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寒轻

21、第二十一章

　　玄清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单薄，穿着素淡的道袍，却丝毫无损气度，姚峥不知道平庸的凡人是什么样的人，只是自从与玄清结识后，自己也曾偷偷下过山，去看看所谓的山外面的世界，可那些人都与玄清不一样，没他这般好看，也没他这般特别。
　　“没有什么不方便。”于是姚峥说道。
　　“嗯？”先前黯淡的眸子瞬间又被点亮了。
　　这光亮照的姚峥心里一热，舒展身体化出真身来。

　　“原来峥兄就是狰兽啊，难怪取名叫峥。”玄清在最初略微的诧异之后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姚峥仍觉得昏沉，便趴卧下来。
　　“不是峥，应该是狰才对….”玄清自言自语的走到姚峥身边，小心翼翼的抬手摸了摸狰兽光泽柔顺的皮毛。
　　姚峥半眯着兽眸，显然毫无防备之心。玄清眼中透出一丝精光，狰兽不愧是神兽，当真浑身是宝，尤其是头上的独角，若是得了炼成丹药，定能稳稳的渡过天劫！
　　玄清想到这里一边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一边偷偷用指甲划破掌心，以鲜血为引在手心画出一道定身咒，咒符一成便立时向姚峥身上按去。
　　一人一兽挨的极近，姚峥本就没有防备玄清又因为喝了烧酒神志昏沉，玄清的定身咒按下来他还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之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姚峥愤怒的瞪视着玄清，呲牙发出愤怒的低吼，被欺骗的愤慨远不如错信人的痛楚，他看着小道士收起不谙世事的笑容，志得意满的俯视着他，原来他从来不曾认识过面前这个人，原来这人的亲近都是另有用心。

　　“峥兄，莫生气，我不过就是想借你的角一用，你最多损点修为，不过几百年，角就又长好了。”玄清轻笑着摸上狰兽的皮毛。
　　狰兽的这身皮毛若是做成衣服也是水火不侵的宝物，可那样就要伤他性命了，玄清有些不舍得摸了几下，又把目光转回狰兽的角上。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角？！”姚峥沉声道。
　　“那倒也不是，我起初以为你是仙人，想与你亲近得点好处，你看你不是带我找了许多草药，要是我自己去找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不过倒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狰兽。”玄清说着摸上狰兽的角。
　　“你给我的酒里有东西？！”姚峥寒声道。
　　“是放了点药，不过就是让你神志不清而已，药效散了就过了。”玄清说得轻松。
　　姚峥怒目圆睁，似乎拼着全身力气想要摆脱玄清的定身术。
　　“别生气，别生气，我尽量不让你疼！”玄清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同时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好不犹豫的向着姚峥头顶的角根部切去。
　　然而事情并不在意料之中，玄清为求一击即中并没有留手，但一击之后兽角完好无损，他手里的匕首倒是卷了刀刃。
　　玄清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起来，姚峥则冷冷的盯着他。
　　“不亏是宝贝啊！”短暂的沉默之后玄清怒极反笑，将之前的匕首一扔，反手一招，一柄带着篆文的青铜匕首出现在他手中。
　　这次玄清也不敢大意，不但换了法器，还在匕首上倾注了意念，然而这一次也仅仅是在兽角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伤痕，这让原本胸有成竹的玄清焦躁起来。
　　然而不等玄清再有动作，姚峥突然浑身一震，挣破了玄清的定身咒，接着站起身来就是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玄清猝不及防被震出一丈之外，只觉得浑身经络都受到了压力的撕扯，心想不亏是上古神兽，哪怕尚未得道也远非人力可敌。

　　玄清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想起身又被一只兽掌扼住脖子按回地上，这回换了仍是兽身的姚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愤怒，面目庄严，玄清呼吸不畅想要咳嗽，却苦于脖子被扼住，几乎岔气。
　　姚峥见他脸憋得通红，适才激愤之意稍减，玄清难受的伸了伸脖颈，试图获得更多新鲜空气，姚峥感觉到他掌下喉结微微滑动的细微触感，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浮上心头，那么纤细脆弱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折断，却是鲜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这人虽然可恶，但毕竟罪不至死，也没真的伤到自己，姚峥想着慢慢松开了爪子。
　　“你走吧。”姚峥收回爪子又变回人身，经过刚才一番折腾，酒中药效已去了大半，姚峥头脑也清明起来。
　　“咳咳...”玄清伏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姚峥背过身去不愿看他，想着他就此静静去了也罢，却不料玄清竟然走上前来拉他衣袖。
　　“峥兄，莫生气，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玄清讨好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再也不会了！”
　　姚峥惊讶的回头看向玄清，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情况下这人还能如此坦然。玄清见姚峥回过头来便对着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姚峥从没碰见过这种情况，玄清赔礼道歉了，那自己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原谅他之后又该如何，不再来往还是继续来往，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普通人会怎么做？姚峥并没有可以问询的对象。
　　就在姚峥沉思的时候山巅突然起了大风，乌云压顶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也吞入其中，变天了。
　　“峥兄，暴风雪就要来了，你总不会要狠心的把我丢在这里吧！”玄清可怜兮兮的看了姚峥一眼，冷风一吹，他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姚峥看了眼天空，抽回被玄清握着的袖子，转身向自己的住所走去，每年这个时候暴风雪都会如期而至，连下十天半月，宣告空明山冬天的开始，玄清是有道行的，这样的天气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绝不会好过。
　　玄清丝毫不在意姚峥的冷淡，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姚峥身份已被点破自然不需要再假装山中住民，先前的障眼法一撤，木屋幻象消去露出一道洞府石门，洞府入口处是一道传送法阵，一踏入其中转瞬便到了空明山腹地。

　　山谷腹地开阔避风，洞窟环着几个小天坑，其中有水潭，温泉，因为地势的缘故除了偶尔有飞鸟停落，山中动物是到不了这里的，玄清看向外面，雪已经开始下了，再大的狂风也吹不到此处，但还是有点冷，玄清在临近温泉的洞窟中坐了下来。
　　这里当真是别有洞天，是神仙应该住的地方。
　　“峥兄得天地正气滋养，又住在这样造化钟神秀的世外桃源，自然不会明白我这等污浊凡人急功近利的心思。”玄清这样想着便自言自语一般的开了口。
　　此时姚峥并不在他身边，但他知道姚峥能听得见。
　　“道法万千，并不全然都是正道，我修习的就不是正道，自然要比旁人辛苦，如果能选，谁不愿拜入名门正派，做个光风霁月的人。”玄清叹谓道。
　　姚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玄清身后静静的看着面向天坑的单薄身影，他还这么年轻，就四处行走，既没听他提过家人也没听他提过师门，想来是吃了不少苦的。

　　“峥兄，自与你相识，你一直待我以诚，我却.....如今想来真是羞愧难当。”玄清说着回过头来，看了姚峥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你既然知道错了，就算了。”姚峥顿了顿说道。
　　“你原谅我了？！”玄清闻言抬起头来，眼睛也亮了起来。
　　“嗯。”
　　“那你还生气吗？！”玄清垂着眼去拉姚峥的手。
　　“不生气了。”姚峥觉得别扭本想抽出手去，但玄清的手凉的出奇，让他心头一震。
　　“太好了！”玄清一脸欣喜。
　　“别在这里坐着了，进去暖和些。”姚峥说着牵起玄清的手。

　　如果说外面是造化钟神秀的世外桃源，那么内室则是奇珍异宝雕琢出来的华丽蜃楼，床是华光流转的美玉，桌椅俱是玛瑙晶石所凿，杯盘摆件无一不是巧夺天工的精美之作，玄清走南闯北许多年，也算有些见识，此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姚峥淡淡的看着玄清，玄清赶忙调整表情，连连摆手。
　　“峥兄别误会，我可不是对这些东西起了贪念，就是从未见过这么多宝贝有点惊讶，而且，这里的格调感觉也跟峥兄好像有点不相协调。”玄清说完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这里的东西你若喜欢尽可拿去。”姚峥见状知他所言非虚，淡淡的笑了。美玉珍玩亦不过是身外之物。
　　“不用不用，贫道并非贪慕富贵之人。”玄清仍是摆手，还作势闭上了眼睛，以示拒绝。
　　姚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桌子上取了白玉瓶给玄清倒了水，瓶中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清泉，甘甜解渴，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

　　“你就睡那里吧。”姚峥指了指玉床，又取来狐裘和虎皮，狐裘铺在床上，虎皮则是让玄清盖的。
　　“这是温玉？！”玄清走过去摸了摸，有些吃惊。
　　“冬暖夏凉，但是直接睡上去你可能不习惯。”姚峥道。
　　“峥兄，你真好！”玄清看了姚峥一会，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