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酒瘾来袭 1 ...

  •   1993年12月5日,思岚死了。

      还有三天,便是她14岁生日。但是她死了,于是她的时间便永远停留在13岁的豆蔻年华。

      1993年,凌静15岁,左玄月15岁。

      思岚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总是反复的想,生命于她的残酷与美好。这样的思考总会让她处于一种时而哭泣时而欢笑的滑稽状态里。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的因愉悦而绽放的笑颜,因悲伤而滑落的眼泪,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沙漏终了时落下帷幕。她能把握的只有当下,没有未来。

      1990年9月,从英国手术归来的思岚,转入凌静与左玄月就读的小学。那一年,凌静12岁,左玄月12岁。她们是学校里最耀眼的艺术明星。凌静的画、左玄月的文章、她的钢琴。于是自然而然的,她的身边有了热情阳光的她与冷淡俊逸的她的陪伴。在日后躺在病床上的无数个日夜,她常常感念仁慈上苍,于无情的命运之中,给了她弥足珍贵的怀念。让她在撒手人寰的那一刹那,除了苦痛与解脱,仍能心怀感激与美好。

      那些个蝉鸣聒噪的炎炎夏日,白雪纷飞的隆冬时节,残阳晕照的黄昏,荷露初凝的清晨,她的生活因为有了一声问候、三两玩笑、嬉戏打闹而开始缀满色彩。生活是平静流淌的小溪,虽然有溪底顽石的磕磕绊绊,仍然奔走不息。在后来的每次折磨到她欲哭无泪的化疗结束后的短暂平静里,她总会偷偷的怀念那时的时光,并常常幻想着20岁时的自己会是怎样?她希望自己还能在温暖的午后,就着厚重窗帘间逸进的金色阳光,弹奏舒曼的梦幻曲;左玄月应该斜靠着琴台,照例的对她不经意的疏忽指指点点;而凌静则会捧着咖啡,在背光的沙发一角微笑。仅仅只是在脑海中勾画着这虚幻的一幕,就能让她早已干涸的泪水再次决堤。

      时光如翻开的书页无法回头。她在13岁生命的最后一年开始体会到人类最为神秘的情感——喜欢。

      1993年8月,她做完第三次化疗,陪她同去的左玄月坚持要背她回家。她日渐消瘦的身体随着左玄月稳稳迈动的步伐而起伏,她趴在那温热的肩背上,听着那热情而爽朗的女孩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轻声叙说,

      “岚岚,我喜欢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后面的话已成碎片,她的健康与活力已经被那神秘射线杀伤大半,此刻已体力透支的她只得陷入浓重睡眠。在意识弥留之际,她看到凌静那双平静无波的温柔眼睛……

      可惜她对于凌静的朦胧情感始终未及对她言明。从1993年9月到11月叛逆的凌静被凌妈妈送去了马来西亚。当她再次见到那双清澈的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虚弱得仅能对她微笑了。

      12月伊始便飘起薄雪来,白色的世界让她觉得安心。她不再执着于自己那飘忽而脆弱的情感,她从周围人的笑容里看到了悲痛与绝望的影子。最后的最后,她只希望,没有了她的世界,她们能永远快乐。

      12月5日,她和陆续前来的人告别,意识离散的前夕,她牵着凌静的手,那句“喜欢”仍然无法出口,末了,她牵了浅浅微笑,用轻如呢喃的声音道了句,

      “Linn,不要走……”

      她的世界化为雪白,和她的情感一起……

      死后的世界她无法去知晓。
      她不会知道,那一夜的风雪交加;
      她不会知道,漫漫长夜,有两个伤痛的灵魂无法入眠;
      她不会知道,三天以后,两个15岁的女孩捧着她的骨灰,在北国的墓园,枯坐无言。

      但她确实知道,
      生活终将继续,回忆的片段再美也只能在过去闪耀。
      幸好如此,她对自己说,幸好如此。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曾有无数的人对凌静说,“我喜欢你。”她却无法做出回应。
      在无数个醉生梦死的深夜里,左玄月会对身边的人说,“我喜欢你。”仅仅是为了诉说而无谓回应。

      ※※※※※※※※※※※※※※※※※※

      轩文枫又想喝酒了。

      于是,她条件反射的想到了凌静。她以为自己会首先考虑法国的拉图庄,德国的凯乐,西班牙的Rioja,可是她没有,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俨然是凌静轻咬下唇的浅笑和脸颊微晕的薄红。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儿,用文艺的方式说叫动心,用通俗的话说叫春心荡漾,用动物的语言来说叫发情,用英文讲叫desire for love。她知道归知道,其实她自己对这种情愫并不熟悉,唯一的一次经历发生在自己16岁那年,而那次要命的情动已让她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把欲望留给身体,却把心葬到意志底层。

      而现在,她坐在北京首都机场的贵宾候机厅,妄图用酒瘾掩盖自己真实的心意。她轻笑着摇摇头,端着咖啡杯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窗外广阔的跑道上,起落的机体与进出的货物穿流不止。她这次返京一方面是为探望轩宇的病情,另一方面主要为处理轩家的财产分配问题。当然,与吕尘的碰面是无可避免的副产品。

      吕尘的眼睛如记忆中一般沧桑而深邃,那双聪慧而透彻的眼睛曾让她如痴如醉,无怨无悔。而如今,她冷淡的注视着那双因岁月磨蚀而略显浑浊的眼中的自己的身影,突然就意识到,那份年少而轻狂的爱早已消逝,她无法否认,却也不再去记得。而现在她恨她,恨她对父亲的背叛,恨她对金钱的攫取,恨她无耻的想要将自己拽进过去的漩涡……总之有太多的理由让她去厌恶眼前这个言辞温柔的女子,然而都与爱无关。

      吕尘对她的苦苦纠缠仍然让她心烦,却不再勾起她的怒火。她犯不着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伤肝动火,这不符合她的商业贸易原则。于是,在经历了一周的热切爱情表白攻势的轰炸以后,她坐在宽敞舒适的候机厅里,突然就犯起酒瘾来。

      她轻轻啜一口温热的咖啡,那苦涩的液体滚过舌头,她暗笑自己不成熟,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怀揣一些忐忑与不安,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去想一块冷冰冰的木头。在她离开吕尘以后的岁月中,曾有无数的男女追求她,想要与她携手一生,她却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内心防备,她知道,在那层层包裹的铁壁之下,她骄傲的自尊其实脆弱而孤独。无法对别人开启,也便不再开启。身体的欲望比心防来的简单,她会与顺眼而合适的人几场欢愉,而后分道扬镳。

      凌静的出现打乱了她节制而规律的生活。她几次在她面前卸下防备,险些就要让那个沉睡多年的轩文枫再次复苏。危险的信号一再在脑中播放,她不由得就要推开那个让她心率失准的人,她警告她不要爱上她,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的警告不为其他,只为那个频频越轨的自己。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取出手机,她知道压抑的欲望只能导致更为猛烈的爆发,与其日日心忧,她倒情愿及时引爆,趁着尚在前期,火力有限,就算受伤流血还能及时转身。

      当电话铃声响到第二声时,她对自己说,如果响四声还无人应答,她就挂断电话,打消念头,乖乖回家睡觉。响到第三声时,电话接通,

      “喂。”

      突然的接触让她猝不及防,早先准备好的开场白统统报废,她不由得又随了自己的本性,

      “我想喝酒。”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然后凌静压低声音的轻笑越过几千公里的距离飘进了她的耳朵,

      “你在哪儿?”

      “晚8点到机场接我。”

      挂断电话,她收拾好随身行装,带着少许倦怠与一丝期待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那天晚些时候,当她走出机场,下到地下停车库,看到斜靠在CLK200的车门边抽烟的凌静的时候,她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她们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相视一笑,她瞟一眼车门边落了一地的大卫杜夫烟头,钻进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起来,她舒服的窝在座椅里,融融的暖气勾起她的睡意,她半闭着双眼,幽幽的问了句,

      “去哪儿?”

      “去我家。”

      她原本猜测的餐厅与酒吧统统落空,她蹙着眉头仔细联想与家有关的含义。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没有感情色彩却最为色彩浓重的词。在国外,回家这个词的含义与上床无异。但鉴于说话的人是凌静,轩文枫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如果凌静真是个色胆包天的人,那她早先就该把她给办了,也不用等到此时。退一万步说,凌静若真想和她做些什么,她也未必会拒绝。反正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和她上床,说不定她对于凌静的好感会在□□结束后消退,也省了她一番琢磨的功夫。总之,她现在身心放松,疲惫来袭,身边的人虽然沉默却在唇边挂了抹浅浅笑意,忽然的就觉得安心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