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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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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它们两个依旧没有回来,他没法使自己不感觉受到了欺骗。
想到这里,楚雄辗转难安。
一股他看不到的瘴气悄然涌进来,楚雄还在床上翻身,翻了两下,纱帐外隐约浮现一个人形,将他吓得叫了起来。
“来人呐,来人呐——有鬼,有鬼啊——”楚雄紧紧用被子护住自己,然而不管他怎么叫唤,屋外都没有动静。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连一直婆娑作响的风声都停止了。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楚雄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几近癫狂的大吼大叫,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害怕,那个人影停了下来,对他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那人影出声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他这一嘘过后,楚雄的嗓子瞬间失声,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无法发出丁点声音。
他只能绝望的看着那个男子准备挑帘的手,一种寂灭的窒息感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头顶。
“我不是要害你。”他说。
“你不是想要那个当街欺辱你的毛头小子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千足和千面都失败了,是不是?”
“那你自己去呀,没有亲眼欣赏到对方临死挣扎的样子,多可惜呀……”
“你只需要点点头,我就能给你亲手捏死他的力量……”
那人影的话像枷锁一般缠绕在楚雄脑海,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嘶……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呐。”一卷狂风吹开窗棂,把他的床帏也吹开了,楚雄定睛一看,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窗外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草虫在院子里闹腾的欢,很远处更夫“小心火烛”的话还在微弱的回荡,一切都活过来了。
一摸被,触手湿濡,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禁……
翌日,天光大亮,李平安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一看屋内,发现浮元子早就出去了。她走到院内,大白欢欢喜喜的迎上来,后厨飘出一阵粥香。
“恩人起来啦,快来吃早饭。”贺兰玄热情的招呼李平安过去坐下,让她产生一种在别人家做客的错觉。
“你怎么……”李平安一脸懵的被拉过去坐下,面前已经盛好了一碗热粥。十天半个月才打扫一次的小院也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你是田螺姑娘吗?”李平安惊呆了,大白丝毫不见外,对他摇着尾巴,从它圆滚滚的肚子上来看,大白已经被他收买了。
“我既然暂住在恩人家,当然不能白吃白住。恩人快喝口粥,我的手艺可还合你胃口?”贺兰玄期待的看着李平安,李平安反倒害羞起来,喝了一口,夸赞道:“好喝!这白粥质地浓稠,米粒颗颗分明,但是又入口即化,费了不少功夫吧?”
“哪里哪里,从前在家的时候,我们一家都喜欢喝我煮的粥,我也只会煮粥嘿嘿……”贺兰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巧耶!我也只会做青团……”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震的木桌一颠,李平安手里正准备吃的白粥被这一颠洒的到处都是,喝不成了。
“搞什么嘛!大早上的!”李平安气冲冲的冲出去,院外烟雾缭绕,她又闻到了之前遇见千足的时候闻到过的那种焚烧东西的混杂气味。
这下她警觉起来,拦住了也要踏出来的贺兰玄,跑到院门处一摸。浮元子不知道跑哪去了,竟然把结界又撤掉了!
“贺兰玄,我要叫浮元子出来了,你先躲起来吧。”贺兰玄点头,果然消失不见,李平安这才叫了浮元子,可无论她怎么叫,浮元子都没有出来。
不远处的烟雾散去,果然是千足,他不是应该被二哥哥他们带走了吗?为何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及她思考,同样困惑的千足早已经认出了她:“是你!就是你和那小子害我被打一顿,受死!”
眼看他就要召唤他的徒子徒孙,李平安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把大白带去安全的地方。既然打又打不过,那就只好暂时抛弃这里离开了。
她背好箭,带着大白走后门,没走出几步远,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穷追不舍。
“大白,你跑的快,快先去找杨三!”李平安指了一个方向。其实大白对这山野很熟悉,它自然知道最快的路。
大白得到命令,汪了一声,狂奔而去,千足见它走了,一个抬手就把它凭空抓起:“走什么,我还没吃早饭。”
这句话无疑刺激到了李平安,她怒骂:“臭东西你敢!”
千足不断刺激她,阴笑道:“你说我敢不敢。”
眼看着大白离他越来越近,李平安也回头朝他走去,拉起弓对准他,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也只能这样与之对持。
几下的功夫,那些蜈蚣群都密密麻麻的围了上来,将李平安和千足圈在里面。大白被抓后一直冲着千足龇牙咧嘴,也不知是不是千足一时手下没注意,大白吃痛的呜咽了一声。千足嘴里突然变出铁钳一般的巨齿,堪堪要朝大白咬去。
“放开它——!!”
撕裂的怒吼光从李平安身体里射出来,每射出一道,她的身体就多了一道裂痕。她的身影在不断的变大变小的重影之中痛苦挣扎,指甲变得又尖又利,在地上刨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也挠破了她自己的脸和脖子。耳朵和尾巴确实生出来了,但却沾满了血迹,看起来格外骇人。她的变化吸引了千足,千足恍然大悟 :“原来你也是妖。不过为什么你的气息和人又没有区别?”
李平安哪里回答的了他,她自己此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移位,但又不知为何迟迟变化不了,最终她痛昏过去。
一直在上空看戏的浮元子察觉到情况不对,这才赶紧跳下来救场。他一个弹指收回了千足,随千足而去的还有千万虫灰。李平安昏死在他怀里,脖子上带着的刻有平安二字的小木牌突然裂成两截,一股没来由的心慌笼罩他心底,来不及细想,他便带着平安消失在这片空地中。
他们离去很久,贺兰玄才从竹林里出来,抱起还在昏迷的大白离去。
扶桑境内,浮元子带着昏迷的李平安来到九幽面前。
“救救她。”一向没个正形的浮元子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调侃,而是如此正色请求自己去救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这就是你那侄女?”九幽今日的精神刚好一点,他抬掌打入一道灵光射进李平安体内,一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没事,只是她身体里有不可逆转的禁咒,她不可能再变成狐狸,即使她流着你们家族的血。”九幽淡淡开口,“让她睡会吧,这里能让她恢复的更快些。”
浮元子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那是谁下的?……是‘那边的人’吗?”
九幽看了浮元子一眼,似是不忍:“你以前说过她父亲爱上的是个人类女子?人类女子身体脆弱,产子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何况生下来的还是半人半妖的孩子。古往今来都没有这个先例,她父亲或许是用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她们母女。”
浮元子看着那块断成两截的木牌,顿时想明白了什么,将那木牌置于手中催化,木牌变成了一颗暗金色的内丹。
回忆如电光石火,在他脑海里乍亮起来,。曾经很多个日夜,他都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被那一幕回忆惊醒。
“哥,我不和你回樟溪啦,你放下我吧……”
温柔明朗的少年推开风尘仆仆的他,消失在无数刀锋之下,血色浸透了天空和他来时的路。
为了救他,自己无数个日夜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想取他性命的人可以从御前排到明德门。
这些年来,他一直无法释怀。直到偶然路过蜀地,被恰好路过的九幽分身救下,他才在在青城暂居下来。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十五年前,那个熟悉的气息再度出现,却是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娃娃。他更没想到,那个旧伤可以痊愈,可冷却的人心,还会重新温暖起来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阿芫,你好傻啊……难怪你不肯跟我回樟溪,难怪你要选择绝路,阿芫,你是怕我怪你吗?”
往事千头万绪向他袭来,弟弟的音容笑貌回响在他耳畔,浮元子心头钝痛,变成一只萎靡的狐狸。
“帮我照看一下她。”白狐神情恹恹的说。
九幽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目光中不无担忧。
李平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条长长的甬道,她沿着这条甬道一直走一直走,终于看见一片光亮,她于是跑了出去。
一阵刺目的白光后,她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春光正好的花园。穿着绣工繁丽的襦裙和长袍的少女笑容满面的坐在秋千上被身后人推着,一颦一笑间无不散发着清贵的气质。
这是哪?
李平安不想打扰他们,准备回身,却发现来时的那条甬道已经不见,周围全是富丽堂皇的建筑,无一不是刷着朱漆。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阿芫说他渴了,你快去拿水来。”身后一人叫住了她,李平安回头,发现是那坐在秋千上的女子。
“哦,好。”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应承下来。
“呃,那个,水在哪啊?”刚转身,她就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她不认识这里的路啊!
那女子被她逗笑了,对身后那人逗趣道:“阿芫,听到没有呀?那只能你自己去啦。”
她身后的男子低了低头,磨磨蹭蹭的去了,那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女子笑着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怎么还委屈上了,那我和阿芫一起去好啦。”
叫阿芫的男子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嘴角无声的勾了起来,点点头。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李平安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
“等等……”她追上去,可一眨眼他们就不见了。她开始着急起来,四处呼喊:“等等,等等!你们先别走!!”
脸上落了几点雨滴,一阵凉意,她摸了一把脸,抬头却没看见天上有雨。再低头时,一阵天旋地转,她醒了过来。
原来是自己正睡在一个水池边。
她爬了起来,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地方。
“是白浮带你来的。”有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体贴的告诉她。空有声音不见人影,这个声音的主人十分神秘。
“你不小心昏了过去,他很着急,带你来找我。”他的话虽语调平淡,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噢……谢谢你,你是谁?”李平安问。
“他就在那,你自己去找他吧。”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四下也看不见人。一阵风突然拂过,将地上的花草都吹向了一个方向。空中的羽灵蝶扇动着翅膀围绕着她徘徊,似乎要指引她去某处,而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