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属于过去的回忆录 阎岚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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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岚当天晚上再次回到总部给他们安排的公寓楼下，有些意外地遇到了下午那位被楚轩吓哭跑走的小姑娘。
北国边境常年飘雪，就算刚入秋的气温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更何况是小孩子，就算穿得厚实，寒气也不免顺着衣缝触及皮肤。小姑娘披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毛毯蹲在公寓楼下，昏暗的灯光投射在新雪覆盖的地面，灯影摇曳，白雪像崭新的画布将小小的身躯虚印在表面，那些成簇堆积、笼罩的白色冰晶反射着灯光和紫红色的天空，将今夜照得格外明亮。
看来雪是晚上刚下的，阎岚踩着薄雪哈出一口冷气，小姑娘眼神特别好使，远远地就看见阎岚，她“噌”地站起身跑向阎岚，鹿皮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声响和小巧的脚印。
小姑娘跑到阎岚身边还四处张望了一下，“晚上好，哥哥为什么不在？”她略显失望地向阎岚问好。
“去买糖了，等会儿回来，你怎么在这里？”阎岚脱下自己的制服风衣搭到小姑娘头上，她冷得打了个哆嗦，缓了缓才适应这寒冷的空气。
“我……我想和哥哥道歉，白天丢下聊天的人跑走很不礼貌。”小姑娘期期艾艾地说，越说头低地越深，宽大的黑风衣将小孩子完全罩在里面，阎岚觉得下一刻小姑娘就要羞得钻进衣服里。
阎岚听到这种理由，会心一笑，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天太冷了，我替他接受你的道歉，快回去吧。”
小姑娘犹豫地摇了摇头，仿佛一股子倔劲，非要等到本人亲自来才肯走，但是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多说一句。
阎岚嘴角的笑意加深，她眯了眯眼，摘下墨镜，猩红的眼瞳直视着小女孩，将头深埋在衣服里的小孩子看不见阎岚诡异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中逐渐翻涌加深的眼神。
短暂的沉寂仿佛要吞噬尽所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但小女孩没有半分动摇和害怕。
阎岚将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捏了捏小孩子软乎乎的脸。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几号楼？”阎岚站起身，温和轻柔的声音下是逐渐扯平的嘴角，她摇了摇头，细不可闻地轻叹。
小姑娘敏锐地察觉到阎岚话语中的强硬，似乎胆怯地向眼角下瞥了一下眼睛，飞快地报出一串地址。
阎岚牵起小姑娘的手晃了晃，“天黑后在外面很危险的，让你留在外面的大人都是坏人，记住了吗。”
小姑娘不说话，默默跟在阎岚身边，低垂着头，风衣在雪地里拖出蜿蜒的痕迹，像蟒蛇之类的大型爬行动物留下的足印。
阎岚握紧了小姑娘的手，将冻僵的小手裹进手心，她放缓了语调，带着异域口音的俄语拥有格外不同于北国的轻柔，“有时候，对你好的人并不是真的对你好，以后自己生活的话，要时刻看清身边的人。”
“姐姐也坏人吗。”小姑娘问道，声音从大衣下面传来，有些发闷和失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衣服的原因。
阎岚笑了笑，“这个很难辨别，不同的立场区分也不同，对你而言，我只是不相干的人。”
小姑娘不再说话，她安静得贴紧了阎岚。世界寂静下，来一路上只有“咯吱”的踏雪声，空荡荡的街道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阴谋，那些灯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黑暗蔓延。
阎岚尽职尽责地把小姑娘送到楼下，临走前把制服风衣送给了小姑娘。她目送着小孩子跑进楼道，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早，阎岚不出意外地在门口地毯上看到了议会投递来的召集信。
昨天下午处于失联状态，晚上阎岚重新出现时身边还少了楚轩，这种事议会就算不闻不问，总部也会对此不依不饶。
阎岚捏了捏鼻梁，还好她昨天拉着温嵘平在总部逃窜的时候小研究员及时给了她一个拟态项链，要不今天早上收到的可就不止是传唤信而是直接开庭议审。
阎岚放下信，她甚至都不屑于拆封，里面还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请”她和楚轩去一趟议会，确认两人谁都没有“丢”再把他们放回来。
失去过一次楚轩，估计总部现在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守。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凭空比划了几下，感觉心里有底了才调动起能力，一道道符文像是骨架逐渐搭建起来，先是趾骨接着腿骨盆骨脊柱直到完整的头骨被黑红相间的符文描绘出来，再一点点压缩凝集变色，逐渐变成和人骨相差无二的物什，再由符文填充进血肉覆盖上一层层皮层，最后长出毛发。
当一具完整的“人”出现在阎岚面前时，那些兢兢业业的“小画家”才重新钻回阎岚的身体，人形手办没有支撑而迅速向她砸过来。
阎岚因为这极度耗费精力的能力恍惚了一下，没来得及扶住超大号人型手办，被连带一起砸到地上，她可怜地充当了大号软垫。
阎岚推开了人型手办，这个大家伙现在还没有动，当然也当然不可能自己动起来，造物毕竟比不上生命法则意义上真正地创造生命，她仅仅只是造出个大号玩偶而已，只有当她操控它的时候它才能动起来。
也不知道这种东西能不能骗过议会，阎岚有点心虚，按理说没人能够往造物这个层面想，毕竟这种精细的造物整个神秘侧扒拉手指头也数不出来几个，她唯一怕的就是如果议会里有这种人，她就得凉凉。
她爬起来，操控着冒牌货也站起身，然后又用能力给它套上了一套楚轩平常最常穿的修身西服。这个狗男人在收到scs制服的第一时间就把制服连带银制纽扣给一起人道毁灭了，总部给他寄几次，他就毁几次，最后谁都犟不过楚轩，这头倔驴也特立独行地常年套着西服四处乱跑，放在人员密集的基地大厅，简直就是最亮眼的异形种。
阎岚满意地拍了拍冒牌货结实的胸膛，要说出外勤的调查员身材一般都不错，那身为调查员头子的男人自然更是好的不得了，兼具亚洲人半隐半露的肌肉并没有格外夸张的秀气身形，以及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完全可以去街头一边喊着“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一边发传单。
她尝试控制着对方做几个简单的蹲起拉伸，感觉没问题后直接让它来了个空中一周半转体外加后翻，完美落地的工具人像花样体操运动员一样举起双手，阎岚配合地啪啪鼓掌欢呼。
然后工具人走到阎岚身边，挑起眉毛一脸嚣张地笑起来，“怎么样？”
“好极了。”阎岚毫不犹豫地回答。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些眼睛顶在脑袋上的混球。”它的神情和语气和楚轩别无二致，阎岚见此眨了眨眼，欢快地说：“没问题，部长。”
而此刻真正的楚轩还在无数的影子维度里不知疲倦地穿梭，一个接一个的影子维度像是拼凑在一起的方盒，有些维度小的甚至如同立锥之地，一隅沙地就是全部，有些维度又似乎和现世相差无几，完好的高楼大厦凝固在时光里，唯独少了活着的生命。
但这些都不是他的目的地，他步履匆匆略过这些风景，无暇顾及这些维度形成的原因，直到他站在一座废弃老旧的游乐园门口，才停下脚步。
从紧闭的铁皮大门外能听见嬉戏欢笑的声音，鲜活的生气点燃了荒凉沉寂的世界，却又在荒无人烟没有生命延续的无数维度中显得格外诡异。
也许的确他太过于着急了，直到停下来，他才有空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维度存在的意义，以及那些堕灵究竟是如何在这些维度中诞生。
时至今日，他对自己生活的世界才略知一二，那些隐藏在无数维度中的秘密才向他展露冰山一角，就足以颠覆他的认知，或者说神秘侧普遍向众人传递的认知。
楚轩稳住呼吸，推开游乐园大门，年久失修的老铁皮门染了他一手铜锈。
园内形色各异的“游客”在看到新来的人类时，整齐地停下来，欢声笑语霎时间被寂静吞没，下一秒那些堕灵幼崽们开始仓皇逃窜。
幼崽危机时下意识会向最安全的地方涌去，也无疑向楚轩指引出通往目的地的道路，直接引他向巴戟天走去。
那些没来得及躲过楚轩的堕灵幼崽被楚轩挥手间一个个全部碾成碎末。一路上，他所到之处伴随着羸弱的哭泣惨叫和无谓的挣扎，炸开的烟尘在他脚下铺就成灰白色的道路。
哪怕巴戟天说这些生物是从人类的灵魂中揉杂形成的东西，楚轩也对灭杀它们没有参杂任何顾虑，对于会威胁现世的任何东西，他向来不会手软，杀和暂时不杀，唯一的区别只有利用价值的大小。
直到游乐园的主人巴戟天忍无可忍地站到他面前，楚轩才停下手。
他双手插兜，对巴戟天挑眉，极其嚣张地挑衅道：“我们来谈谈吧，交出刘文彦，以及告诉我你说的那些叛徒都有谁？配不配合将决定你等会儿被抹除的时候痛不痛苦。”
失去了不少幼崽的白狼被激怒，它刨了刨地面，弓起身子背毛竖起，但巴戟天还是有自知之明，它在楚轩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只有逃跑，但这一次它不想再狼狈逃窜。
“你为了份名单就杀了我的崽子们？”白狼刻意压低了喉咙说道：“我猜你一定忙着找我根本没有仔细看刘文彦的记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对这些孩子这么做。”
它讽刺着楚轩：“究竟什么才算同胞，只有长着手脚和常人无二的人才算同胞，还是从人的躯壳中诞生的生物算是同胞，我们吃人是无法违背的天性，那你们那些背地里残骸同族的渣子也是天性使然吗？究竟谁更罪不可赦？你气势汹汹地来毁了我的乐园，你也只不过是披上好看伪装自欺欺人的刽子手，对人类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生存，那我们为了自己的生存又有什么错。”
楚轩冷漠地看着它，缓缓说：“为了存活而杀生和为了乐子而杀人，这两点完全不同，你别忘了你在现世里做过多少罪大恶极的事。”
白狼并没有反驳，甚至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没有为自己辩解，我在为我的孩子们申冤，我只是想让你反省一下你自己的行为，你现在和我在现世里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巴戟天紧接着嘲笑道：“你也只是人类的保护神罢了，这就是你和刘文彦最大的区别，你永远追不上他。”
刘文彦的名字就像一颗雷，轰然炸开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激怒了楚轩。
他心中压抑的愤怒越是浓烈，表面上越是平静如水，对于巴戟天的讥讽，他只是微微扯起嘴角淡漠地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认可过刘文彦的做法，也不认可你们这些怪物，我找刘文彦也不是为了追随他的脚步，而是为了将他带回scs，我可以陪他一起受罚，哪怕被带上手铐和监视器一辈子。”楚轩向前踏出一步，他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夹杂着冰霜呼啸的风雪，冷漠得足以冻结一切美好：“交出刘文彦和叛徒名单，不然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体验我的审讯课都教些什么。”
巴戟天也抬起前肢踏上前一步，它的竖瞳紧缩，紧盯着楚轩的眼睛。
“呵，刘文彦没了，叛徒名单？那不过是为了让你离心的话，末日丧钟从来不接纳你们这些人类，的确有人类找过我们，不过最后都没活下来，所以不存在名单。”巴戟天又上前两步，这下它紧贴上楚轩。
白狼目及之处都是被楚轩抹除后留下的烟尘，它也同样怒火中烧。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来啊，读我的记忆，现在它向你完全开放。”巴戟天的额头恶狠狠地撞上楚轩的额头，它说：“一万零七十七次世界重组，来找吧，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巴戟天主动放开了对自己记忆的枷锁，正是这些浩瀚的记忆逐渐磨去它全部人性，让它变得越来越麻木。刘文彦还是太过仁慈，它想着，这个顽固的男人想要能够利用还是直接逼疯吧，温和的方法根本毫无用处。
楚轩没有犹豫，他在白狼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动能力，但也瞬间被数量令人窒息的记忆碎片压倒，一秒昏倒在地。
巴戟天扒拉了一下毫无反应的男人，这时乖乖听话躲在一旁的鹿霜才终于敢冒出头，脑袋上还支楞着刚刚被巴戟天随手按在角落时揉乱的毛。
“我们走吗？”人形堕灵小心翼翼地问。
“把这个定时炸弹留在这里？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不能走，我们得当拆弹专家。”巴戟天指着楚轩的脑袋说：“他不是想要真相吗，那我就给他，全部都给他，我就不信他还能坚持什么狗屁的保护原则，如果他是我，就会和我一样。”
巴戟天这一刻从没有如此期盼过，这个男人能和自己多像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属于过去的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