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猫咪挂坠

14、组队 凌晨三点钟

　　凌晨三点钟被电话吵醒，是谁都会想要把罪魁祸首的头按进抽水马桶里暴打一顿，哪怕就算是上司的紧急通知也不能平复愤怒。

　　阎岚掐断电话后，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刚刚的电话是scs总部发来的岗位调更通知，不容分说地将她从后勤组重新调回调查组，并且要求她明天就去交接工作。

　　当初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总部强行把她调去了后勤组，现在又要把她调回调查组。

　　真是有病，阎岚暴躁地心里骂出脏话合集，鸽血红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跳动的火焰。

　　该死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以前的糟心事情了，结果三更半夜被上层那群傻逼吵醒勾起十分不美妙的回忆，还不能做出违抗。

　　阎岚摸黑从床头柜上翻找着烟和打火机，然后突然想起自从楚轩消失之后，她就把烟戒掉了。

　　MD，今天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吗。

　　阎岚从床头柜上摸到了什么东西，黑暗里她有些看不太清，刚抬起胳膊想撒气扔出去发泄一下，结果拇指在摸到上面的纹路时僵住。

　　是刘文彦送给她的礼物，庆祝当时她升职为后勤组副组长的贺礼，一个刻着她名字的电子烟盒，里面有三根电子烟，当年她根本不屑于抽电子烟但又舍不得扔，就放到床头柜上了。

　　阎岚打开烟盒盖子，镶边的蓝绿色跑马灯亮起，映照出盒盖里面印刻的字——不准抽二手烟，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

　　阎岚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冷色系的灯光照射在她脸上，将那对红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艹，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能管着我。

　　阎岚合上盖子，她从来没动过这个烟盒，没想到刘文彦还能在盒盖上写上叮嘱，不过像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唠唠叨叨地像老年人一样，还爱多管闲事。

　　毕竟曾经是同一个调查小队的，她最有资格评价他，但要她怎么形容刘文彦那个家伙呢，她找不出太准确的词。

　　一开始她以为刘文彦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拿着好孩子的徽章，活得像个优等生一样累，是个心思缜密理智至上的人。

　　但其实并不是，后来她和刘文彦混熟了之后发现对方有点像个小老头子，大事小事都爱操心，队伍里一有事绝对要喊他去救场，在这个六个人的小队里明明他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可当年他简直就是他们小队里的小保姆。

　　不过这也许跟他有个弟弟有一点关系，毕竟年长者总是会被教育要照顾年幼者。这个秘密是某一次刘文彦在酒会上被队友灌醉了后偷偷跟她说的，当时他把他弟弟夸得天花乱坠，妥妥的弟控。

　　但这还不是刘文彦身上标签的全部。

　　后来有一次在百货商场里的特级救援任务，他们小队几乎覆灭，为了保护下那些普通群众，小队里的其余队员和负责人“卫”全都进了堕灵的肚子里，只剩下她和刘文彦孤立无援，而当时刘文彦干了一件很蠢也很疯的事，他切断了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充当诱饵，用已经布置好的陷阱牵制住了当时围困他们的堕灵，然后将堕灵一举击杀。

　　她几乎能想象得出切断手指有多剧烈的痛，当刀刃划开皮肉切碎指骨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到白色的瓷砖地面时，她看到刘文彦死死咬着牙抑制住那微弱的痛哭和哀鸣，可那时候他才11岁，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对自己可以那么狠。

　　但是那些诱饵起了不可思议的效果，也许是因为概念法则独一无二的特殊气息，将他们困在一楼商场里的堕灵闻到刘文彦的血就像饿狼一样追着断指跳进了刘文彦事先准备的陷阱里。

　　也就是那之后，scs总部判定她不再具备担当调查员的能力，将她调去了后勤组，而刘文彦的岗位调动结果经她后来打听得知，他是和一个有着罕见的治疗能力的人一起组了队，队伍里只有他和另一个人。

　　还好scs没有把刘文彦也调去后方，那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也挺好的，阎岚当时想，刘文彦负责疯，另一个人负责兜底，也总好过让一整个小队拖刘文彦的后腿。

　　不过从那之后，阎岚对刘文彦的评价里，乖宝宝的印象已经淡去，剩下的更多是不敢置信的疯狂，没人在亲眼看见刘文彦本人前能想象得到他为了完成任务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可他永远在牺牲自己完成任务。

　　每一次她去当刘文彦的后勤，几乎都没有出现伤亡者，受伤流血的只有被骂的刘文彦和骂他的楚轩，可因为没有人受伤，每次就算被骂刘文彦也会笑得很开心。

　　善良又冷静的疯子，这是阎岚最后对刘文彦的印象。

　　那个少年未来可期，从以前的他身上就可以瞥见他未来会多么优秀，更何况他和楚轩当时被誉为“无懈可击的组合”，当时阎岚每次看到刘文彦和楚轩在一起匆匆而过时总会感慨地期许着，也许以后scs中国分区就归他俩管了，她怎么着也能因为关系户跟着混个高位的闲职当当。

　　可没想到，刘文彦的人生在15岁那年戛然而止，他死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在他的生日后一天。

　　艹TMD，操蛋的scs总部。阎岚心里骂了一句，眼泪忍不住唰地无声流了下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自嘲地“啧啧啧”着，真是多愁善感的生物，无用的泪水真多。

　　在这么糟心的夜晚，阎岚失眠了，她本着自己不好过那别人也不能好过的原则，大半夜地就从自己的职工公寓赶去分区大厅办理工作调任的手续。

　　即使是凌晨三点，分区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路过，不是刚完成任务回来报道，就是刚接到任务准备出发。

　　阎岚用中指推了一下墨镜，随意瞥了一眼荣誉墙上楚轩那张欠揍的脸，照片停留了0.1秒就迅速滚动到下一张，恰好是刘文彦灿烂的笑脸。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照片顺序是故意这么放的还是随机的巧合。但容不得阎岚多想，就有人喊住了她。

　　“晚上好，阎小姐，愿法则永远庇佑您。”

　　来者是一名青年男性，他抬起右手用指尖抵住胸口，这里是盛放法则碎片的容具，代表力量的源头，每一次心脏鼓动时会将法则的磅礴气息和血液一起顺着血管循环至全身，而做出这个动作与狼群中的追随者向头狼低下头颅一样，代表着臣服。

　　男人身着scs分配的春秋季深黑色制服，银色金属衣扣一直扣到喉结处，把脖子挡得死死的，他礼貌地对阎岚问好，态度谦卑。

　　“哦，你也是，愿法则永远庇佑你。”阎岚敷衍地挥了挥手，心里暗暗吐槽，总部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这怕不是坐火箭来的。她戏谑道：“怎么，你是接到通知就连夜赶来的吗？要是我没来，你就打算站在大厅里等我一晚上？”

　　男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阎岚感觉对方的反应无趣，她心烦地从后鼻腔喷出一股气，冷哼了一声，“赶紧和我一起办完事，完了之后我去见一见我可爱的新下属们。”

　　说完，阎岚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像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奴役她手下的新队员们。

　　“您误会了，阎小姐，我被派来的目的不仅是和您确认岗位调更的事项，还有，我会辅助监督您带领的调查小队。”男人低垂眼眸，语气温顺地说：“今后工作上的事请多多指教，在下名为天野寻一，阎小姐喊在下的名字就好。”

　　男人尽管放低了姿态，话语却很强硬，身体动作和反馈的话完全相反。

　　真是傲慢的家伙，阎岚烦躁地“啧”了一声，天野家的人什么时候手伸地这么长了，还是说她即将带领的新队伍有问题？

　　阎岚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心里惴惴不安的感觉持续到她看见自己的新铭牌时咯噔一下，然后又有种尘埃落定想要长叹一口气的冲动。

　　铭牌上印刻着黑体的17110—CA。

　　果然是这样，从她上报楚轩消失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毕竟现在中国分区除了分局长楚轩之外，有充分地位的就是她这个副分局长，在能当得起17110—CA小队负责人的选项里，头一位就是她。

　　她这不是去当负责人，而是去当担保人啊，阎岚苦笑了一下。

　　这个队伍除了正被秘密监管的概念法则持有者刘旭，还有李氏的少家主李子楠，再加上新添的死亡法则能力者邵骅，简直就是灾难级别的调查小队，哪一个出事了，她都担不起。

　　难怪总部会派一个辅助监督，看来是怕她把未来的主战力们折在手里。

　　啧啧啧，阎岚拿铭牌拍打着手掌心，发出“啪啪啪”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我那些新队员在哪儿？”阎岚随口问道，她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迫害那几个可怜的新人了。

　　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听话地去查找信息，阎岚靠在墙边侧头看着男人被平板的光映照的脸庞，冷笑一声。

　　“算了，我亲自去宿舍抓人，既然他们没有任务，应该都在宿舍里。”阎岚别上工作牌，转身前往职工公寓。

　　可惜她预想错了，方纪雪、李子楠、刘旭和邵骅哪一个都不在寝室里。

　　阎岚烦躁地想要抽烟，等她逮着这几个夜不归宿也不知道向上级申请外宿的小兔崽子们，绝对要罚他们抄三百遍《调查员规范手册》。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及时开口说道：“阎小姐，在下刚刚调取了怀阳今日的监控，经过人脸追踪定发现您要找的人全部都在平封区名为56号公馆的小区里，具体地点为14号楼二单元，门牌1802。”

　　“哈？哪儿？”阎岚发出一声疑问。

　　男人面对即将发火的阎岚，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在预备调查员刘旭的家里。”

　　先不说那个预备调查员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专门为刘旭量身定做的称谓，她现在只感觉到畅快，从总部要求她监视刘旭，下令用一切必要和非必要手段刺激他觉醒法则能力后，她就对总部越发不满。

　　她没想到刘旭居然没有通过scs的入职考核，这一点估计连总部都没想到。

　　这下到好，总部本来应该是想要硬把刘旭和那个死亡法则能力者凑在一起，结果打好的小算盘，算是暂时打水漂了。

　　所以还不是17110—CA正式队员的刘旭没有回职工公寓倒是可以原谅，但是剩余那三个知错犯错的小崽子就等着抄手册抄断手吧。

　　阎岚朝天野寻一招手，“走，跟我抓人去。”

　　而刘旭家里毫不知情的几人还在呼呼大睡。

　　今天白天时，刘旭把买好的奶送给方庆冬后就带走了三人。

　　在方纪雪和李子楠与少年解开误会后，几人各自作了自我介绍，除了李子楠仍然有些讨厌少年之外，一切都算和谐。

　　刘旭从少年口中得知他叫邵骅，今年刚满16岁，连续跳级高中毕业，没参加高考，大学打算自学攻读硕士学位，理由是没有时间上学。

　　刘旭听闻后感觉又心酸又唏嘘。

　　李子楠提议为了庆祝有新队员加入不如去聚个餐。

　　这个想要办part的借口虽然上次已经用过，不过方纪雪还是点头答应了，她觉得这是能够让少年快速融入他们的好方法，饭桌上的话匣子只要一打开，会让彼此更了解对方。

　　不过她忘记了李子楠这个永远会带来意料之外的白痴，他在企图把别人灌醉之前自己先酒量不行阵亡了，因为邵骅不能喝酒，最后还是他帮三人叫的车，把三个酒量都不好的醉鬼扛上了车。

　　还好刘旭虽然醉了，但是他还能记得住自己家住哪儿，一阵折腾下来终于是回到了家。

　　当天下午三个人紧挨在一起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邵骅没照顾过醉酒的人，他乖乖坐在地毯上看了一下午海绵宝宝，直到刘旭在傍晚时分率先清醒过来，把两人搬进屋子里。

　　刘旭的公寓里就两间房，一张沙发，属于方庆冬的房间分给了方纪雪，而李子楠当时虽然醉了，却还是能闹得欢实，他说什么也不睡沙发，于是刘旭的床成功分给了李子楠一半，邵骅不得不委屈地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凌晨，刘旭是被渴醒的，他感觉胸口闷得慌，等他意识回笼后才察觉自己身上挂了个人形树袋熊，估计是李子楠把他当成了大型抱枕。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开，打算去喝口水。结果客厅里还亮着一小片灯光，他走进一看吓了一跳，一夜没睡的少年顶着黑眼圈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海绵宝宝。

　　当少年转头悄无声息地望着刘旭时，刘旭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你没睡啊。”刘旭压低了声音问。

　　“还差三集。”少年的声音有点哑，刘旭倒水的时候顺手给少年也倒了一杯。

　　“早点睡，明天你们还要赶回去。”刘旭把水杯递给少年。

　　本来刘旭担心这几人夜不归宿会被罚，但因为李子楠说几乎没人会查他们晚上有没有呆在公寓里，而且他们今天刚有队员加入很大概率不会有突发任务，所以刘旭晚上才答应让他们留宿。

　　“好。”邵骅接过水杯小口嘬着。

　　刘旭打算喝完水回去睡觉，结果听见问口的电子锁发出“咔哒”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刘旭拿杯子的手一抖，喝进去的水差点没从他鼻腔里呛出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他开玩笑，他真的怕鬼，三更半夜的给他整这一出，他大脑内立马联想到的就是鬼片里前来索命的厉鬼。

　　楼道外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进客厅玄关，刘旭此时脑内飞速计算他要用多快的速度才能叫醒屋里酣睡的两人。

　　不行，与其喊人不如自救，他还要保护住邵骅。刘旭给自己打气，已经做好了和鬼殊死搏斗的打算。

　　结果门彻底推开时，“鬼”狡猾地打开了灯，刺眼的白光让刘旭缓了3秒钟，等他再睁眼，就刚好和门口的阎岚大眼瞪小眼。

　　“你们没睡？干嘛不开灯？”阎岚问。

　　刘旭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记得这个人是后勤组的人，和他哥曾经是一个小队的队友，但是为什么大半夜的对方会找上门，这让他有些懵。

　　“行吧，那两个小崽子呢？”阎岚见刘旭光着脚穿着一身Q版蜘蛛侠睡衣正睁着迷茫的双眼看着她，她撇过头不忍心对刘旭凶起来。

　　“都在睡觉。”刘旭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比着噤声的手势，“请问您有什么急事吗？”

　　有，当然他娘的有急事。阎岚本来想这么回答的，但是在看见刘旭无辜的眼睛后改了口。

　　“明早8点给我在分区总部大厅集合，晚一分钟给我多抄一遍《调查员规范手册》。”阎岚撂下话转身就离开，临走前轻手轻脚带上了门，独留下刘旭还有些没反过劲儿。

　　直到阎岚离开有五六分钟，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小队的新负责人看来是阎岚没错了。

　　刘旭决定明早再把话转达给睡着的两人。至于后续三人排排坐在总部大厅一边抄手册一边被阎岚训诫的场景，刘旭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