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寒轻

22、第二十二章

　　只是一夜，雪就下了半尺多厚，玄清坐在临着天坑的洞窟内看雪景，姚峥走过来给他披上了一件短貂裘。
　　“这暴风雪没十天半月恐怕停不下来，看来我要叨扰峥兄一些时日了。”玄清拢了拢身上的貂裘道。
　　姚峥没有说话而是拉起玄清的手给他把了把脉。
　　“你体内阴气过重，故而畏寒。”不多时，姚峥就放开了玄清的手。
　　“是我修炼的道法的缘故。”玄清不以为意的笑笑。
　　“有些道法起源不正，初时精进虽快但会损伤元气，逾是往后逾是艰难，不但容易走火入魔，要渡天劫也是难上加难，就算勉强渡过天劫，后面修炼愈加艰辛，很多人为求精进不惜堕入魔道。”姚峥道。
　　“对于正道而言，我们本身就等同于邪魔歪道。”玄清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旁人怎么想有什么重要。
　　“其实现在也为时不晚。”姚峥正色道。
　　“嗯？！”玄清不解的看向姚峥。
　　“摒弃你现在的修为，重修正道！”
　　“我不过是个凡人，没有这么多选择的机会。”玄清想都不想的要张口拒绝，却因为姚峥过于严肃郑重的神情怔住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以凡人的机遇和寿数确实没有重新来过的选择。
　　“初时会很艰辛，但我会助你重塑筋脉根骨，我在空明山这许多年也有些积累，尽可予你，只要你愿意。”
　　“最多五十年你的道法就会有所成就，有我相助要过天劫也是十拿九稳。”
　　那一刻玄清确实动心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一条更加稳妥的路，可是五十年太长了，一夕之间都会有变数，遑论五十年，他等不了那么久，他也不想等。但他确实因为姚峥的话心动了，那是从未有过的奇特情感，让他的心在那一刻猛烈的收缩，像是被谁握住了一般。

　　这可不太妙，柳梦白在梦中抽了抽鼻子，一滴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他忍不住想要是当初答应了姚峥改修正道，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你怎么了？！”姚峥轻轻按了按柳梦白肩头，温声道。
　　“我这里难受！”柳梦白抓着姚峥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眼睛仍是闭着，仍有泪水不断溢出。
　　姚峥探过身去，一个浅浅的吻落在柳梦白眼角，泪水被吻去，有一股温和中正的力量从心口灌进四肢百骸，温柔的抚平了他的遗憾和焦躁。

　　第二天，两人谁都没有提起昨夜的事，早饭十分丰盛，有鸡汤小馄饨，羊肉烧麦，汤饼，糯米糕，胡麻粥，还有牛肉，腊肠，拌肚丝等下饭的小菜。
　　柳梦白没有找话来说，只是不时个姚峥夹菜，吃完饭便让水墨服侍更衣，唤了刘伯赶车。

　　“要去哪里？！”姚峥觉得今天的柳梦白格外沉默。
　　“去城外白云观。”柳梦白说道，一边答了姚峥的话，一边将地方告诉刘伯。
　　“白云观？你要去见之前那个道士？！”姚峥皱起眉头。
　　“一别经年也该去见见我那便宜师兄了！”柳梦白冷笑道。
　　“你师兄？！”姚峥诧异道。
　　“对，我师兄，也是我那仇家，如果没猜错的话！”柳梦白沉声道，应该不会猜错，一恢复记忆便想起来了。
　　“是他！”姚峥突然神情有些激动，眼里也泛起红血丝。
　　“嗯，我当年四处行走一方面是为了寻药炼丹一方面就是为了躲他。”柳梦白道。
　　“为何要躲他？”
　　“你也知道，我修的不是正道，自然师门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不讲尊师重道，门内有两件法宝，名为通神丹和血灵珠，我师兄玄真一直有夺宝之心，我便暗中留心他的动作，趁着他跟师傅斗法的时候来了个黄雀在后，拿了法宝溜之大吉了。”柳梦白笑道，现如今想起往事仍觉得快意非常。
　　“他二人既已撕破脸皮，必斗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胜胜负，另一方也定然受伤不轻，即便要料理我也至少得等到伤势差不多养好，从结果上来看是玄真胜了，我本以为有了通神丹和血灵珠，若再有一年半载的时间对上玄真也不落下风，没想到竟是低估了他。”柳梦白说到这里脸色又阴郁了些。

　　“我在寻洲曾被他追上与他交手，他不但看不出曾受过伤，功力反而更加增益，这距离我判出师门不过才三个月，我勉力逃脱，再也不敢大意，后又几次差点被他找到，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到了空明山。”
　　“通神丹和血灵珠很宝贝？！”姚峥皱眉问道。
　　“嗯，通神丹可增一甲子功力，我们这种旁门左道过了第一次天劫之后修行就会变得困难起来，师父想来是准备过了天劫之后服用，好为后面的修行助力，而血灵珠则更为珍贵，原本不是我师父这种人能得到的，都说怀璧其罪，果不其然，我二人皆因此殒命。”柳梦白叹惋道。
　　姚峥捏了捏柳梦白的手，柳梦白则不以为意的笑笑。
　　“我之前说过旁门左道愈是往后修行愈是艰难，非但如此还容易走火入魔，但如果有血灵珠加持则不必再担心这个问题，血灵珠属性十分贴合我派道法，想必是哪位魔道高人所炼制的法宝，我并不清楚来历，就看玄真穷追不舍想必是十分稀罕的法宝。”

　　“你当初是怕他上门寻仇才铤而走险？！”姚峥看着柳梦白问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柳梦白顿了一顿，哂道。
　　姚峥仍是看着他。
　　“我一贯自私自利，阴险毒辣，做什么都不稀奇不是吗？”柳梦白又道。
　　“我不信。”姚峥握着柳梦白的手正色道。
　　“身怀重宝若是无力自保就是自找麻烦，所以夺宝成功之后我就将通神丹吃了。”柳梦白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叹了口气道。
　　“可惜我根基不稳，一下子增加了一甲子功力非但没有增益多少反而差点走火入魔，多亏有血灵珠加持才躲过一劫，但是我并不会使用血灵珠修炼，也没有学习过成体统的内功心法，可是通神丹又确实增加了我的修为…….”柳梦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所以你的天劫随时都可能到来。”姚峥已经猜出了前因后果。
　　“是的，所以我四处寻药炼丹，希望能多一分把握渡过天劫，也因为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所以玄真一直以为我并未服食通神丹，故而交手时没有使出全力让我侥幸逃脱。”柳梦白苦笑道。

　　当年他为躲玄真一路西行至空明山，结识姚峥，有意交好，一方面是想得些好处一方面也是希望万一有事能得些庇护，却没想到姚峥待他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做那个决定之前他其实也犹豫再三，在夺角失败之后姚峥仍能那样待他，如论他生性如何凉薄也无法将姚峥视作等闲。
　　姚峥让他改修正道的提议真的让他曾经动心过，可是他却并没有退路，本性还是占了上风，他觉定赌一把。

　　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他做足了二十万分的准备，让他吃惊的是吃过一次亏的姚峥对他仍是毫无防备之心，他不但在天坑中完成了那个阵法，还成功的将姚峥引入阵中。
　　姚峥惊怒失望的怒吼让他如鲠在喉，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愧疚之心。

　　“峥兄，不好意思，我又骗了你。”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抱歉。
　　“我需要你助我渡过天劫，这要求便是我也觉得难以启齿，只好出此下策了，还望峥兄莫怪！”
　　“莫怪想必是不可能了。”半晌他又自嘲的笑道。
　　“我道行不正，根基不稳，凭一己之力渡劫恐怕凶多吉少，故而有劳峥兄帮忙一挡，此番渡劫峥兄要损毁不少道行。”
　　“不过不必担心，待我过了天劫，修为大增，到时候定为你遍寻灵丹妙药，不过几十年伤势便可痊愈，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他说着想要去摸摸兽身姚峥的背脊，却被姚峥厌恶的眼神刺痛了。

　　姚峥不知道玄清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许是在这人心里这种事情本就无所谓，这是一个怎样自私的人，还一副把自己当做所有物的样子，而自己竟然能错信这人两次，这些日子，这人竟然能装的这样好，而自己……
　　姚峥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生气了吗，峥兄？！莫生气，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等过了天劫我们两个人就相依为命吧！”玄清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扑过去摸摸狰兽脖颈上的厚毛。
　　以前两人好的时节，姚峥总会亲昵的舔他的手，让他偎在自己身边取暖，而如今只有沉默的冷对，自那天起姚峥就再未对他说过一句话，也未再正视过他一眼。

　　玄清并不知道天劫到底何时会来，便每隔一天加固一次法阵，一边坚持不懈的与姚峥讲话。
　　“你这次是真的不要理我了吗？！”
　　“你不帮我挡天劫的话，我会死的。”
　　“我死了也不要紧吗？！”
　　姚峥紧闭的眼睫似乎微微动了动，但最后仍旧是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