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猫咪挂坠

15、试探 早上八点刚

　　早上八点刚过，分区大厅里阎岚的高声呵斥如同魔音贯耳一般传遍整个大厅，路过的人纷纷加快脚步，以免被殃及池鱼。

　　“你们三个真是胆子肥了啊，居然敢夜不归宿，给我去墙边站好了。”

　　她双手环胸站在三人面前，小队三人腰板挺地笔直紧挨着冰凉的墙壁，脑袋却能垂地有多低就有多低，一个个像个鹌鹑一样挤在一起盯着自己的脚尖，本来这期间李子楠还顶了一句嘴，在被罚集体加抄一百遍手册后闭上了嘴。

　　阎岚今天换上了scs统一分发的黑色制服，可能码数有点偏大，穿在她身上有些松松垮垮，再加上她带着一副黑色墨镜，没扎头发，整个人的风格看起来有些慵懒，却偏偏又气势汹汹。

　　跟在阎岚身边的男人垂眸瞥了一眼阎岚，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穿过墨镜看到阎岚墨镜后艳红色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你们给我去那边花坛边抄三百遍手册，现在就给我抄，任何人都不许动用能力，还有任何问题吗？”

　　阎岚说的是大厅里供人观赏的盆栽椰子树，四周被长椅围着，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去坐下休息，实用性不强。

　　李子楠举手，阎岚颔首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终于解除了禁言，李子楠有很多操蛋的话想问，但是他还是忍住了，目前他最关心的还是从大清早见面时就一直跟在阎岚身后的男人，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第六感，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危机感。

　　“这个人是谁？不自我介绍一下吗？”李子楠的指尖越过阎岚指向男人。

　　天野寻一被李子楠用手指着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他就像常年缺乏面部表情的患者，从不轻易表露喜怒哀俱贪嗔痴。

　　“这一点确实是在下的失误。”天野寻一恭顺地低下头，向前踏出一步，这个动作放在足足有190+的男人身上，几乎是要把李子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这不像是认错，更像是威胁，李子楠对男人的印象里加上了阴险的标签。对方顶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让他的敌意变成了无礼的举动。

　　“在下天野寻一，今后作为17110—CA的辅助监督会和大家一起共事，请多多指教。”

　　姓天野？天野一族本家的名字？这可真是有意思，还有，这个辅助监督是什么鬼职称？

　　李子楠和方纪雪对视一眼，方纪雪心领神会立马get到李子楠的眼神，她拉上完全在状况外神游的邵骅先行离开，李子楠跟天野寻一点头示意了解，然后赶紧跟上方纪雪的步伐紧随其后。

　　阎岚把这些小动作收进眼底，她目送着三人排排坐在长椅上开始看似表面乖巧地手抄手册，实则背着她嘀嘀咕咕。

　　“喂，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阎岚盯着不远处的长椅上的三人，李子楠才老实了不到半分钟就开始拿出手机摆弄，方纪雪和邵骅也跟着头挨着头把李子楠夹在中间，三人凑在一起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她好气又好笑地咧开嘴角，放下了抱紧双臂的手，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然后才转身与天野寻一对视。

　　天野寻一点了点头，“去外面说。”

　　阎岚带着男人来到基地顶楼，她找到吸烟区，拿出刘文彦送她的电子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才懒散地倚靠在护栏上开始发问。

　　“我不想跟你玩什么语言逻辑游戏，我就直接问你了，你是为了哪一个人来的？”

　　阎岚边说话边吸了一口烟，这个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下意识磕了一下烟头，当铁杆和铁烟灰缸相碰发出声响时，她意识到她正在抽的是电子烟。

　　“说吧，李子楠和邵骅，你监视的目标是谁？”

　　阎岚对男人吐出一个烟圈，笑容里颇有挑衅的意味，偏偏这个动作又显得暧昧。

　　天野寻一被喷了一脸烟，眉头也不带动一下，他想要回答，阎岚又补充了一句：“别想骗我，没有骗术能逃过我的眼睛。”

　　听闻这句话，男人的眉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他回答道：“总部派我来保护李子楠先生的安全。”

　　“仅仅是保护？”阎岚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她似笑非笑地摘下墨镜观察着男人的表情，阳光下那对眼睛像是剔透的鸽子血，带着奇异的邪性。

　　她没看出男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起来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缺斤少两的实话，有时候也算是谎言。换句话说，男人仅仅只说了总部给他的任务，她不相信天野家族没给过他什么特殊的“叮嘱”。

　　天野寻一轻轻蹙起眉锋，目光中似乎有些无奈，他看着阎岚那双和常人不同的眼睛说道：“家父大人听闻李氏少家主加入了scs，所以让在下特别关注李子楠先生的消息。”

　　好家伙，消息传的有够快，日本那边这么快就知道了。

　　阎岚略思片刻，看起来这个人并不知道刘旭的事情，总部没有对男人下达过与概念法则持有者相关的命令，目前得知scs再一次拥有概念法则的相关人员应该还是只有总部高层和几个隐匿的监控人。

　　把秘密捂得这么死，也不怕闷死在手里，阎岚恶劣地想。

　　“在下能够问阎小姐一个问题吗？”天野寻一问道。

　　阎岚此时已经重新带上了墨镜，转过身两只胳膊杵着栏杆抽烟，她听闻男人清冷的声音里参杂的那一丝微妙的颤音，有些感兴趣地挥手允许，“问吧，就当做是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的回礼。”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失礼，但在下想知道，阎小姐这双眼睛是天生的吗？”在阎岚看不见的角度，天野寻一在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睛。

　　这是什么狗屎问题，阎岚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好奇，明明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八卦的样子。

　　她抬手摸了一下右眼角，逸散的烟雾模糊了那一瞬间右眼的异常，她笑着说：“很失礼啊，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天野寻一就算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天台。

　　“在下先行告辞，回见，阎小姐。”

　　阎岚夹着烟望天，没回答他。

　　基地一楼大厅，李子楠像夹心饼干里的夹心一样被方纪雪和邵骅夹在中间，他打开万年不用一次的聊天软件，翻出备注为“人渣”的联系人，点开聊天界面。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句“现在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快开始聊天吧~”，显示时间还是5年前。

　　“快问问他，刚刚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方纪雪说。

　　李子楠很想吐槽为什么方纪雪会知道这个备注的人是天野天宫，难道天野大少爷的称号已经达到全国统一了吗。

　　这个号码还是几年前一次宴会上他被迫加上的，没想到终于有用得上的一天。

　　李子楠开始像个老年人一样用手写输入法打字，方纪雪看着他的输入法三次识别错误三次删除之后忍不住说：“要不我来吧？”

　　方纪雪接过手机，换上二十六键，飞速码字。

　　［天野寻一你认识吗？］

　　信息一发出去，对方立马就回信，方纪雪不是很想知道天野天宫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回信。

　　［你说我养兄？怎么，你遇见他了？］

　　［对，他是总部派来的辅助监督］

　　不等方纪雪继续提问，天野天宫那边就发来一长串语言。

　　方纪雪点开语音，开头天野天宫的声音有点懒散，听起来像是刚刚起床。

　　“天野寻一那家伙是我父亲七年前围剿堕灵时收养的孩子，不过是看上他的能力罢了，说白了，就是我父亲养的一条忠犬，如果你怕总部给他安排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任务，就直接去问他好了，那个人无论是什么要求都会乖乖去做。”

　　然后天野天宫又发来一条消息。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去给我的心上人准备惊喜了。］

　　方纪雪果断关上了手机屏，把手机还给李子楠，抱歉，她感觉辣眼睛，也不是很想知道天野天宫的新心上人是谁。

　　“我们要不直接去问？”李子楠问道，调查小队里从来没有过辅助监督这个职位，一听就是上头派来监视他们的。

　　“先把这四百遍抄完再说吧。”方纪雪慢条斯理地拿出四根笔绑在一起。

　　“为什么你对这种事这么熟练啊。”李子楠目瞪口呆地看着方纪雪稳稳地拿住四根笔开始以风一样的速度抄写手册。

　　“你这个憨憨废话真多，要不你把时间倒回到你和阎岚姐顶嘴的时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这样我们还能少抄一百遍。”方纪雪边抄边吐槽着，完美到达了手和脑子的多线程应用，俗称一心二用。

　　“否定事件比否定实物难上一千万倍好吧，不要强人所难啊。”李子楠根本不打算抄这种东西，谁爱抄谁抄去，他叼着笔悠哉地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奋笔疾书的模样，因为要弯腰抄书的原因，他正好可以看到两人的发旋。

　　阎岚带着一身烟味儿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李子楠嚣张的态度让她想到了某个她令无比讨厌的男人楚轩。

　　她抬手伸掌，空气中烟雾凝聚带动气流吹起她的发梢，片刻后，一只小巧的银喉长尾山雀出现在她手上。

　　小小的山雀在她手掌上跳动了几下，扑棱着翅膀飞向李子楠，毛茸茸的身体直愣愣地撞击上李子楠的脑袋，然后“噗”地重新化为烟雾消散。

　　阎岚听着李子楠“哎呦”了一声，心情畅快地勾起嘴角走到三人面前。

　　“喂，那个天野家的人回来过没？”她问道。

　　方纪雪摇了摇头，得到答案的阎岚叉腰打算离开，反正小队也没有任务，她乐得清闲。临走前她补充道：“谁最后一个抄完手册，那今后的任务报告就由那个人来负责。”

　　说完她也不管三人的反应，打着哈欠打算回公寓补个回笼觉。

　　在她路过基地某处温室时，恰巧看见了正在里面赏花的天野寻一，隔着玻璃，男人冷峻的面容似乎被柔和了一些，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那一大簇盛开的洋槐花，她记得以前楚轩去给刘文彦扫墓时总喜欢折下一枝槐花放到刘文彦墓碑前，只是今年去看望刘文彦的话，估计要变成她孤身一人了。

　　唉，烦死了。阎岚揉着太阳穴，撇开头离去。

　　如果她再晚一分钟离开，就能看到天野寻一踏入温室中的世界裂缝消失不见。

　　“好久不见，爸。”

　　天野寻一穿过裂缝后身体有些不规律地抽搐，但他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正常的法则能力者根本不会敢去触摸世界的裂缝，也没人会尝试穿过现世的后果，大部分这么做的人都会被现世的法则撕成碎片。目前已知能够自如地在现世和其他维度穿梭的生物只有堕灵。

　　但很显然，天野寻一并不是堕灵。

　　“喂，混蛋小子，都说过多少次别这么叫我了，爷还是个黄金单身汉，没你这么大的孩子。”

　　天野寻一来到的地方有些像一处废弃的儿童乐园，陈旧生锈的游乐设施有时在阵风的吹动下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而和天野寻一对话的生物正趴在停摆的海盗船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它时不时抬眼观察着儿童乐园的其他地方，那些设施场所里分散着其他新生的堕灵幼崽，它尾巴拍打时，跟在它身边的几只幼崽会追逐着它的尾巴玩耍。

　　天野寻一跳上海盗船，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叔叔，母亲大人还好吗？”

　　纯白的巨兽听见天野寻一的问话，冷哼了一声，“回来就问她好不好，不问问我好不好吗？”

　　天野寻一沉默地注视着它，像是在用目光回答它——我看你挺精神的。

　　巨兽身边的幼崽见天野寻一到来，一个个放弃了追尾巴的游戏跑到天野寻一身边，其中一只堕灵扑扇翅膀飞得太快，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然后被天野寻一动作轻柔地抱在怀里。

　　“啧，几个小白眼狼，也不看看平时是谁养着你们。”巨兽酸了，尾巴也不晃了。

　　“白英它好得很，赶紧给我哪儿过来哪儿回去，碍眼。”巨兽说道。

　　天野寻一面对巨兽送客的话不为所动，他知道这里是巨兽最常待的乐园，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十有八九能在这里找到它，所以这次天野寻一来找它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完成了审判长的任务，请求下一步指令。”

　　原本懒散的巨兽竖起了耳朵，“干得不错。”

　　天野寻一指的是加入17110—CA的任务，它没想到计划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楚轩消失后，scs那群人为了给那个调查队伍打上双重保险，会选择塞入第二个有实力的负责人，天野寻一要做到的就是成为scs选择的这第二道保险。

　　而这一切走向，都在刘文彦的布局之内。

　　“既然这样，我就去跟小鬼说一声，你先回去吧。”巨兽站起身，露出一个看好戏的愉悦笑容，“最近臭小鬼一直待在燕京，我正好去看看他会对那个瘟神做出什么。”

　　天野寻一对巨兽口中的瘟神不感兴趣，他转身再次踏入世界裂缝。

　　“带我向母亲问好，巴戟天叔叔。”

　　“知道了，快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