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除夕 ...

  •   大年三十这日,浣衣局的工作依然很多,各宫的衣服成堆成堆地送来清洗,就连韵尘也忙的没有时间来和苻晏说话。
      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雪,苻晏晾完了最后一件衣服,他转头看了眼倚靠着彼此睡着了的女孩子们,心生怜悯。本该是除夕之夜,和家人守岁团圆,庆贺新年到来,现在却不得不在这里承担繁重的工作。像他们这般大的姑娘,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现在却累的筋疲力尽,只能小憩片刻,像是刚要绽放的花被人折下而枯萎。
      苻晏不忍,看到这群孩子,他就想到了苻霜。此时此刻,苻霜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苻晏裹了件不算厚的毛呢斗篷,便出了门,今日除夕,除了在大殿伺候皇族参加宴会的宫人,其他基本都放了假,苻晏也得以有喘息机会。
      他咳了两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然后向北行去,刚来这里时,他曾看到北边有个梅树,开了满满的蜡梅,暗香扑鼻,白雪积内,好看的紧。既然是除夕,那么就折些梅花,带回去,那些女孩子,本该拥有一些美好事物的。
      今日皇族人士都要参加晚宴,连国君的妃子们也不例外,因此宫廷内格外安静,只有雪花飞扬落下、寒风凛冽。这风吹在身上甚是刺骨,苻晏觉得头有些发沉,想着早点摘完,早点回去休息。
      北边的那棵梅树,长得并不是很高大,但开完了梅花,隔得远些也能闻到一股暗香,并不想的刺鼻,却又得清新弥久。红色的花瓣上覆满了洁白的结晶,枝干上也压了一层雪,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丝毫影响梅花的香气和美丽。
      苻晏轻轻掸去了一个树枝上梅花上的雪,那花蕊像是含羞的姑娘,颤抖了两下,展露在人面前。苻晏轻轻露出了笑,他稍微压低了身子,凑近了些许,闻了闻梅香。都说松竹梅岁寒三友,梅花凌寒独自开,是苻晏很喜欢的一种花,他喜爱梅花的娇艳,更喜欢它的崇高品质。
      苻晏舍不得摘得太多,他只轻轻折了一段树枝,连着上面的梅花一起带了走。
      起码到这里,长明都是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的,苻晏其人,温和善良、洁净高尚,无任何不良迹象,哪怕折个梅枝,心里也会悄悄忏悔。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会被慕凡恨之入骨呢?长明想不明白,是慕凡的原因吗?
      傍晚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苻晏加快了速度,想早点回去,可是还没等跨进浣衣局的槛,便听到里面传来太监的呵斥声和韵尘的声音。苻晏心下只觉不妙,好好的大年三十,为何会有这般动静?
      他来到院子,便看到两个太监押着韵尘,小丫头动弹不得,一个大太监拿着一件破损了的华美衣裳,厉声呵斥:“你还不认?!”韵尘直摇头:“真的不是我……”掌事嬷嬷见她嘴硬,又不想得罪了国君身边的大太监,于是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扇了韵尘两巴掌,那两巴掌扇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留,声音清脆响亮,听了便骇人:“死丫头还嘴硬!”韵尘被扇的唇角带血,头脑嗡嗡作响,她的脸颊出现了巴掌的红印,迅速肿了起来。平常在浣衣局一同做工的小姑娘们想要上前为之求情也是不敢。
      苻晏大步走上前,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打人?”
      那大太监见是苻晏,用鼻子闷哼了一声,用余光瞥着他,不多久,又移开了:“这个死丫头洗烂了四皇子的衣裳,这不可就是重罪一件?”
      苻晏拿过那大太监手中的衣裳,简单看了几眼。那衣服是一袭墨蓝偏黑的长袍,暗纹刺绣彰显着这件衣服的主人的身份高贵,面料柔软舒适,一点翘起来的针脚都没有,美中不足的是,胸口那一部分已然破损,齐齐的缺口,拉了一大长段。
      苻晏皱起眉,韵尘向来勤快心细,从来没有洗烂过衣服的情况,更何况,就算洗烂了衣服,怎么会破口是齐整的情况?
      这不是洗坏了,这是有人故意剪坏的。
      他该说出来吗?
      苻晏抬头看了一眼那大太监,那太监面露讥笑,鄙薄地看着这里的所有人,苻晏与他的眼神相对,那大太监不仅不曾躲闪,反而眼中的嚣张更甚。
      这哪里是替四皇子捉拿罪人的?这是故意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来浣衣局找麻烦的。
      可是为何,为何要找浣衣局的麻烦?苻晏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容他去想。
      他看了眼被打的一副可怜样的韵尘,将四皇子的衣服重新交给了大太监,转身走到了韵尘身边,拨开了押着韵尘的两个太监的手,苻晏扶起可怜的小姑娘,将自己折的梅枝递给了她,他将梅枝别在韵尘的领口,小声地笑着说:“新年快乐。”韵尘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她呆呆接过,还未等开口,便看到苻晏提起衣摆,稳当地跪在了地上。
      全场哗然。
      “衣服是我剪坏的,你们抓我便是。”苻晏眼睛看着地上,腰杆子和头却没有半分低下。
      “是我嫉妒,凭什么他能穿这么华美的衣服,而我只能在这里穿布衣?我也是皇子。”
      话既出,平日同苻晏一起做工的孩子们都震惊万分,自从苻晏来到这里,他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他们原本只当是谁家穷困潦倒,将儿子卖来了这里,哪曾料到是这样一种情况?
      哪国的皇子?起码不是秦国的,秦国的皇族姓慕。
      那大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走过去,狠狠的扇了苻晏一巴掌,拿捏着腔调骂道:“梁国送来的战败人质罢了!两国都容不下你这废物,陛下给你差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居然动心思动到四皇子头上!”
      梁国的……皇子……
      韵尘看着跪在那里的清瘦少年,她突然好想哭,眼眶酸酸的,明明刚才被打的时候都没有流眼泪,可是这会儿确实忍不住。她知道苻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但是一直因为自己年龄比这里的孩子都要大些,所以一直在尽自己的最大的能力照顾着他们。他是皇子,该是位在梁皇宫极尽了苛责才背井离乡被迫来到这里的皇子……
      “来人!带走!痛打四十大板!”那大太监一声令下,一旁的太监们便架着人往外走,韵尘追上去,哭喊着:“肯定不是他!你们抓错人了!”韵尘被一把推开,跌倒在已经积雪的地上。
      苻晏扭过头,笑的淡,眉目温和,他幅度极小的摇摇头,随后便转了回去,被带走了浣衣局。
      闹剧突然结束,没人敢说话,掌事嬷嬷看完,冷哼了一声:“看到没有!这就是有二心的下场!”说罢,转身钻进了自己的暖屋,也不管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一切发生的都好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领口的梅花清香,却在告诉她:是真的,苻晏被带走了。
      韵尘浑浑噩噩地回到屋子里,屋子里还围了些其他姑娘,她们见韵尘脸色惨白的进来,便立马围了过去:“韵尘!你怎么样!没事吧?”
      韵尘摇摇头,不语,她将领口的梅枝取下,找了个空的豁了口、早就没有人要的花瓶,舀了点水,将梅枝放了进去,然后放在了显眼的小方桌上。
      其他人惊奇,他们在这里过得太苦太累了,鲜少有美丽的事物,这枝梅,是第一个。
      “苻晏哥哥给的,他说,新年快乐。”韵尘捂着脸,泣不成声。
      房间里,那一小枝梅,淡淡地散发着清香,娇嫩的红色花瓣装点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苻晏被带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庭院四周灰墙,墙角上结满了蜘蛛网,这是生怕他的叫声传远了不好听呢。
      苻晏被按在了木板上,厚重的棍棒一点力气都没留,雨点一般落下,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可是他性子倔,嘴唇都咬破了都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他的额头起了一层冷汗,沾湿了他的头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了,连意识都在远去,他还是要被打死了……
      长明此刻是最能理解苻晏的,他受的苦,长明也是一样的,但好她不过是回溯历史的参与者,加上她是有灵力的人,疼痛感没那么强,但是四十板子挨下来,她也是疼的直冒冷汗,苻晏自不必说,已经晕了过去,他原本的风寒就尚未痊愈,穿的又单薄,被打了四十板子没死就算是奇迹了,他的腰部以下及双腿被打的皮开肉绽,空气里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那大太假打完人,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苻晏,说道:“丢柴房里去,大过年的,别放出来吓人。”
      苻晏被扔进了那黑黢黢的柴房的时候,他是有一点点意识的,地上又冷又脏,空气中还有一股木屑的味道,四周几乎没有光,他被扔在那里,疼的几乎动弹不得,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法移动,他的意识模糊,像浆糊一般,他的气息越发虚弱起来,一口气分成了好几次才喘完,他呼吸气也越来越轻,他真的快死了。
      可是他不想死,不想死在这个全天下都在欢声笑语的夜晚。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在这么大的世界竟无一方容身之地……
      苻晏本来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又止不住自己流了出来,他虚弱地喘息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这一合眼,估计就再也睁不开了……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