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17、气死杨玉环 童

　　童羽欣近日来烦恼指数飙升。

　　上个月新入手的深灰色ARMANI休闲长裤此刻挂在她的腰间，那要命的纽扣和扣眼之间隔着半指的距离，任凭她如何努力收腹吸气，那两位犹如现世仇家，断断然拒绝接触，而在一个月之前，它俩明明还亲如情侣，贴合无间的啊。她情急之下泄了真气，放松的小腹一个反弹，纽扣和扣眼恢复遥望之姿。她望着镜中日渐成形的小腹和过于圆润的蛮腰，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必须得面对大多数女人一生都在为之挣扎的问题——肥胖。

　　童羽欣身高1.70米，之前的体重是106，算是标准偏瘦的体型。以前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女性公敌，不止她出众的才华，衣服架子般的身板，还有她那管吃不管胖的优良体质。读大学那会儿，是个女生都在忙着减肥，三餐一减再减，水果代替米粮，以至于绝食的都不稀奇。在这个“骨感美”盛行的富裕年代，到哪儿你都能见到那些咬着黄瓜片，数着米粒过活，饥饿度远超非洲难民，还一个劲儿嚷嚷着“我太胖”的时代美人。而童羽欣绝对是她们中的异类。大学那会儿除了专业课，她还是田径队的主力，长跑健将。1分39秒跑完800米都不带喘气儿的。所以那时候她的饭量不是大，而是大的惊人。她的身体就像个等价交换炉，她吃下多少，就在运动中消耗多少，一点残渣都不带留的那种。于是她的大学生涯都是在毫无顾忌的山吃海喝中度过的，让她身边不知多少减肥大军扼腕叹息。工作以后，几乎与运动无缘了，但她工作忙碌，平日三餐又极不规律，偶尔晚上适逢加班她都是草草应付，倒也没有给她增添额外的负担。

　　这样的完美体型却因为一个多星期以前，一张长期饭票的加入而彻底崩溃。原本只是因为左玄月说，每天都在外面吃，油腻不健康，不如自己回家做，换换口味也好。她仅仅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天知道她是打死不入厨房的命，她家厨房从装修好到现在，连次处女秀都没有上演就直接打入冷宫。平时她没有应酬又不用加班时总是用外卖或微波食品招待自己的肠胃，但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一脸纨绔的左玄月竟然有一双能气死大厨的巧手。让她这个上得厅堂却下不得厨房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何谓贤惠女人。都说要抓住情人的心必先抓住他们的胃，她现在的胃是被牢牢锁定了，但是她的心快要愁碎了。天可怜见让她成天对着满满一桌花样儿繁多、色泽亮丽、香味扑鼻的晚餐该如何克制，加之晚餐后大部分时间不是分析案情就是整理讼词，那一桌桌美味料理此刻全都堆积在她曾经纤细的腰枝。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当堂驳回回家做饭的提议，她现在情愿被餐厅的油腥腻死，也不愿被走样的身材给愁死。

　　眼下那个制造烦恼的祸端还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看她拎回来的食材，今晚的分量也不会少。她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对自己说，童羽欣，管好你的嘴，今天可不能再心软，要时刻保持警钟长鸣。她忆起今天白天在公司，同事白霜休完长假回来上班，一见面就直夸她气色好，脸色红润，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直往她身上窜，她被那意有所指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压着一腔怒火回了办公室。目前形势严峻，她深刻体会到，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那么她这“发福”的消息将会再次在办事室里掀起风波。到时她不是被气疯就是被羞死。打定主意，此刻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羽欣，吃饭了，快出来。”

　　“哦，知道了。”

　　她草草应着，顺势将那条可望而不可及的ARMANI长裤换下，打开厕所的门，走进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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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玄月的厨艺其实是被凌静给调教出来的。

　　当她俩还是屁小孩的时候，两家的大人都是“忙人”。每到饭点，左玄月就会攥着花花绿绿的纸币去到凌静家，然后看到同样攥着现金的凌静坐在家门口的梯级上等她。那个年代，屁大点的孩子手里能有两个硬币都是稀奇事儿，所以餐馆的大叔大妈们对这两个出手阔绰的小祖宗尤为侧目。凌静的脾气小时候比现在更强，而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周围那些或好心或恶意的目光与探视。于是，左玄月决定，餐馆不去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通过最初的尝试和接触，左玄月觉得凌静是指望不上了，自己这方面倒还有些天分，。花钱买了本南北食谱，她俩一边查字典一边给里边的生词注释，而后她自己寻着那些模糊词义，闲时也到餐馆大厨那儿偷偷师学学窍门，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和创造，十多岁的时候，倒也练出几道招牌菜来。凌静也是挑剔惯的人，食物不对口，她是情愿饿死也不动口。于是，通过这位挑剔美食家的重重审查，左玄月对自己的厨艺绝不只是有信心这么简单。只是人也大了，生活重心也转移了，她和凌静仍然喜欢到处去品味美食，她却懒得再自己动手遭罪了。

　　没想到，遇上个童羽欣，她倒是要重拾宝刀了。

　　回家吃饭的提议是她提出来的，倒不是因为她心疼那些个下馆子的钱，于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现在花钱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会招来问题。不管多高级的餐厅或是会所，总是人多眼杂，虽然在暗处安排了“自己人”看着，难免会有疏漏和错失。既然童羽欣信任她，将自己的人生安全交给她，她不能给她十分满意，却要给她十二分的周全。于是，尽量缩短在外界停留的时间无疑是上选。加上有了第一次餐厅遇旧情的惨痛经历，她实在担心那些个花花草草再找上门来破坏她辛苦建立起来的些许形象。目前童羽欣不喜欢她她还能勉强接受，但如果让童羽欣讨厌她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她知道自己有些虚伪假正经，但是人都喜欢装装样子不是，更何况是面对着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再说她的原初目的是纯良的，虽然带着些不可告人的私心，但是她没有安坏心，且顿顿饭都是出自真心，她也就没啥好愧疚的了。更让她舒心的是，童羽欣对她的厨艺显然也是满意的，光看她近日来猛增的饭量就知道。想不到久未出手的私活儿居然得到了童大律师的认可和赞赏，左玄月这边是信心爆棚、厨心大发，不多几天功夫就让她研究出几道新菜式来。她这边还想着拿童羽欣试手，殊不知养猪的不知猪心事，童羽欣那边已经是后院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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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羽欣坐在餐桌边，蹙着眉头看左玄月上菜。

　　今晚的主菜是桌面正中的一大盘花雕蒸红蟹，醇香的花雕酒中带着浓郁的蟹肉特有的香气，而陈年酒液刚好用来中和蟹肉的寒性却又不掩蟹肉的原味。光是看着那金黄液汁中肥美的食材，童羽欣就觉得胸腹处一阵一阵抽搐，她无法自欺那绝对是自己的胃在吞口水。她艰难的移开视线，警告自己，眼前皆是卡路里，万万不可动摇。不多时，又上来一盘蒜蓉炒圣子王，白灼基围虾，腐乳通心菜，芙蓉鲜虾水蛋，外加一煲花旗参炖鸡。左玄月这边上完菜，一边用围裙擦着清洗过的双手，一边走过来。在坐下前，她将盛好的饭递给童羽欣。

　　童羽欣这边捧着饭碗是食指大动却心情复杂。她举着筷子却是难以下手，左玄月看她神色有异，开口就问，

　　“羽欣，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她偏了头答得心虚。

　　左玄月夹了块螃黄到她碗里，

　　“那就趁热吃，吃完你不是还有事忙？”

　　童羽欣盯着那块黄橙橙的诱人物体出神半晌，她觉得自己要再不抗议非得把这一桌子的高蛋白都生吞了不可，趁着食欲还没有乱了她的本性，她必须解决棘手的问题，

　　“左玄月，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哦，你说。”左玄月这边还叼着粒圣子王吃得开心。

　　“咱以后能不能不这样儿吃？”

　　“这样儿吃？”

　　“我的意思是不用每顿都搞得这么丰盛，你弄起来也麻烦不是？”童羽欣这边不想弗了左玄月的好意，只得采用迂回委婉的方式拒绝。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儿不像你们有上下班的烦恼，弄几个小菜，不碍事儿。”那家伙轻笑着又给她递上汤来，童羽欣闷闷的道了句，

　　“你不麻烦，我有麻烦……”

　　左玄月扒饭的动作停了，她听出了童羽欣的弦外有音，她眯着双眼打量了对方片刻，随后一阵轻笑，

　　“呵呵，羽欣，你胖了。”这句话她说的顺口，却恰好点中对面那人的死穴。童羽欣的脸颊好比感觉灵敏的温度计噌的腾起两团红云，她偏回头就要抱怨，却看到左玄月晃着那对玩味甚浓的眼睛慢悠悠在她身体上打转，从脸颊到颈项，越过胸口和手臂就要往腰腹和下身而去，她急了，也顾不上越来越烫的脸颊，

　　“不许看。”

　　“呵呵，不看，不看。”左玄月收回粘贴的目光，转头又去扒自己的饭了。童羽欣被她大胆的注视羞得什么胃口都没了。左玄月却觉得她羞中带怒的侧脸十分可爱，

　　“羽欣，就你这体形，要搁在唐朝，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别瞎操心。”

　　童羽欣差点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她瞪了左玄月一眼，

　　“还唐朝呢，没看到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减肥吗？”

　　“社会风气都被这群愚子愚孙给搞坏了。”

　　这回童羽欣实在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闷了这么久的郁气也消了一半去，

　　“得得，没听说过现在人都挑肥拣瘦吗？我可不想没人敢要。”

　　左玄月咬着筷子牵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别人不要你，我就养你一辈子，叫你气死杨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