抛下妻子离开一事,杨三一直耿耿于怀,直到现在他还不愿意原谅他,只管他父亲叫“那个人”。
杨铁手和李七不是秋原镇土生土长的镇民,他们是十五年前才搬来的。带着两个孩子说是自己儿子的杨铁手,竟然也找到了愿意嫁给他的人,杨夫人就是那时候和他成的亲。关于杨李二人的来历,李平安不是没去查过,但他们能知道的也就只有十五年前的一场“铅华案”,是一场波及朝野的惨案,死了一位公主、近百名朝臣,其中又以武将占多。整个朝廷几乎被血洗一空,江山差点改姓。李七和杨铁手或许就是那场惨案的受害人。
可五年后,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他们依然没有放下,那些重创下的疮疤,本以为可以靠时间平复,没想到事到如今反而是需要硬挑开剜去才能救命了。十年浮沉,没有人知道他们如今在天的哪一方。
杨三不愿面对这些他不清楚但又休戚相关的过往,李平安却十分清醒。如果不是因为捡到了自己,李七离开的会更早。因为自己绊住了他,他不想带上自己去冒险,也无法将自己托付给其他人——李平安从婴孩开始就时不时缠绵病榻,需要一只狐狸来照顾才能恢复生机,这些秘辛,她猜测也许李七是知道一些的吧。
正走神间,杨三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说真的,要是你一直抓不到狐狸,干脆嫁给我得了,我可以出于仗义勉为其难的养你一辈子,这样阿娘也不用难过了。”
“是挺好的,不过这样的话,你家就要绝后了,因为我是睡在你上铺的兄弟。”李平安认真的思考。
“无聊。”杨三看着脚下穿梭的溪鱼,突然来了灵感。
“我们来比赛摸鱼怎样?赢了的有糖吃。”
“什么糖?”
“我来的时候阿娘在做糖角,等会你赢了我把我那份也给你。”
“好耶,有双份糖角吃了!”
“你不要一副吃定了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