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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醉的夜晚 临近下班, ...

  •   临近下班,习爵把杨硕叫到自己办公室。
      “咱们这次抓捕任务完成的不错,你小子儿表现尤其出色,晚上我请你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杨硕挠挠头,露出一脸受宠若惊的傻笑。
      “老大,你可别这么说,这不都是分内的事情么!你突然这么客气了,让我有点不适应!再说总让您破费我怎么好意思。”
      杨硕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自从警校毕业来到B市刑警队,但凡出去吃饭,都是这个老大请客。
      “别特么废话了,去不去啊?”习爵额头上的疤痕随着洪亮的声音抖动一下。
      “去,去啊,只有咱俩?”
      “别人都有对象,有老婆,有孩子,只剩咱俩孤家寡人有时间。”习爵声音有点波澜不惊,像是电脑合成的,明明诉说一件凄凉的事情,却听不出任何悲喜。
      杨硕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满心惆怅,连连叹气:“也对,就咱俩同命相连!哎!孤单,寂寞,冷啊!”
      “对了,别开车了,晚上万一喝酒呢!”
      杨硕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

      他们有个固定的聚餐场所,是一个烧烤串吧,夏季主营烧烤附加火锅,冬季主营火锅附加烧烤,小店位置距离市局以及他们各自居住的地方都不太远。
      老板是个年龄比习爵大三四岁的男人,长着一张凶悍又油腻的胖脸,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多接触几次就会发现其实老板人还是不错的,与他的外貌有着强烈的反差,每次看到习爵他们一帮人的时候,脸上炸起来的肥肉总能堆出一层层褶子,恨不得挡住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那是一个很丑的笑容。
      “来啦,里面请~今儿怎么只有您二位?”
      坐在收银台后的老板,看到习爵挑帘进来,紧忙站起来迎到跟前。
      习爵看到熟悉的胖脸以及熟悉的丑笑,仔细看的话,老板笑容里带着似真还假的真诚,那是常年和三教九流之辈打交道形成的习惯。
      杨硕从习爵身后闪到老板跟前,笑着对老板说:“怎么?嫌人少?又不是打群架,要那么多人干嘛!”
      “哎吆,瞧你说的,不少,不少,我们这种小本买卖全仰仗着各位的付出,才能踏踏实实赚点小钱,快里面请,“胖老板一阵寒暄,突然面露愧色继续道,”对了,今天没包间了,要不您二位坐大厅?”
      “您太客气了!我们就俩人,至于浪费您一个包间么?”习爵指着大厅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桌子对老板说,“我们俩儿就坐着吧。”

      很久之前,他记得烧烤只在夏天的时候才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专门的烧烤店,一年四季都可以提供烧烤。
      肉串、板筋、大腰子。
      韭菜、青椒、金针菇。
      花生、啤酒、鱼豆腐。
      最后又要了一大份麻辣小龙虾。
      以前出来吃饭他考虑的是点的东西够不够那些小兄弟们吃,今天他想的是这些东西能不能让自己渡过这个漫长黑夜,他不想那么早回家,他不想一个人睡觉。
      杨硕坐在习爵对面,这孩子虽然大部分时间有点二呼呼的,但有小部分时间情商会在线:“话说咱们两个人点的是不是有点多?”
      “多吗?你小子不是挺能吃的么?以前也没见你想着替我省钱。”习爵盯着菜单,似乎还想点些什么,“要不要再烤点鱿鱼?”
      杨硕夺过习爵手中的菜单,盯着习爵说道:“老大啊,够了!平时咱们最少是四个人,四个人的时候也没点这么多!今天就咱俩啊!你已经点了四个人的量了!够了!”

      下午杨硕看到习爵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气色很差,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萎靡,昔日明亮黝黑的瞳孔蒙上一层昏暗。
      他警校毕业后就一直跟在习爵身边办事,即使在不眠不休连续奋战多天的特殊时期,习爵都能保持很好的精神状态,像个不用吃饭和睡觉的机器人一样。
      杨硕心中老大永远都是老大,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从没想过会看到神跌落凡尘的那一刻。他一度怀疑真实的老大是一个不会停歇,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就像施瓦辛格扮演的终结者那样,表皮之下是一副冰冷的机器零件。
      习爵确实只是一介凡人,杨硕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大。
      他其实很想问问习爵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即使自己问了,对面这个男人也会笑着搪塞过去。
      他是老大,怎么会轻易把自己的软弱暴漏给别人呢。
      “你可以吃一会儿,出去跑一圈消化一下,然后再回来继续吃。”
      习爵把啤酒瓶口压在餐桌边缘,用力向下一按,瓶盖弹开,发出一声闷响,细小的气泡从底部涌上来,快速的聚集在瓶口,他举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溢出的啤酒。
      凉。
      爽。
      杨硕讪讪的说道:“那样会胃下垂的。”
      杨硕在两个人的酒杯中倒满啤酒,大脑飞速转动,想在碰杯的时候说两句祝酒词。
      生日快乐?好像没人过生日。
      新婚快乐?面前这个人,虽然很帅,但是和自己一样是单身狗!
      事业有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他觉得自己真要说出这样的词,面前这个人会把杯里的啤酒直接泼到自己脸上。
      “老大,咱们喝一个?”他举起酒杯,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祝老大永远是我老大!”
      习爵差点被他没有由头的话吓到,嘴里的滋滋冒油的羊肉差点卡住喉咙。
      他举着酒杯,一脸嫌弃:“怎么?你是要叛变了?还是我要挂了?”
      杨硕赶紧解释:“不是啊,我就寻思着应该说点什么才符合现在的气氛。”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宽口杯中带着啤酒花香气的黄色液体荡漾出几道浅浅的波纹。
      他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你这语文水平,还是算了吧!你就好好吃肉,努力喝酒吧!”
      “老大......”
      “别废话了,自罚一瓶吧!”
      “老大......一瓶啊......”
      “少?”
      “不少,不少!”

      今天的大肉串他感觉不如之前的好吃,干巴巴的像是木头一样,他一口肉一口酒,想着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影响了自己的味觉。
      桌子靠近墙面的一侧摆满空酒瓶,习爵和他那帮小兄弟之前出来吃饭的时候一人也是一瓶的量,点到为止,从不曾像今天这样开怀畅饮。
      酒其实是个好东西,烦躁的时候喝一点,可以解忧,害怕的时候喝一点,可以壮胆,开心的时候喝一点,可以助兴,悲伤的时候喝一点,可以催泪,反正就是既可以锦上添花又可以伤口撒盐,让好的更好,让坏的更坏。
      他俩有的没的说着闲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杨硕找一个话题,他随声附和。
      还剩最后一杯啤酒,桌面狼藉。
      杨硕的嘴开始瓢:“老大...老...大....,今天也喝的不少了?要不今天就这样?”
      开始的时候他还想劝着点,后来自己都高了,就忘了这茬儿事,等到意识趁着酒精开小差重新占领高地时,他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喝了很多,尤其是习爵。
      “老...大...,你是不是失恋了?”他集中精神,鼓足勇气,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一句听起来不像是醉话的话。
      “嗯?啥?我啥时候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大不愧是老大,喝了这么多酒,还保持清醒。

      手机的闹钟准时响了。
      晚上10:00,该吃药了。
      习爵想到长相帅气如同明星一般的龚医生以及他说过的“定时定量”,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药片,用啤酒把药顺了下去。
      杨硕担心的问道:“老大?”
      习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阻断药,要连续服用一个月。”
      “没事吧?”杨硕从纸抽中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习爵。
      “你小子看我像有事的人?”
      “像!”杨硕在心里说了句。
      “你这个用酒服药没事?”
      “反正龚克没说不让用酒服药!”
      “龚克?”
      “就是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年轻医生。”习爵突然想到龚医生小学生一样的字迹,不禁嘴角上挑露出一丝笑容。啧啧,龚克那小字写的,现在想想其实还挺可爱的。
      当他意识道这一点时,心脏猛地向下一沉,他想自己完了,刚服了药,副作用就出来,太可怕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周遭是漆黑冰冷的液体,拼命向上游去,可是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他动不了。
      脖子被没有血肉的白骨扼住,他拼命张开嘴想大声呼救,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压抑的难受,肺部快要炸开,心脏在束缚中一股一股的艰难涌动。
      窒息与恐惧袭来,像很多年之前第一次走进太平间时的感觉。
      “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习爵惊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他摸到自己的脸,眼角的泪水混合着额头淌下的汗水,身体下的被褥早已被冷汗浸湿。
      又是一个噩梦,一个关于遥远过往的噩梦。
      他摸到手机,点亮屏幕。
      3:30。
      和昨晚惊醒的时间差不多。
      夜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在惊恐慌乱中逐渐平息。
      床头挂着电子时钟,秒针嗒、嗒、嗒的跳动,让他稍微有些心安。
      大脑中闪过扼住自己喉咙的白骨,胃中一阵翻腾,他翻身下床,下一秒已经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呕吐,难闻的酒精混合着胃部呕出的食物腐败味道,迅速填满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像看不见的幽灵一样再次冲进他的鼻翼,闪电般占领了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胃部又是一阵痉挛,他张开嘴巴吐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要死了么?他想。
      稍微缓和之后,他靠在马桶上,右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摸到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他现在很少吸烟,这盒烟是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他记不清了。
      还好,他记得这里有一盒香烟,庆幸的是自己曾经在这里放过一盒香烟。他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夹杂尼古丁的烟雾被吸入肺中,继而弥漫至五脏六腑,翻腾的胃,炸裂的肺,要冲出胸腔的心脏在尼古丁的麻醉下逐渐平息。
      烟也是个好东西。
      他将第一根烟头扔进马桶里,然后赶紧点燃第二根,他害怕一旦烟雾消散,那种不安会再次袭来,烟雾再次升腾而起,他呛的咳嗽起来。
      他是个老烟民了,最开始学会抽烟那阵,抽的很凶,两天一盒,为了不被老师察觉,他甚至找到学校里一个僻静的通风角落,还会在抽完烟之后立马用口香糖遮盖嘴巴里的味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抽烟越来越少,以至于到现在一盒烟放一个月都抽不完。
      思绪在烟雾中拉开,他马上将自己手里抽了半截的第四根烟丢进马桶里,他不要回忆那些往事,可是那些过往还是趁其不备从尘封的大门中溜出来一部分。
      太平间,尸床,白色布幔下的尸体和被抛弃的男孩。
      胃部一阵翻滚,一股无法压制的力量由下向上冲涌,食管,喉咙和口腔被那股力量扯出辣生生的痛,“哇”的一声,身体残存的力量再次喷涌而出。
      双手撑住马桶边缘,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彷佛时刻都有瘫软在地上的可能,豆大的汗水混合着呛人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马桶的里。

      我操,难道今晚我要挂了?难道晚饭的时候杨硕说的那些话要成真了?
      他不是说像我这么强壮的人不会出现副作用么?
      混蛋,竟然骗老子!他特么让老子忍着,王八蛋。
      你特么给老子开的解药还是毒药?!

      勉强站起来,镜子中的自己面容憔悴,脸色蜡黄,没有血色的嘴唇还残留着呕吐的污秽。
      怎么办?去医院?去找那小子算账?抽他一顿!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不会在医院。
      不管了,先去了再说,不能一个人死在家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穿上衣服。自己开车估计够呛了,还是叫个车吧。
      凌晨三四点钟,整个城市还在沉睡,晚归的人已经归巢,早出的人还没起床。天有点冷,他站在路边盯着手机软件上的叫车信息,好不容易才有人接单,好像这个时间,世间万物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在半睡半醒间徘徊。
      他盯着2公里外的汽车快速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汽车拐过一个路口,向自己的方向驶来,车头大灯明晃晃的,他有点晕厥的感觉,身体有点发飘,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路旁的灯杆。

      司机降下车窗,问道:“您叫的车?”
      “嗯。”习爵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习爵,关切的问道:“去医院?”
      “嗯。”
      “喝多了吧?”
      “嗯。”

      习爵靠在车窗上,胃里有种烧灼的感觉,他没有兴致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状态下和司机说话,司机自问自答一番之后,似乎才感觉到乘客脸上的烦躁和不悦,终于安静下来,静静的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座位上的额头上带疤的乘客。

      凌晨不睡的人,估计都是寂寞的,就像这个司机一样,按捺不住的想找个人说说话,驱散黎明前的寂寞。或许习爵也是寂寞的,寂寞到要去医院找那个不知道在不在医院的龚医生,找他算账,质问他给自己开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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