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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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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熄稀里糊涂地加入慕凡的视角后,本来是想寻一下长明的,奈何自己的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而且这是历史复盘,他暂时还做不到独立行动,所以只好老老实实的先等待着,他通过慕凡的眼睛看着这个时代,除了默默地叹口气竟是什么也做不到。他不是没尝试过和长明意识交流,只不过现在二人的距离似乎有些远了,他还做不到这点。
找不到长明,尘熄暂时也不着急,他知道长明在苻晏的体内,而苻晏和慕凡,早晚有一日是会见面的。这些时日,他学习着去习惯慕凡的生活的同时,同时也慢慢摸懂了关于慕凡的一切。慕凡是个当之无愧的宠儿,他虽生性吊儿郎当,但是不管是智慧还是武力,天赋都不会比其他的皇子公主要差,国君宠爱他,那位君王相当看好自己的这个儿子,坚信以后的他定有一番大作为,因此也格外溺爱,慕凡想要的东西他几乎不会拒绝。不过慕凡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他也没有长成骄横跋扈的样子。总之,到目前为止,长明和尘熄都没有发现苻晏和慕凡有什么天生性的缺点导致悲剧。
除夕夜,国君召集了所有皇室成员,其中,身为四皇子的慕凡自然也是缺席不得的。等到夜幕降临,天空中慢慢飘起了小雪,本就银装素裹的世界再次归于洁白,他裹了一件狐皮大衣便出了门,慕凡虽不喜欢人多应酬多的场合,但架不住他的哥哥姐姐也在场,他向来和自己的哥哥姐姐感情要好,可是他们平日里都要比慕凡要繁忙许多,也就只有三公主慕雪,有空时还能来看望看望慕凡。
慕凡赶到聚会现场时,便看到自己的三个哥哥姐姐站在了门口,他们此刻正在笑着聊天,三个人很是投机,大皇子慕渊穿了一身洁白的衣衫,却为了新年的喜庆,外头披了一件赤色的披风,二皇子慕城撑了一把油纸伞,斜斜的挡在慕雪头上,不让雪落在妹妹身上,他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墨黑色的衣衫,腰间束着一个腰封,还缀了一个小香囊,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格外优雅好看。慕雪一改平日里简洁的打扮,兴许是新年将近,她穿了一身浅粉的衣裙,手上还抓着一个小团扇,看上去格外可爱。身后灯火通明,一盘的梅枝上还挂着剪纸,红色的剪纸给这纯白的世界增添了一点色彩。通过光影,雪花飘飘而下,端的是一副新年的瑞象。
慕凡大步走了过去,慕城最先看到了他,他转过头来,冲慕凡招了招手:“小凡。”慕凡开心地应了一声:“二哥!”慕雪和大皇子慕渊冲他笑,慕凡于是也唤了他们一声。
尘熄在慕凡的体内,被哥哥姐姐们围在中间,竟也感受到了亲情的温存,受到慕凡的影响,他也不由得开心了许多。平日里在上升天,除了他的父亲观泽,若非要和他扯点沾亲带故的人的话,恐怕也就只有他的妻子——烟朱了。不过,他早已不是摇摇尾巴去求父亲疼爱的年纪了,他也不是什么情感旺盛的人,他和慕凡终究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晚上的宴会出席的人相当之多,除了国君的孩子,还有一众皇亲国戚,除此之外,后宫的妃子们也都要求尽数出席,一个个都画上了适合自己的妆容,在这种宴会上偶献身手,哄得国君更加开心,这场宴会的热闹程度也被因此推上了更高的浪潮,除了来来往往的宫人在忙着,其他人皆为尽兴而来。
不过慕凡终究还是同旁人不太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倦了,他嫌这丝竹之声扰了耳朵清净,于是便起身离去。国君是个宠溺孩子的,尤其是他知道慕凡向来就这种性子,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慕凡出来的时候,尘熄也是松了一口气,比起里面的莺莺燕燕的歌舞表演,他觉得还不如出来看雪来的实在。慕凡也没有撑伞,就这么在宫内胡乱的逛着,树枝上挂着灯笼,他借着光亮看着地上的雪,他就这么随意走着,今晚是除夕,一切都是如此祥和,直到他听到了一间小屋内的微弱喘息声。
慕凡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轻了自己的声息,仔细听了一阵,他确认这阵喘息声的确来自一旁的小屋内,于是他赶紧踢开了那扇门,屋外的光泄了进去,借着光,慕凡看清了屋内的人,那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他穿的单薄,此刻面色通红,正在艰难的喘着气,他看上去奄奄一息,而且病的很严重,慕凡震惊万分,尘熄也是心下一惊,他知道这个是苻晏,更知道苻晏的体内是长明。
慕凡赶紧将苻晏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这下靠的近了之后,尘熄终于能够连接上长明的意识,他赶紧唤道:“长明!长明你没事吧?”长明意识有在回应他,她多少是有些虚弱的,不过还有着清醒,总归是要比苻晏本人要好一些的。她回复道:“我没事……别担心。”
慕凡虽然贵为皇子,但是终究还是个少年人,看到柴房里有这样一个惨兮兮的少年,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担心,他解开身上的狐皮大衣,大衣上还带了一点慕凡身上的热量,他将大衣盖在了苻晏身上,然后稳当当地将苻晏抱了起来,苻晏本就体弱多病,身上根本没有几两肉,慕凡抱起来不费什么事,随后便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寝宫,他急吼吼的唤来太医,全然不顾自己贴身侍从惊讶的表情。除夕夜,按道理来说,慕凡应当是在参加宴会,而不是抱回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还是一个身份来历都不明的人。
太医院的那老太医大晚上被慕凡紧急传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拎着自己的家伙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慕凡的寝殿报道,看到这尊大佛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按照慕凡的要求进屋给苻晏检查,他摸着脉象,表情变了又变,看的慕凡心下紧张不已,一个劲的问:“怎么样?这人没事吧?这人不会有事吧?”
摸了半晌,那老太医这才说道:“回禀四皇子殿下,这位贵人体质差,本身就有风寒,看腿上的伤应该是还被狠狠打了一顿,饥寒交迫的,所以才格外虚弱。微臣会开一副药,好好休养应该就不会留下什么伤,殿下还请放宽心。不过这位贵人还是要尽量卧床休息,以保暖为主。”他写了一张药方,慕凡挥挥手,手下捏着药方去抓药,太医也弱弱告了退,其他的侍从要么就是在替苻晏擦着身上的血渍,要么就是给屋子内添着柴火,按照慕凡的指示忙做一团,他本人则在衣柜里翻翻拣拣,找了一套保暖的衣物出来,命令下人先给他换上。
尘熄看着这一切还有点奇怪,这便是他们的初遇,按道理来说,慕凡救了苻晏一命,那便是莫大的恩情,那为何日后又会走到那番地步呢?尘熄想不通,于是干脆不想了。
苻晏做了一场很美好的梦,梦里她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还看到了妹妹苻霜扯着自己的衣角甜甜地喊哥哥,她在跟自己展示自己新编的小花环,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她聪明。他似乎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过了,这一夜,一点都不冷,他身上冻僵的关节好像全部化开了一样,股股暖意从心底升腾而起,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是否已经去了天堂与母亲团聚。
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还可以看见母亲……
苻晏再次睁开眼睛时,是第二天的中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自己的身上,十分舒服,他愣愣神,意识渐渐回笼,他细细观察了一圈,周遭还是秦皇宫的样式,他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居然没有死,随后便是这里俨然不是自己晕过去之前的柴房,这里足够温暖,也足够豪华。
他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便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他们轻声笑着,在讨论什么“这一年里慕凡到底长高了多少”。苻晏抬头望去,便看到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正围在一张小圆桌边,旁边恭恭敬敬地站着一排侍从,那三个少年人穿着秦国特有的制服,气质也和旁人有着明显的差别,苻晏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他们三个人身份有多特殊。
事实上,是慕雪和慕城他们前来慕凡这里用餐,大皇子慕渊被国君喊走了,另外两个索性一起来弟弟这里吃。他们一进门便看到了床上昏迷不醒的苻晏,不过并没有惊讶多久,慕凡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慕城和慕雪是最知道慕凡性子的,要是阻止,反而才会更烦人,他一定会疯狂的粘着别人,请求将苻晏留下来照顾。
慕城感知敏锐,听到床这里传来动静,便抬起头望来,同对方来了个对视,苻晏不由有些窘迫,他再次想要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这一系列的动静吸引了慕凡,见人已经醒了,他立马放下了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按住苻晏,轻声安慰道:“不用起来,你的伤还没有好呢。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养伤。啊,我是四皇子慕凡,这是我的哥哥姐姐,这里是我的寝宫。”
在这秦皇宫,苻晏可以不认识其他人,但是不可能不认识慕凡,他之所以会被打的奄奄一息关进柴房不正是因为他顶替了“剪毁四皇子的衣物”的罪名。只不过他没想到命运如此造化弄人,救他的正是四皇子本人。
苻晏却笑着回答道:“那么殿下恐怕救错人了,我便是那位剪毁你衣物的奴才,如此大不敬,殿下应该让我死的。”
慕城走近了些许,疑惑地问着慕凡:“小凡,你安排人打的?”
慕凡一脸听不懂的摸样,他说道:“啊?没有啊,我是听手下的人说有一件衣服坏了,不过就是一件衣服坏了,我也就作罢了,人不是我罚的啊,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件衣服把一个人打得半死,二哥,你知道的,我不是这种人。”
慕雪点点头:“是啊,小凡最是善良了,如果真是他干的,他又有什么不承认的呢,说白了就算是他安排人做的,又能怎样呢?”
慕雪这话是正确的,慕凡贵为皇子,杀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他哪怕心情不好杀了什么人,国君也不会责怪他什么。
慕城倒是务实,他觉得比起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搞清楚苻晏的身份比较好:“你从哪里来?看你的长相,不像是秦国人啊。”
苻晏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叫苻晏,是梁国人,之前被送来的梁国俘虏,便是我。”
慕凡和慕雪听罢愣了一下,随后慕凡率先打破了这种平静:“原来是你!之前听说我国来了个外国人,原来就是你,我本来想去看看的,只可惜父皇没告诉过我你的下落,后来我也就忘记了。你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好你的,太医说你的身子弱,要好好修养,你就在我这里留下,我能照顾好你,父皇那里有我去说,他们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慕凡就是一个小太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好心又热情,在苻晏这段最艰难的时光内,他伸出了援手,他笑得和煦,尘熄能够感受到,这时候的慕凡就是最单纯澄澈的少年,他似乎没有烦恼,也不会感受到外头世界的邪恶,他就这么希望所有人都能过得好,愿望单纯的近乎有些蠢。
不过,少年人的相遇本就该如此,就该是这样纯真热烈的,哪有那么多算计和罪过,有的不过是我不想要你死,我想要你过的好好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