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14、警告 左

　　左玄月这边接完昆叔的电话，也没顾得上和凌静告别，就直奔东亚国际律师事务所而去。她在路上给童羽欣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童羽欣疲惫而无奈的声音时，她挂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放下电话，她降了车窗，迎着凉夜里的冷空气，将脑子里的思绪整理排序，这件案子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过她的预期，下半年是新一届的政府选举，目前的丑闻看来对那位政府高官颇为致命。对方也不是吃素长大的，想要控制局势的心态更为急切。如果放任童羽欣继续参与进去，恐怕到开庭为止，她每天都别想睡好。

　　而更为麻烦的是，她自己最终恐怕也会被卷进去，那么，简单来说，人民内部矛盾将上升成为党内矛盾，老爷子要晓得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光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她咬了咬下嘴唇，目前，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中途撤退了不是？这种中途撩担子的事儿她左玄月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再说和童羽欣做朋友也是她死赖来的，现在朋友有难了，她转头就背信弃义去了？她摇了摇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她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大律师好好的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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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羽欣这边放下电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左玄月的口气虽然轻松与平日无异，但暗含的紧张她不是听不出来，今天早些时候，当她看到停车场里那辆已分不清形态的雷克萨斯rx350的残骸的时候，无可否认的她害怕了。整整一个上午，她的右手抖得都握不住笔。直到左玄月那张笑脸出现，她紧绷的情绪才舒缓下来。

　　她知道凭着左玄月的身家背景，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绝对比报警更为有效。事实证明也确是如此，此刻，她端着茶杯望着楼下树影里几个若隐若现的黑衣人影的时候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保护着”，这个想法让她有瞬间的郁闷，自己站在律师席上，也不是没见过大风浪的人，怎么现在就柔弱到需要保护了呢？可早上的那一幕惨状闯进脑海，她轻轻的摇摇头，如今她不仅担心自己的安危，更让她烦恼的是，左玄月的存在，给了她安全与依赖的理由，而依赖与习惯向来是温情的前奏。这一想法让她莫名的心慌，看来她有必要和这个新朋友兼保护人好好的谈谈了。

　　左玄月敲完门进来的时候，童羽欣刚收拾完桌面，拎起她的手袋准备下楼。

　　“童律师，抱歉，让你久等了。”

　　左玄月顺势拉开门，并侧身让出通道。

　　“不，还要麻烦你来送我回家，是我该道谢才是。”她低着头走出房间，视线却不知该落在哪里才好。

　　“童律师太见外了，我们是朋友嘛。”左玄月的轻笑声让童羽欣心里一热。

　　“羽欣。”

　　“恩？”

　　“朋友的话叫羽欣就好。”童羽欣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鉴于木已成舟，她也不好再收回。

　　“那最好了，童律师也不要和我客气，小姐前小姐后的，称呼我全名，或是叫玄月都行。”两人相视一笑，走进了电梯。

　　走进停车场，两人钻进保时捷Boxster，左玄月却不急着发动，她转头认真的看向童羽欣，

　　“童……羽欣，”她收了收不太灵活的舌头，

　　“有个问题我有必要确认一下。”

　　童羽欣迎上那双难得严肃的眼睛时，轻轻点了点头，

　　“请说。”

　　“这件案子你会坚持到最后，对吗？”这个问题她既是在问人，也是在自问。

　　童羽欣咬了咬下唇，

　　“抱歉，为了我的事，已经麻烦你两次了，以后的事左小姐就不用操心了。”她说着就要去开车门下车。左玄月赶紧锁上车门，

　　“我不是这个意思，羽欣，我是想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童羽欣挑着眉头瞟了她一眼，安静坐回座位。她实在不明白，堂堂官家千金大小姐还会有什么事儿得求着她这个平民小律师的。左玄月这边看她安静了，这才开始组织语言，

　　“是这样，从现在开始到出庭那天为止，你能不能把自己交给我。”她咽了口口水，瞟一眼身边的人，童羽欣晕红的脸颊霎时烫了她的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把身体交给我……”什么叫忙则乱，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将你的人生安全交给我负责。”好不容易拼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暗骂自己口拙，平时的小聪明都让狗叼了去。这边童羽欣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是这样的，具体措施可能还需要安排，比如上下班，我找人送你，要不我亲自送最好，上班时间应该不用担心，公司人多应该没大问题。休息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发现什么不良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晚上的话，也暂时不要一个人住了，找朋友陪着，或者……”左玄月这边话匣子打开，她干脆一股脑儿将自己一路上想的个防范措施都抖落出来。童羽欣有些出神的注视着她两片翻飞的嘴唇，突然就想起没牙老太太喝粥的滑稽画面来。

　　“要不这样，羽欣，你要不放心，我们签个协议，我保证……”左玄月原本的打算是一气儿说到底，绝不给童羽欣反驳的机会，签协议这招儿是她在路上想出来的，她估计律师应该都好这口儿。

　　“不用。”童羽欣轻轻咬着嘴唇蹦了两个字出来。左玄月这边还留着两个赌咒没来得及出口，这脆生生的两个字立刻截断她的思绪。两个字，九划笔，否定义。可左玄月不明白的是这否定的宾语是协议呢还是她的提议呢。

　　“我相信你。”童羽欣说完这句便收回视线直视车窗前方。左玄月盯着那弥平的唇角险些要怀疑自己幻听来。毫无疑问，否定的宾语是协议，原因是相信。此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词闯进了左玄月的脑海，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楚，却让她无比舒心。

　　“开车吧。”童羽欣飘飘柔柔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左玄月收回视线，条件反射的挂档，松离合，踩油门，加油，再挂档……

　　车子平稳的驶出车库，开上环道以后，凉风让车子里刚刚腾起的燥热散去一些，左玄月专心的看着前方飞奔退去的场景，脑海里刚刚还模糊着的那个词渐渐清晰起来，那是她平时写文时常常用到而在现实生活中却鲜少体味的一个普通名词。

　　那个词叫做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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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凌静笑得快岔气儿的当，轩文枫抬了抬醉蒙蒙的双眼，对她伸出手，

　　“抱我回房。”

　　这本是一句极具挑衅和勾引的话，加上轩文枫那半醉半醒，衣衫凌乱的迷醉摸样儿，是个人都要给她勾了去。无奈凌静这边虽然还算勉强维持清醒，但头重脚轻是不在话下的。她一晚上都在等轩文枫这句回房的话，但绝对是本着纯良无害的目的，就算中途有了些动摇与不纯洁的想象，那也都是酒精惹的祸，属于可接受的意志动摇范围，她还没有无耻到趁虚而入的地步。她对轩文枫是有好感，因为她亲身体会过那冷艳假面后的任性与张扬，一个鲜活而毫无顾忌的轩文枫，一个给她留下过血的教训的轩文枫……但好感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发展成爱或喜欢，也能在最终的幻想破灭后转变成冰冷的现实。凌静还在犹豫，因为她还不知这把双刃剑的剑尖指向何处。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张大床和一席软被，她此刻听到“抱”这个动词，直觉反应的不是浪漫、艳情、缠绵等带色儿的画面，而是直接将之与花费的体力和难易程度挂钩了，她觉得此举颇有些费力不讨好的嫌疑，于是她试探着开口，

　　“要不我扶你回去？”

　　轩文枫这边被酒精泡过的大脑已出现心智倒退的迹象，她索性把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搭到沙发扶手上，晃动着那十个红得刺眼的脚丫子，慢悠悠的道了句，

　　“脚已喝醉，行走不能。”

　　这句倒是不勾引了，怎么听怎么是小孩子在发脾气。凌静要不是一贯冷得成了习惯，非笑得趴地上起不来不可。

　　最终，她俩终于成行，那姿势和抱无关，看样子有点像背，准确来说应该叫驮。

　　凌静自己脚步都不稳，再加上背上那个和自己体重相差无几的轩文枫，她觉得自己那马尾再长一寸就能够着地面了。她就这样驮着轩文枫穿过诺大的宴会大厅，走进电梯，下到33层，穿过长长的通道到达端头的套间，整个过程轩文枫在她背后不安的扭动身体，妄图在她那瘦削的肩背间找到个舒服的归处，最后坑没找好，倒是撩得她腰腹一阵火起。当她最终到达长征终点，将轩文枫往大床上一放。她觉得自己背也驼了，腰也折了，色心色胆也耗没了，只剩喘气儿和瞪眼的份儿了。

　　等凌静喘匀了气儿，她的酒劲儿已经随汗液排出了大半。那边轩文枫被冷气吹得直叫冷，她只得转头去给她盖被。她刚俯下身去，轩文枫就拽住她的衣领，将她往下一带，要不是她及时以手掌撑住，她俩的面部怕是就要再次亲密接触了，有了上次接“吻”的经验，她这次可是不敢再越雷池了。

　　轩文枫这边半睁着雾蒙蒙的泪眼就在凌静面前一寸之处，微微开启的朱唇间透着几粒洁白玉齿，凌静只觉得刚刚退去的血液又开始往头部堆积，再这样下去，她担心那些个贼心、贼胆、贼肺、贼肝的都得回来报道，她刚想挣脱，轩文枫缓缓抬起头，那温润的唇瓣越过她微红的脸颊，在她耳边悠悠吐出一句话，随后拽着她领口的力道松脱，轩文枫再次滑回被褥间，闭眼约会周公去也。

　　凌静盯着那张安稳睡颜出神片刻，不由得就扬了嘴角。她麻利的下床、关灯、锁门、下楼、上车。CLK200的车速保持在120，耳边呼啸的风声犹如裂帛，她却浑然不觉，此刻，她耳中反复回响的仅剩轩文枫在她耳边低吟的咒语，

　　“凌静，不要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